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215.一战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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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显得格外平静, 冬天白日极短, 天色刚有写灰蒙蒙,运粮队伍就停下了。良布策马转了几圈之后, 选定了一处宿营之地, 叫众人按照他的方式将粮车依次排列, 众人拿出车上的铁铲子, 挖防盗沟,粮草车安置妥当后, 良布指挥众人搭帐篷露营。

    三百人分成四批, 依次进食歇息, 众人都是经过良布训练的, 经过上次的砍头事件, 良将军的威信早已经树立起来,此刻一切井然有序。

    “良将军何以断定他们一定今夜会出现?”浩然的星空下,燃起篝火, 高适和良布相对而坐, 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高副将请想, 这塞外茫茫戈壁一望无垠, 白天他们一出现就能被发现, 自然就失去了先机。他们自持铁骑无敌,粮食是要运走的, 只有夜里奇袭才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而且叫被抢掠的人也无法知晓到底是谁下的手。上次入月城我与柔然汗的尉迟辉交过手, 留在乐城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细查他们的行踪和行事规律。”良布本是一员猛将, 少年时不屑于与人啰嗦。在监门这几年磨炼的这些年,连辩才都不输于人。

    高适忽然就笑起来了,自己从怀里掏出皮制的酒壶,小小的抿了一口西风烈道:“良将军是被文官折磨的久了,解释起来竟然这样细致。”

    “高副将一直在十六卫,哪里知道我们的苦楚。不说也罢,只盼着一仗能打的漂漂亮亮,在月城站稳脚跟,往后少受些折磨罢了。”良布羡慕陈阿猛的,因为跟着陈元明就没有他跟着黄文德那么憋屈,战功无数,威名远播。

    如今的陈阿猛虽然随着十三殿下一起来到这西北边陲,到底还有几年好日子,在江南剿匪的时候总是无限风光的,而他就像是一把被封存的利剑,完好无损的保存着。

    高适又笑了,颇为打趣的说道:“良将军不知道,我们将军如今怨言和海一样多。上次酒后还嘟囔着,说他自己明明是猛虎,如今却成了蚂蚁兵了。”

    “这又是为何?”

    “将军不知道,白大人春末入长安,咱们就被征调去搬砖运土去了。因为陈将军力气大,还被殿下使唤去烧窑,窑火又不长眼,喷出来把陈将军的络腮胡子都烧去了一半……这还不算,硬着被管窑的大匠哄了出去,气的陈将军坐在砖窑外仰天捶地的。”高适自己说完自己先乐倒了。

    良布十分钦佩陈阿猛,听到还有这样一段公案早已经笑倒。

    两人将篝火添的越来越旺,火苗窜天,热气腾腾,几个当值的也围过来烤火,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更。

    戈壁滩上三更夜,冰冷刺骨,伸着手烤火的良布忽然变得脸色凝重起来,他一跃而起,将整个人的身子伏在地上,仔细的听着。

    众人立刻散开,将兵器全部握在手中,随时准备迎战。

    良布起身,将手边的箭包背在身上,徒手拨了一把神臂弓连同箭包一起挎在肩上,双手提双枪,翻身上马。

    “高副将,你去唤醒众人,严阵以待,按照先前所练习的阵型成圆形围着粮草散开,我再去检查一遍四周的机关布置。”

    “末将得令,他们有多少人?”高适将头伏在地上,仔细辨别声音。

    成群结队的铁骑朝这个方向奔过来,在静谧的戈壁滩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铁骑好似一道黑色的闪电,快的让没有准备的人措手不及!

    来了,越来越近了,马蹄声越来越清脆,越来越牵动人心,已经拿好兵器的护卫军手在颤抖,这是他们第一次迎战塞外的铁骑!

    他们曾经听说这些铁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杀人如麻!

    大晋在这十年之间从未打过胜仗,只能死守长城关隘,拒蛮夷的铁骑于关外。

    而他们,今日就要正面迎战这些铁骑,每人手中只有一杆□□,战马只有二十匹,如何与熟悉戈壁草原作战的塞外铁骑抗衡?

