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220.月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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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厅之前白玉京始终没有表态, 这让众人都惴惴不安。

    孙维顺走出议事厅就回了住处, 他与钱彪黄林儿仍旧是在县衙里同住一处。

    “老孙,大人什么态度?”黄林儿甚是关心, 凑上来问道。

    “但陈将军几人似乎都是去给那良布求情的, 哎, 武将势大, 功高震主,总不是久安之兆呀!大人年轻并不知道这武将的厉害, 头一次就敢不遵守将令, 这次若不重罚, 往后就是脱缰的野马。”孙维顺对于良布并没有恶意, 但白玉京毕竟年岁小, 怕她不懂得武将犹如烈马,越是猛将越是桀骜不驯,若是不能掌控最后反被其伤。

    月城刚刚有了起色, 孙宝瓶也已经寻到, 白玉京是个明主, 也肯重用他, 孙维顺如今心思全部都在这个边陲小城, 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拼命要争上一争。

    “老孙,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忧。监门卫的从前的大将军黄文德你可听说过?阿黑说, 大人在回月城的路上可是把这个姓黄的整废了。”孙维顺去西凉办差, 黄林儿就与钱彪独处的时日就多了, 长安的事情恨不得问上十遍。

    “也罢, 言尽,我也无愧于心,一切还需要白大人自己定夺了。”孙维顺思来想去心中仍旧放不下,但嘴上却说的格外轻松。

    良布此次行事实在出乎众人预料,消息传到罪奴所里惊涛骇浪,她们入月城经历诸多,对月塞外的铁骑比寻常人更加畏惧。

    良阿蛮闯入柔然腹地还掠夺回牛羊实在是太鼓舞人心了,似乎月城有了这样的悍将,她们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并不知道他违犯了军令。

    唯有夏灯似乎一切如常,该练兵练兵该歇息歇息。

    第二日天蒙蒙亮,朱芳儿跟着周生江略微跑了几圈,寻了个空档就去找夏灯。

    “夏监察,一切安好?”

    “朱统领有什么事情?”夏灯不喜与人啰嗦,见朱芳儿油嘴滑舌的样子就心生厌烦。

    “特来恭贺夏监察,运粮食立的大功。不像我等,只能白吃粮食。”朱芳儿知道夏灯从前是白玉京家里带出来的侍女,看着不常常在白玉京身边,样子又冷淡,但月城的监军之权都给了这个小丫头,可见面上淡淡的,心里看重的厉害。早有拉拢之意。

    夏灯原本要剐刺这朱芳儿两句,转念想到白玉京连黄林儿那样的人都肯用,提拔朱芳儿也是为来日做铺垫,她虽然是铁面无私的监察,但也不能给白玉京拆台。

    “大人用人不拘一格,你们要为月城立功有的是机会,不必自怨自艾。”夏灯说完这句就转身而去了。

    留在看呆了朱芳儿,他也算是纨绔子弟,家里没有获罪的时候也是轻裘缓带,什么样子的小娘子不曾见过,却还是被夏灯那双凤眼勾住,魂魄都飞到九天之外了。

    “朱兄,你这是在看什么?快些吃了饭,今日大人传咱们都到议事厅听训。”周生江见朱芳儿一转眼就没有了人影,找了半晌这才看到人,只是一直机灵的朱芳儿竟然愣在原地,像是个呆子一般看着空荡荡的罪奴所大路。

    朱芳儿回过神来道:“怡然,你觉得大人今日会如何处置良阿蛮?”

    “怡然”是周生江的表字,朱芳儿在夏灯这里探听了虚实,心里就有了猜测。

    “这,我如何能猜得到?朱兄,我等还是不要操心这些事,专心练功练兵,下次也许就轮到咱们出战了。”周生江一心想要立功,等到他立功多了,罪慢慢的也减完了,他就可以回长安,设法去救出自己的妻儿。

    “怡然,我敢打赌,白大人一定不会杀良阿蛮,但这个良阿蛮此次定然会吃点苦头的。”朱芳儿探听到夏灯昨夜一直没有出罪奴所,这说明他没有去给良阿蛮做说客。

    月城正是用人之际,白玉京定然不会自断臂膀。

    但良阿蛮也不能轻饶,一匹不听使唤的野马,谁会留着?

    周生江没有说话,他与朱芳儿不同,他生性敦厚寡言,他不喜欢揣测白玉京有什么想法,他的全部心思都在练兵上,他认为只要做好了事情,那么他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奖励。

    良布虽然乏累,但寅时就醒了。

    两个监门卫跟他一起留下的兄弟早早就凑过来了,他们面带忧虑之色。

    “阿蛮,你这又是何必呢?文官素来忌惮咱们,你这次玩的有点大。这个白大人,处置你也不是,不处置你也不行,就算这会放过你,往后哪里有好日子!”

