书名:月东出

225.玄都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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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朝实行佛道并重政策, 隋文帝使用道教名词“开皇”作为开国年号, 苏元朗开启了内丹学说,隋朝是道教发展的转折时期。

    唐朝尊老子为祖先, 奉道教为国教, 采取措施大力推崇道教, 提高道士地位。唐高祖规定“道大佛小, 先老后释”,唐太宗重申“朕之本系, 起自柱下”, 搜集晋魏时期隐流、秘传的道书, 普传大道。唐高宗尊奉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唐玄宗积极推动道教内部改革, 让道教回想黄老的辉煌时代, 剔除天师道巫术迷信色彩。

    到晋依旧是道佛共尊,正月十四,照旧例天子要御驾要率领群臣至玄都观;正月十五, 天子率领群臣御驾至兴龙寺。

    一前一后, 轻重自不必言。

    浩浩的荡荡的御驾, 从丹凤门而出, 万街千巷, 尽皆繁盛浩闹。

    进了玄都观,公主带皇帝陛下上座, 由太史局监正率领太史局上下官员观天象, 祭神灵, 祈国运昌盛。

    天子不满十岁, 尚是个不知道世事的小儿,一切仪式都要永安殿下代为执行,许多文臣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出口相劝。

    玄都观乃是皇家道观,主要殿堂分布在中轴线上,依次为牌楼、山门、灵宫殿。玉皇殿、七真殿、邱祖殿、四御殿。戒台与云集山房等,大大小小共有五十多座殿堂,殿宇宏丽,景色幽雅。

    待一切结束之后,殿下带着小皇帝回到玄都观早已经预备出来的道居所给皇帝和公主更衣歇息。

    正月十四,皇帝和百官都要沐浴更衣,斋戒食宿,以顺天道。

    这一夜皇帝不能回宫,必须在玄都观留宿,住在道室之内,历经清苦之夜。

    永安公主由宫人伺候着换下礼服,取下凤冠,解下绶带,褪去大靴子,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重新梳了头发,披上一件尼罗纹金线的玄色斗篷,只带这银海就出了净室的门。

    这一晚还有最重要的掌灯仪式。

    “陛下呢?”永安见施忠跪在地上行礼就随口一问。

    “回殿下,陛下累了一日,刚入睡了。”施忠低头回答道,如今他仍旧算是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只不过皇帝不掌权,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也没有就没有威信。

    “好生伺候着,不许任何人打扰,掌灯仪式也不必让陛下去了。”永安看了看隔壁禁闭的道室门,带着银海就朝道院走去。

    施忠起身,轻轻一甩手中的拂尘,望着永安公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昨夜他见过翊卫大将军张问之了,只是如今的张问之已经不是从前的张问之了,若是从前他不会选在今日来;若是从前也不会选在玄都观见。

    物是人非。

    殿下呀殿下,两难之中你当回如何处置?

    正月十五看花灯,玄都观的灯是正月十四的晚上就全部挂起来的,玄都观依山而建,从牌楼起一直到四御殿,地势越来越高。永安和皇帝住的道室位于四御殿之后,站在这里朝下望,仍旧是漆黑一片。

    在七真殿,有道家高士要做七剑开启掌灯的仪式,而玄都观的万盏灯火都要皇帝用法剑在吉时开启。

    皇帝已经安歇,掌灯之人自然就是永安公主,掌灯掌灯,明灯照山河。

    提点灯火,心怀天下,愿这玄都观的灯火照耀大晋来年的风调雨顺。

    道教是典型的多神教,神系纷繁复杂,神祇数量极多。“道”无形无象,而又生育天地万物。

    所以各地道观各不相同,各处道人的衣着服饰也无定制,玄都观的多穿青色道袍。

    七真殿中,七位道君见殿下前来观礼,远远的只行了一个平礼,便依次散开。

    他们是方外人士,不拘束世间的俗礼,与殿下也是一样的人。

    公主刚刚做定,掌灯的仪式就已经开始了,剑风阵阵,七位道君身轻如燕,在七真殿中宛如仙人一般。

    掌灯的仪式永安公主年年都来,只是今年是不一样的,因为今年是她执政的第一年,她是这万里江山的掌灯人。

    责任担在父皇身上和责任担在自己身上,那种滋味竟然是千差万别的。

    从前看掌灯,只是看八太极卦灯骤然亮起来的那份新奇和辉煌;今日看灯,品的身在高位的寂寥和执掌天下的荣耀。

    太极八卦灯骤然亮起,永安公主的目光投过去,掌事宫女银海递过来法剑,接过法剑的公主走到殿中在太极八卦灯的中心轻轻一点,整个七真殿华彩亮起,恍若宫中的金銮殿一般。

    一个小道士莲步飞来,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道:“禀告各位师傅,玄都观掌灯礼毕。”

    “请殿下观灯。”

    永安跟着道君们出了七真殿,方才还漆黑一片的玄都观已经变了模样。

    沿阶而下,华灯宝炬,月色花光,霏雾融融,真如置身仙境一般,而这些灯,都是她镇国公主永安所掌。

    她虽然是个女子,道观之神还是认她,九百八十一盏灯,全部都亮起来了。

    众人散去许久,永安的心境仍旧不能平复,她带着银海步入太清宫,宫外有暗卫把守。

    她立在殿中,抬头仰望太清宫上的壁画,神似飞遁。

    “殿下一向安好?”

