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可还记得当年两淮税银巡查之事?”说起来两淮税银之事永安那可是心有余悸。
伯父仁安郡王当年去过无功而返, 后来父皇根基稳健之后再提两淮税银,巡查御史一波又一波的派下去, 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朝廷人心惶惶,几经动荡,税银这才足年有些增长,只是几年又恢复从前。
最动荡的时候两淮的税银锐减, 尚不如没有查抄之前入库多。
其中的利弊关系一时半刻永安是想不明白的, 她初掌大权, 名不正言不顺, 她没有这个胆量去试。
中原南北经济命脉之消长,南北经济重点大迁移, 以人才的汇聚, 漕运兴起、陶瓷业、丝织业盛行等现象最为明显。
唐末开始朝廷部分的财政逐渐南移,北宋之初虽然建都汴京, 然而为迁就漕运政策, 朝廷财政多投入南方。
南方地区略显富庶,经商现象繁荣,商人地位提高,经商成果成为读书入仕基础。
因而江南有钱人辈出, 读书机会也渐多,社会繁荣景象促使人才荟萃现象萌生, 南方文化力显现积累成果。
两淮一带的税银往往占到国家总税收的五分之一还多, 两淮地区的税收好坏直接关系到国库是否充盈。
然而读书人多, 自然做官的就多,官官相护,朝堂之上多一半人都出自两淮地区,乡土之情,同科之谊……盘根错节的将众人的文人官吏绑在一起,所以两淮的税银之事才如此难办。
“殿下的意思老臣明白,两淮之事艰难,犹如庞然大物一般,先皇也在此处大动干戈。臣的意思并不是动两淮税银,开源节流,如今开源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不如从节流上下功夫。每年那些项是千万不能动的,又有那些小项是可以动的?每次只动一小项,积小成多,积水成渊。”大树盘根错节,要想一次推倒谈何容易?只是水滴石穿,每日挖几个根系那就是极其容易的事情了,经年累月盘根错节的大树也会轰然倒下去。
“哦,阁老觉得从何处节流才是正途?”狄之信说完,永安心中惊喜,她急需政绩又不能大动干戈,如此行事恰和她意。
“老臣以为有两点可行,可以节省白银两百万两。其一是:时无强寇,不假师众。请殿下裁撤边军二十万,使他们回家团聚,耕田成家,成为税户。其二是:消减茶贡。历来茶贡茶马互市是大头,几十万两的银子由朝廷统一采买的茶叶,再运往大晋与吐蕃的边境交换战马,劳民伤财,所易战马数量过多,马场之人又借着倒卖马匹从中谋取暴力,朝廷却一分好处也得不到。如今西北西南马场的马匹已经能够自行繁育,战马的数量远远大于军队的消耗。”
大晋疆域广阔,北衙十六卫镇守各方,事关军务永安一向小心,听到这两项都是与军中事宜有关,心中尚拿不准主意。
“阁老,一次裁军如此之多,恐有乱象顿生。边塞守卫岂能不受其影响?万一似柔然那样狼子野心的公然来犯如何抵挡?军马事关我军战力,一旦停止西南茶马互市,西南西北马场战马告急,如何处置?”永安略微思索就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回殿下,边军虽多,但各将帅都只管拥兵自卫,役使兵丁营私,老弱病残也养在军中吃闲粮。真能制敌,不在兵多,而在兵精。军马之事殿下大可放心,马场的太仆又养育战马的职责,若是战马告急,他们便是失职。”狄之信原想接着说:若是殿下有疑问可垂询王大将军,斟酌再三并未出口。
众人都知道王宇乃是永安公主的心腹之臣,正因为有王宇在,北衙各卫才肯俯首称臣。这样的关系自然无需他多嘴。
永安此刻心中所想正是要垂询王宇,但面上她分毫不能露怯的,敛眉垂目良久这才说道:“事关重大,容我思量一番。颍州之事刻不容缓,还请阁老速速办理。”
海明一路将狄阁老送至光顺门这才松了一口气,谁知道刚刚踏入金銮殿就听到了殿下的召唤。
知道今日殿下心中烦闷,他连行路都不敢大声,就怕自己被迁怒,忽然听到传唤吓的连滚带爬就进了金銮殿,匍匐跪下道:“奴在此,不知道殿下有何吩咐?”
“起来回话。”永安见着海明战战兢兢的样子颇为不耐,略微抬了一下眼皮子。
“谢殿下。”海明双手颤抖,扶天青色的地砖缓缓起身,垂手而立。
“银海如今我是离不得,明日你取了令牌出宫去,告知鲁管家将公主府在长安城外的产业悉数变卖,变卖后的银两移交户部。等到银子交割完,拿了户部的凭证你再回来见我。银海会给你一份我的手谕,自然可以取信鲁管家。”公主府乃是内务,不可动用朝廷官吏,思来想去这海明机灵又有眼力劲,派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海明一听心中狂喜,正愁没有借口出宫去,这可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这枕头竟然还是殿下亲许的。
“啊?是,奴谨遵殿下旨意。”海明是个聪明的,他的小九九是不能在殿下面前露馅的。
永安公主虽然不是嫉恶如仇,但她最厌恶身边的人吃里扒外。
永安公主身边第一人当数银海,当日有自小一起的情分在,但殿下并不是寻常的小娘子,银海能十几年一直得宠那是因为她聪慧过人,史书皆通,能在政事上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哪些事情能碰,哪些事情不能碰。
这一点海明也是清楚的,但是他心里只想着以他的手段,瞒着公主也是容易,宫外的事情谁能传到殿下的耳中?
第二日一早伺候完殿下用完膳,海明就迫不及待取了令牌拿了殿下的手谕出宫了,银海远远的瞧见这海明走路的神气样子,心中冷哼了一声。
出了宫,这海明直奔公主府。
见了鲁大海拿腔拿调的说了公主的吩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鲁管家,如今国库空虚,殿下宽宥仁慈,要变卖长安城外的私产交割给户部。”
“啊?悉数变卖?”鲁管家一时半刻难以相信,长安城外连片的田地庄园,殿下真的一句话就要变卖了?变卖了也罢了,什么叫交割给户部?
“鲁管家,这事您还能不明白?殿下这是天大仁义的事情,要叫全长安城的人知道,这国库的钱都是咱们殿下挥挥手填进去的。”替公主摇旗呐喊这海明得心应手,他揣摩着公主爱惜名声,这样天大的事情做了,海一样的银子填进户部,那是要闹的天下皆知方才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