    可是良将军说他们可以,塞外的骑兵是有弱点的,他们快如闪电,勇猛却有畏惧,他们只想掠一把就脱身,他们怕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也怕死!

    良将军说,不怕死的人才能有生机,他们是月城的护卫军,他们可以一战!

    雪地上可以隐约看到黑漆漆的马队在飞快的奔来,他们一路迎着火光,朝着他们而来!

    “良将军,良将军,这次来人有点多!少说也有五百人,强守实在太过艰难!”高适根据马蹄声、人影、队形综合判断出来对方的人数,心中咯噔一下,心里意识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戈壁上不管是悍匪还是各国铁骑,通常都是小股出来作战,据陈元明将军说一般只是抢掠,他们一股不会超过五十人,人数少、移动速度快、单兵作战能力强,使得塞外的铁骑神出鬼没,抢完东西就能快速消失。

    他们这次运粮食达万金之多,料想到小股的敌人不足为惧,若要劫持他们,总要一百人的铁骑方才能万无一失。

    柔然汗和曲折罗的探子在西凉前前后后来的十几波,早已经将他们运粮食的数目摸的清清楚楚。

    塞外铁骑一百人砍杀两百人的寻常军卫毫无压力,所以高适和良布推算出击他们的人不会超过二百人,他们算错了!

    “看来这帮龟孙子是势在必得了!竟然出动了这么多的人!”良布也颇感意外,眼前只能殊死一搏了!

    “将军可有良策?”高适抓紧了马缰绳,他带来的私属十六卫精英十六人,这十六人每个都可以以一当十,但良布手下的兵丁才训练了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能有什么成效,能对对付数倍于他们的塞外铁骑?

    想到这里,高适微微闭目,武将死沙场,也是算是死的其所,他十六岁从军,征战七年从未言怕!

    “杀!兄弟们,根据马蹄声我估摸着来人必定在五百以上,是我们的两倍,他们人人骑战马,手握草原弯刀,速度是我们十倍,逃是根本逃不掉的,到时候只有一死!如果你们有一丝畏惧,我们也许就要全部死在他们的刀下!杀他们个龟儿子,也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良布坐在战马上,大声呼喊着。

    “杀!杀!杀!”

    杀声震天响,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殊死一搏,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一个!

    “起阵!”良布见势气冲天,单手举起□□,大声下令。

    众人各归各位,恪守军令。

    “高副将,我战西,你守东位,一切听我号令。今夜来的豺狼虎豹也许不止一波,一旦此战胜利,千万不可随意追击!”良布眉头倒竖,双目圆瞪,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就要到近前的铁骑。

    “得令!”

    铁骑来的方向正是西卫,守西卫意味着更大压力和死伤,高适却没有争执,他带着人手迅速的守住东卫,因为东卫就是良布的后背。只有守住后背,他才能全心迎战正面敌人!

    铁骑快到近前忽然慢了下来,他们渐渐向四周分散,要对他们扎营的地方形成一个圈行的包围之态。

    夜漆黑,彼此都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影子。

    良布坐在战马上又传一道令道:“将火添大,让来人看得见这篝火,让篝火照亮着二十辆粮车!”

    火烧的更加旺了,集中在火堆旁边的粮食车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良布和众人快速成圈行分散开,在十丈开外的地方匍匐隐藏。

    只有良布一人,骑着战马在黑暗里奔袭,忽然他从身后取出一支箭来,拉弓射!

    对方立刻有一人从马上栽下来了!

    所有在暗处的

    包围着的铁骑有了骚动,他们叽里咕噜的说着良布听不懂的话,喊声震□□着火光出快马奔来!

    “拉!”良布看着铁骑越来越接近他设置的第一道防线,骤然发令,早就预备好的军卫齐齐的将绳子拉起来。

    顷刻间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铁骑人仰马翻!

    塞外铁骑的战力就在马上,而良布没有足够的战马,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如何对付快马的办法!

    这第一道机关就专为这些草原战马而预备的,跌下马的勇士就不是不可战胜的了!