    银海下意识护住永安身前道:“大胆!”

    “大将军别来无恙?”永安似乎并不意外,她拨开银海迎上前两步,轻声问道。

    “臣张问之,拜见镇国公主殿下。”张问之慢慢的跪下去行了大礼。

    张问之在石康塞入长安的时候就跟着入了长安,翊卫令就在永安公主的手里,按照规矩他入京脱开身必须入金銮殿里拜见。

    可是这一次但是他没有入宫去见永安公主,他一直等到正月十三,这才潜入了玄都观。其实也不算是潜入,他亮出翊卫的身份,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留在了玄都观。

    “起来吧!本殿下还以为你要长在塞外了,这次入长安为的是什么?”这是明知故问,她早已经收到白玉京的来信,知道白玉京要建茶市,派遣的人正是张问之。

    “回殿下,臣此次入长安,为的乃是茶。白知县要在塞外重开茶市。”张问之老谋深算,听公主的口气就知道她微微有了怒气。

    “白玉京还真是气运之女,从前有运气活命,有运气做知县,有运气拿军需,如今连老天爷也帮她。狄大人年前奏请裁撤贡茶,我已经准了。你这趟差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的极其漂亮。”永安见张问之还算诚实,心中那份怒意就消减了几分。

    重开茶市,重开海运是她早就想要做的事情了,国库空虚,茶市海运乃是除了两淮盐税之外朝廷最大的收入了。

    只是父亲尸骨未寒,她永安地位尚不稳固,禁茶禁海都是父亲之令,她冒然提出只怕大臣们会群起而攻之。

    就算侥幸办成了,来日倘或她式微,定然被人翻出来扣一个不孝之罪。

    为君者,此举乃是下下之策。

    她忍得了,也耐得住这个性子,她还年轻,等的起。

    白玉京要做,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放心大胆的去做,远在塞外,消息闭塞,没有人提起来她就权当做不知道。

    等到月城小有所成,白玉京日渐做大,有人嚷嚷起来,治了白玉京私开茶市之罪,她经营起来的月城茶市,一把都会归了朝廷。

    遏制了白玉京,又收回了茶市经营管理之权。

    天下都是李家的,天下都是她永安的,银子只要是在锅里,什么时候捞还不是她说了算?

    所以白玉京如今想做什么,都放手让她去做,她做大了还可以制衡十三郎一脉。

    而去白玉京做了女官,往后她要想办法再立几个女官,不必在要紧的地方,只是让世人看看,小娘子能做官……

    “一切都是殿下英明,她一个小小武将之女,说破天也只是有些运气而已。”张问之不自觉的就开始替白玉京掩饰和辩解,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着白玉京倾斜了。

    “大将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是是,殿下说的极是。若论气运,天下谁人的气运能比的过殿下?听闻玄都观九百八十一盏灯,殿下法剑一下就全部亮了?”他带着坏消息而来,可是在他说出坏消息,揭开这个两难之题前,他还想着让永安开心一会。

    这一句话说到了永安的心坎之中,她观掌灯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只是记忆里法剑一出九百八十一盏灯全部亮起的只有两次。

    一次是皇祖父还在的时候,皇族的众人浩浩荡荡而来,他们这一脉坐在最角落里,她见过一次全灯;还有一次就是,文德六年,那个时候已经铲除了李尚道一党,大权终于归在父皇手中,那一年的正月十四掌全灯。

    而她,初掌大权,第一次掌灯,竟然就是全灯!

    “你不入宫,非要在太清宫里面见我,到底何事?”永安心中得意脸上却分毫不漏,只是说话的语气就好了许多。

    “殿下可还记得齐王一脉?”张问之问道。

    永安的脸色一沉,齐王?李成冀?她当然记得。

    “不是都已经杀尽了么?”永安问道。

    “此事臣不是当事人,但是臣给殿下带来了一个人,她能解殿下之惑。正是因为不便带她入宫,所以臣没有按照规矩及时入宫,还请殿下饶恕臣之罪。”永安的薄怒因何而起张问之一清二楚。

    “什么人?”

    “一个小小茶商之女。”

    “贡茶已经裁撤了,长安的茶商不是应该都回去了么?”永安微微皱眉,商贾之女她没有多少兴趣。

    “是。事情要从云滇的马场说起。”张问之预备将事情和盘托出,何去何从全部由永安自行决断。

    “哦,与马场何干?”永安公主忽然上心了,因为狄之信说开源节流的改革措施的时候曾经提起过云滇的马场,也说到裁撤军户。

    事关重大,她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军户马场之事都先搁置了。

    未免狄之信寒心,她先裁撤了牵扯不大的贡茶,如今事情跟云滇的马场有牵扯,她不得不多多留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