    “哼,无非一死,何惧之有?想我良阿蛮在黄文德手下熬了十年,明明可以立功,却因为此人心胸狭窄优柔寡断而贻误战机,至于成了二十五卫中的看门狗一样的存在,生有何乐?月城弹丸之地,我肯留下也是看中白玉京的心胸,她若是没有容人之量,这地方岂能困得住我?”良布是有意的,他就是要炫耀他的战力,就是要给白玉京出难题。

    “也是,阿蛮乃是猛将,岂能如宵小之辈轻易就为白玉京这个女子所用?欲得良将,先放下他们文官的身段再说!”长风话说的慷慨激昂,心里却是虚的,他们三人再勇猛,白玉京要处置也是容易的,因为陈阿猛带着的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

    众人来议事厅比往常都早,白玉京这一日是最后一个到。

    议事厅是白玉京让李再生修缮过的,三间打通成了阔朗的一间,左右安置桌椅,议事厅的角落里加一个锅炉,烧的热乎乎的。原来议事厅最多坐十人,如今能容三十来人,倒像是个小小的宫殿一般。

    昨个晚上雏姨娘得了吩咐就叫众人撤去桌子,全部摆上了长条凳子。

    罪奴所里大大小小的管事全部都过来,县衙里管事自然少不了,就连王永伯都闻讯赶来了。

    见白玉京进来,众人慌忙起身行叠手大礼道:“恭迎大人!”

    “都坐!”白玉京落座。

    李再生坐在左手第一的位置上,拉着一张脸,将众人挨个看了一遍,看得众人都将目光避开了。

    “良将军安在?”白玉京见良布并不在厅里就慢条斯理的问道。

    “罪人良布在此等候,一切全凭大人处置。”私下里话说的猖狂至极,但到了议事厅良布显得比任何人都恭顺,他一直在议事厅门外的寒风里立着,似是自罚一般,此刻撩起议事厅的门帘,露出半个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叠手礼。

    “进来回话,月城尚没有给你定罪,你倒是自己就定罪了?”白玉京目光一冷,轻声呵斥道。

    良布出入柔然如入无人之境,对抗柔然和曲折罗的时候都不知怕为何物,自然也并不畏惧白玉京这呵斥,但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入内,恭恭敬敬的行叠手礼道:“大人教训的是,属下听令。如何处罚全凭大人!”

    白玉京目光将众人扫了一遍道:“我昨日说过,有什么罪,如何定罪都不是我说了算的。月城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你们可知道?”

    众人实在摸不清头绪,略微迟疑之后慌忙应声道:“我等知道,大人说的极是。”

    “知道就好了,瑶月雏姨娘,月城的规矩是什么?”白玉京目光一转,声音一提立刻就转头看向瑶月和雏姨娘。

    瑶月不妨白玉京会叫她,心中一惊道:“大人,大人就是月城的规矩。”

    雏姨娘到底有年岁,她瞪了一眼瑶月,明知道白玉京处处讲规矩,此刻当着众人的面说她就是规矩,这是往枪口上撞呀!

    “回大人,月城的规矩明明白白写着呢!如今李县尉日日督查的就是月城的规矩。”雏姨娘稳住心神之后面带笑容的说道。

    “总算是还有人知道点,月城令有人可还记得?”白玉京扫过众人。

    白玉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专注写月城令,月城令写完之后就在月城开始施行了。只不过月城令写得有点厚,众人看过也就丢在一边,谁也不曾放心上。

    众人一下子就安静了。

    “属下记得。”夏灯忽然起身行礼道。

    “很好,刑律首篇写的是什么?”白玉京问道。

    月城令其实是白玉京写的她未来要施行的新法的总纲,包含了宪法,刑律,民律,行政律四大块。

    她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只是令成之后众人都不放在心上,她试过推行,但似乎不得法。

    良布这件事情恰好就是一个契机,白玉京预备一箭双雕,让众人知道月城令的轻重,更是她要推行法制,令制的一个开端。

    “月城令刑律篇首章主要有三点,也是刑律的总纲。分别是:罪刑令定,罪行相适应,月城令前人人平等。”夏灯对答如流。

    朱芳儿和周生江坐在后面,听了夏灯的话朱芳儿对着周生江挤眉弄眼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样子。

    周生江却沉浸在震惊之中,月城令?

    什么是月城令?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今日是第一次听到。

    周家是大家,能与齐王府联姻的人家,周生江也是熟读经书子集的,骤然听到:“罪刑令定,罪行相适应,月城令前人人平等。”这些话,震惊的难以言说!

    这个白玉京竟然擅立律法!

    这个月城令跟大晋的刑律完全不一样!

    周生江背的出《晋律疏议》,《晋律疏议》的《名例律》讲的是五刑、十恶、八议。

    这个白玉京实在太过胆大了!

    众人全部安静了。

    他们终于知道白玉京昨日那句:“月城有月城的规矩,并不是本县能够随意处置的。”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良布也终于知道白玉京方才为喝斥他,因为他自称罪人!

    月城令没有定他的罪,任何人不能称为罪。

    良布明白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良布这一刻觉得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抑制了,他预感到了什么,这个白玉京经得住他的试探,经得住!

    “昨日不停的有人来游说与我,或者要我治罪良布,或者要我不要治罪良布。你们在见我之前可曾看过月城令?良布,你护卫军成立当日本县可曾授予你护卫军守则?”白玉京对着良布问道。

    “回大人话,大人亲手授末将将军令,护卫军守则。”良布慌忙行礼回话。

    “护卫军守则是什么?”白玉京问道。

    良布在心中暗骂,他是武将,早就将这个册子不知道丢在何处了,如何能知道这什么守则里写了什么?

    谁知道这个守则真的会用!

    糟糕,他忽然记起来了,当日他曾经要白玉京提要求,白玉京一一都答应了,给他守则的时候还说过,他既然要自行赏罚,守则的奖惩明细要他自行补充,他竟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