    当然这只小雕虫小技,不可能将所有战马在第一道机关中全部翻倒,就算是翻倒在地的这些勇士只要战马还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们转瞬间就可夺回战马,良布设下的这第一道机关就算是无用了!

    “开阵!”良布的第二支箭射出去,又有一个人倒下了去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火花四溅使得原本已经绊倒的马受惊了,受惊之后的战马就不会在听从人的号令!战马畏火,见篝火冲天,便朝着反方向撒欢的跑了。

    “杀!”

    时机已到,所有军卫忽然冲出来,平地作战塞外的勇士并没有什么优势,良布所带之兵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见良布冲杀在前,便不顾一切的冲入敌军当中。

    此时高适带着骑兵十六人,入砍刀切菜一般,荡平了本就不多的东卫。

    来人一看竟然是有埋伏的,他们只是为了掠夺粮食,并不愿意丧命在这里,便有些仓皇出逃。

    高适下意识就想追击,想到良布方才的交代,便制止了同样要追击骑兵,原地扫清障碍!

    月城式微,他们此次绝不能手软,能杀者全部都是一刀毙命。

    面对护卫军的残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窜。

    “杀!”良布人在阵中大声的喊道。

    血,洒在塞外洁白的雪上。

    一直战到五更,篝火依旧烧的极旺,照着躺在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良将军,咱们胜了!”已经杀红眼的军卫忽然反应过来,除了逃走的掠夺者,其他的全部都已经成了尸体!

    是他们,是他们这群寻常的护卫军战胜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塞外铁骑!

    他们居然战胜了!

    “清点人数,随时待命!”良布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下来,他们也死伤二十来人,他们的阵型已经暴露了,同一种方法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高适凑过来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道:“真痛快!就应该真刀真枪的干/他们!”

    “高副将,良阿蛮这次要给白大人送一份大礼!要叫这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杀的片甲不留!”良布虽然已经开弓,但是他的箭只射出去了十支,没有一支箭是射空的,他抚摸着手中的神臂弓,双目射出万丈的杀意。

    “刚才这波龟孙子是曲折罗的,良将军说的黄雀是谁?”高适知道良布的箭法,只是今日在战局中体会,更加心生敬佩。

    “出入凉州的探子是谁?是柔然,来的自然也是柔然骑兵,备弓箭!”良布话出口,人就已经起身了。

    除了伤者,所有人冲到粮车钱,割开麻袋,取出弓箭,按照之前的演练迅速站好了位置。

    是的,所有的粮车都是假的,粮车上麻袋里除了破布就是早已经预备下的弓箭和各色兵器,整整齐齐十二车!

    真正运粮食的队伍此刻刚刚出关,由孙主簿亲自押送,风平浪静的朝着月城进发。

    陈阿猛和夏灯带着十六卫和女兵已经出城去接真正的粮车了,万金之粮,足有百车,岂能落入豺狼虎豹之手!

    而他们,他们就是诱饵,是利剑!是护卫月城的勇士!

    果然马蹄声再次响起来了,哒哒哒……

    天边微微发白,晨风如刀割面。

    “兄弟们,干死了他们这群王八蛋,回去杀羊宰牛,白大人已经给咱们预备好庆功宴!”良布又背了一包箭,回头对着高适抱拳道:“高副将,良阿蛮的背就交给你了!”

    柔然的轻骑兵约莫五十人,从西北飞快的朝着这边奔来!他们身穿皮甲,手持草原弯刀,烈烈如饿狼一般!

    这算盘打的极好,曲折罗铁骑五百,月城护城卫两百人,殊死搏斗之后必然有一方惨败。

    惨败的多半是月城的护城卫,可是胜利的曲折罗铁骑必定也是筋疲力尽,这个时候他们柔然的精锐铁骑五十人,足矣抢走这二十车粮食。

    柔然的铁骑没有任何伪装,仍旧是柔然尉迟辉部,旗帜招展,衣衫鲜亮,似乎根本不介意向月城宣告,他们就是掠夺者!

    当他们看到月城护卫军的旗帜,看着战马上气势汹汹的良布的时候,他们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