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肥羊三百只

     

     命理此时仍旧广为流传, 朝廷历代多设置司天监，但名称不同。周朝有太史, 秦汉以后有太史令。隋代设太史监, 唐代设太史局，后又改司天台，隶属秘书省。

    寻常百姓对于明理风水更是深信不疑，李再生的这番话有点惊世骇俗, 不但黄林儿不屑, 就连陈舒梨花几人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白玉京为了解围不慌不忙的讲了李淳风的故事。

    唐代贞观时期黄冠子李淳风供职于太史局, 天文算命虚实难以考证, 但黄冠子或编纂或著《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海岛算经》《孙子算经》《夏侯阳算经》《张丘建算经》《缀术》《五曹算经》《五经算术》《缉古算术》，十部算经成为唐以后各朝代的数学教科书, 对唐朝以后数学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特别是为宋时期数学的高度发展创造了条件。

    白玉京策马在前娓娓道来，月城如今只是由念白负责扫盲, 还远远不能达到白玉京的要求, 她之前令孙维顺四处购买科学工学类传统著作，稍有空闲就加以研究。

    她研究这些书，并非真的要去学数算之法，而是要理一下数学发展脉络, 看看如何在月城开设数算的教学之法。

     

    “大人真是博览群书呀，竟然连这些书都说的出来。也是, 也有理科出来去当官的。”李再生靠近白玉京, 小声的说道。

    “李县尉, 这里是大晋。”白玉京小声提醒道。

    “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受教了，以后再不敢胡言乱语了。”十三郎李再生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客气里带着些许怨气。

     

    白玉京文科出身，后来又是从政，但她深知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可以说人类的每一次重大进步背后都是数学在后面强有力的支撑。第一次工业革命，人类发明了蒸汽机，没有数学又哪里会有现在先进的汽车自动化生产线。现在的信息化革命，没有数学，又哪里使信息可以如此快速的交换。数学是一种工具学科，是学习其他学科的基础。往往数学上的突破，会带动很多其他学科的重大突破。她若要打开月成的未来，大晋的未来，必须要把基础学科建设搞上去，只有基础稳固，才能建成高楼大厦。

    然而按照大晋的传统，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太过稀少了，前世所学已经遗忘殆尽，只能整理当世的数学基础知识，继往开来，寻求发展和突破。

    李再生理科出身，想来本身数学功底不会太差。独木不成林，李再生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白玉京要的是遍地开花。

    所以她必须谋万世，必须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

    忽然白玉京笑了，她笑自己想的太远，眼前月城的温饱还没有解决，她却要谋万世远。

    “大人，这就快要进入乌孙境内了。再往前走十几里就可以看见虎湖。”黄林儿将皮帽子向上推了推，露出不大的一双眼睛来，指着西北向说道。

    “加强戒备，虽然有穆勒来接应，若是遇到乌孙其他部，纠缠起来也不好应付。”白玉京单手抬起示意众人。

    “大人休要担心，他们若不是大队人马，阿黑我还是应付的来。他们乌孙的勇士大多都认得俺。”钱彪一向话不多，因为他与乌孙各部勇士都交过手，从无败绩，才敢如此大放厥词。

    “大人今年一夏都在长安，哪里晓得今年乌孙与柔然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总是在北部交界处。连尉迟辉将军都受了伤，听人说今年柔然可是在乌孙这边吃了不少亏。阿尔金山以东好些地方都让乌孙大公子乌斯靡占据了，如今昆莫的五个儿子属大公子部气焰最盛，兵马最强，领地最大。大人去长安的时候他还曾经来过一次月城，与陈将军有交手，后来不知道如何把曲折罗引出来了，乌斯靡这才败兴而归。自那次之后，一直与柔然人纠缠，再也没有来月城。我们几个可是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这大公子卷土重来的。不过，大人回来了，不知道怎地我的心就放到肚子里了。”黄林儿策马快走两步行至白玉京身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消息一股脑的说出来，生怕他说晚了，就被旁人占了头功。

    昆莫日渐老迈，乌斯靡的野心早在白玉京入月城的时候就已经藏不住了，他打月城的主意不奇怪。

    白玉京去长安他攻城之事陈阿猛早已经向白玉京说过，今日再听黄林儿说起来了，另有一番滋味。

    这曲折罗明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可是白玉京发现每一件事到了最后总有曲折罗的身影。

    高适中毒，所中之毒来自曲折罗；良布将计就计查出来背后也有曲折罗使臣的身影，这个曲折罗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嗯，以后若是有空闲还需要多多留意曲折罗的动向。”白玉京转头对着身边的黄林儿说道。

    “是，属下一定谨遵大人吩咐。属下本事不大，就是腿脚比旁人利索一点，小人要做大人在月城之外的眼睛，替大人看着些风起云涌。”黄林儿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的留意白玉京的表情，生怕自己拿那句话没有说对，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影，黄林儿的话无关紧要，白玉京随意应和了一句。

    黄林儿心花怒放，似乎又进一步得到了白玉京的奖赏，便多问了一句道：“敢问大人，此次去虎湖怎地专门带了一车的茶叶？”

    茶叶是瑶月给了钥匙黄林儿和钱彪两人去库房搬到车上的，他们自然是清楚这茶叶的贵重。

    “大人，从长安带回月城的茶全部都装在车上了不成？”陈舒几人虽然不曾插话却一直在边上仔细的听着，忽然听到茶叶都竖起了耳朵，此刻都不由回头望着身后那辆装满茶叶的车。

    茶叶，尤其是长安的新茶，在塞外那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乌孙柔然曲折罗乃是逐水草而居的民族，入了冬不能放牧，转入可以避风避寒的冬牧场，整个冬天就靠着肉喝奶维持生存。

    他们素来没有食素的习惯，除了肉和奶没有其他食物调配，光吃肉喝奶便容易腥膻、油腻使人身体不适。

    是茶，茶可以解肉食的油腻，可以平衡他们的饮食。

    十年之前柔然出兵侵扰西凉，大晋虽胜却因为内斗让柔然有可乘之机，乌孙曲折罗浑水摸鱼，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又给柔然了出其不意的礼物。

    自此以后关内的茶叶就难以出关了，月城三姓虽然可以通过月城贩售茶叶，却只能小打小闹。

    “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白玉京问道。

    这下子连梨花也忍不住了，她将遮住半张脸的软皮翻毛护脸揭开，带着撒娇似的责怪道：“平日里就算是议事厅里要一点半点大人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咱们都当着茶叶要做什么大事，如今我都还没有沾上一口。闹到如今，竟然要白白的送给乌孙的人！梨花不服气！”

    “谁说要白白送给乌孙的？”白玉京问道。

    “大人装了这么多的茶叶来看五公子陈穆海，难道不是打算拿这些茶叶做新年的贺礼么？”瑶月也勾着头问道。

    “哪有这样大的便宜给他占，今日要用这一车的茶叶换他三百只肥羊呢！你们快看，肥羊就在前头，你们要不要随本县去看看？”白玉京将手里的鞭子一扬，她坐下的那批枣红马就快速的飞奔起来，将众人都甩在了身后。

    三百只肥羊！

    听到这话的众人眼睛的都亮了，来了月城早已经忘记了肉的滋味，可是哪有不馋的？

    眼看要过年了，原本大人宝贝的那一车茶叶是给要给大家打牙祭了！

    还没有看见羊，可是众人的心已经沸腾起来了，好像看见远处虎湖飞奔着几千只羊，肥羊变成了烤羊肉，煮羊肉，炒羊肉……

    “他奶奶的，吃了快一年的栗米，嘴里已经淡的没有味道了。大人不提，我肚子里的馋虫也不动，大人这一说，我恨不得生吃了一只羊！走，抓羊去！”钱彪虎虎生威，紧随白玉京就朝北疾驰。

    其他人顿时精神一振，人是铁，饭是刚，一顿不吃饿得慌，有了肉，什么茶叶黄金都先放到一边再说！

    “左夫人安好？左盼右盼可算是把您盼来了的。”穆勒精神抖擞，大概是羊肉吃多了羊奶喝多了，整个又圆润了一圈，红光满面的。

    “穆勒，我们大人如何说的？你要是再混叫一气，休要怪俺阿黑手下无情！”钱彪嗖的一声从马上跃下来，掖住穆勒的马绳子将他扑下了马，两人在一尺后的雪地里扭打在一起。

    “好了，勇士，穆勒不是你对手，还请松开，有正事要做！”穆勒被阿黑按在雪地里，翻不了身，浑身被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双脚在朝上挣扎着，憨态可掬。

    钱彪知道白玉京有正事要谈，也只是玩闹一番，就跳开了，然后大笑着掸去身上的浮雪。

    “白大人，方才是一番玩笑，还望大人千万不要介意。我们左夫人，就是五公子的母亲，在大帐里等候多时了，他听了公子的讲述，对于大人十分喜爱。一定要先请大人过去，见上一见。”穆勒这个时候才对着白玉京行礼，单手抚兄，躬身弯腰。

    白玉京回了个平礼道：“多谢夫人的盛情，还请穆勒前面带路吧！”

    钱彪自进入乌孙境内就寸步不离白玉京，此刻旁人都去拴马，只有他将马的缰绳随意丢给了黄林儿，跟着穆勒就也要进入左夫人的大帐。

    “白大人，我们左夫人是晋人，最是讲究晋人的礼节。说甚么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只有大人和女眷可以入内，阿黑勇士，需要在外等候的。”穆勒伸手拦住了要一起入帐篷的钱彪。

    陈舒梨花已经整衣到了近前，对着穆勒行礼道：“我等可否随大人入帐？”

    “娘子自然是可以随大人入帐的。”

    钱彪仍旧不死心，一双眼睛瞪的好似铜铃一般。

    “客随主便，阿黑你且到近前的帐篷里暖和暖和。”白玉京坦然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