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99.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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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院子里的人都散去了, 九郎这才从轿子里出来,十六卫的人将十三郎特制的轮椅拿出来, 抱着从后门悄然入内, 六殿下坐在轮椅上由孙宝瓶推着,跟着九殿下一起进了宁仙阁的堂屋之内。

    吴先生老泪纵横,拜见了两位殿下又续了旧情,说了府中内外之事, 这才平静下来。

    “吴先生, 先去请靠得住的大夫过来。旁人今日就不必过来拜见了, 对外只说十三弟在关外受了寒邪, 要安心静养。”六郎吩咐道,九郎的身子骨越来越弱, 如今略微经点风就要撑不住了。

    “十三殿下如何不见归来?”吴先生早就发现了, 真的十三殿下没有归来,回来的是九殿下, 还有传闻死在柔然的六殿下。

    “十三弟有事情绊住了。”六郎眸间闪过一丝寒意, 淡淡的说道。

    六郎与九郎十三郎不是一枝,但六郎素来智多谋深早年已经传遍长安,仁安郡王的旧臣没有几个敢怠慢的。

    再者六郎如今身子有恙,不能出户的六郎对于仁安郡王一脉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反而可以将誉王那一枝的人也聚拢过来,抗衡永安的势力。

    吴先生跟随仁安多年, 他在心中自有一番谋划, 似乎自这一年起一切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六郎和九郎仍旧活着的事情还不能让旁人知晓, 永安虽然此刻还没有坐稳,但腾出手来收拾西凉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这次九郎冒充十三郎,而六郎始终不曾露面,若非亲信不能知道内幕。

    宁仙阁不许外人擅入,那么就无人知道这里面还藏着六郎。

    大夫来的很快,吴先生特意从江南带来的大夫,跟随仁安郡王许多年,知根知底。

    这大夫的一家老小都还在江南李府,忠心不疑。

    如今看守宁仙阁门户的乃是陈元明,当日随十三郎悄然出关,潜居月城,打探到消息之后带人入阿尔金山柔然腹地,用了半年这才寻到了基济人,也是他按照六郎的指示将基济人全部转移,守住了阿尔金山的秘密。

    “大将军可算是回来了?殿下如今安好?”大夫见了陈元明就像是见了江南的家人一般亲切,满是关切。

    “是,今日才到的。殿下在里头候者呢!”都是故人,陈元明不苟言笑,此刻却和颜悦色起来。

    珍病一诊就是两个时辰,天色微微擦黑,这大夫才出来。

    偌大的大都督府因为殿下的归来而有了生气,自从夏灯出逃,王氏差一点遭人暗算,吴先生就重视了王氏,身边安置了四个伺候起居的丫鬟,每日又有些府中的管事家的娘子过去闲话,一应物品也按照十三殿下的吩咐给齐全,把王氏伺候的比在长安白府还舒坦。

    日子过的滋润,王氏也就不时时刻刻将去月城挂在嘴边。

    腊月天气寒冷,王氏染了风寒,这大夫看完殿下这才顺路过来瞧瞧王氏。

    “是吴先生,我这点小毛病也不敢劳动先生。”原本躺着的王氏听说吴先生带着大夫在中堂,惊得就坐了起来,吴先生在大都督府那是说一不二的,软弱如王氏也是知道深浅的。

    吴先生不敢入内,只隔着门帘微微对内行礼道:“夫人莫要起身,我顺便带松大夫过来看看夫人。刚好关外有信赖,我这就顺手捎过来了。这就去前头当差了。”

    把脉,开方,抓药自有贴身丫鬟们操心,王氏听信听的入了迷。

    信是陈舒代笔的,因为她母亲在身边劝慰知道做母亲的是如何牵肠挂肚的,所以每封信都写得长篇大论。

    或说月城风土人情,或说月城气候冷暖,或说乌孙曲折罗客商的趣事,因为怕王氏吵着要回月城,在信末尾也把月城吃食匮乏的事情带上一笔,这样王氏读了信虽然想念女儿,却不吵吵着非去月城不可了。

    而一起入城的张问之和孙维顺两人并不投机,住下店之后办了粮食,便分头行事。

    孙维顺按照所列的单子或去寻粮食种子,或去找菜种子,或去询问农具价格,岳良与高适与他同行。

    张问之素来喜欢独来独往,众人也不好跟着。

    冬日里,秋山白头,登山之路异常艰难。

    好在秋山寺的和尚将路扫了出来,拾阶而上,只觉得越来越冷,却还算顺畅。

    山中别院,此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天与云与山与路,上下一白。满山的树结满了白色的,犹如梨花一夜怒盛开。

    山中静寂,小路到了山中别院就是到了尽头,由此处向上望去,白茫茫的一大片,天空地阔,心中抑郁之气一扫而光。

    似乎早知道张问之要来似的,小侍儿穿着翻领子的小夹袄,搓手跺脚的立在门前,勾着头朝山间的小路张望。

    “先生,先生您可来了。我们家女郎都等着着急了。”看到了张问之,小侍儿急急的招手。

    流云穿着雪白的兔毛大氅,头上坠着兔毛裹着的红玛瑙抹额,手里捧着手炉,远远的对着张问之行了一礼道:“先生好生无情,可是忘记了流云么?”

    “这这样活似一个兔子精!满山的野物能让你寂寥?”张问之微微还礼,上前去将流云揽在怀中说道。

    围炉煮茶,侍儿将各色果点备下,将堂中的炉火烧旺就躬身退下了。

    “先生,今时不同往日,天家已经故去。你我何不逍遥江湖?”流云素手奉上一杯亲手烧的茶递上去,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连我的云儿都知道风云大变了呢!”张问之略微沉吟思索,并没有正面回答流云的话。

    “先生,当日你追随天家,既是因为恩惠也是因为兄长。如今兄长去了,天家也去了,当日你说若是朝局得平,就携奴同归江南。”流云却耐不住了,她将头靠在张问之的膝上,整个人凑在他的怀里。

    “云儿,你知道我此次为何而来?”张问之还是没有接流云的话。

    “奴如何知道?”流云说完抬起头来,仰望着张问之。

    “白玉京派我去江南,你再猜猜去江南做甚?”张问之笑,这笑容带着些许玩味之色。

    “去江南?难道又是派你采买?”流云听到江南就上心了,她生于江南,本是水上女儿,对于江南那可是夜夜思念。

    “是,是采买。你猜猜她给了多少银两?”张问之又问道。

    “月城就是个破戏台子,统共能有多少钱。”流云不屑于发问,当日张问之来西凉采购粮食,那才有多少银子?

    “两万金!”张问之没有等流云发问而是自己先说了,说完微微叹了一口气。

    流云一下子直起身子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张问之问道:“两万金?两万黄金?月城这样的破船,竟然有两万金之多?这个女知县有了两万金还敢全数拿出来给你?”

    “是呀,所以她是个可怕的人。”张问之连吃两杯茶,眸光陡然阴狠起来了接着说道:“可是就算你知道她的可怕,还是心生敬佩!情愿她一直如此可怕。”

    “她以为这两万金就拴住你了?先生不是说,当日稳奴频繁出现,这个女知县她对你的身份早有怀疑了。既然怀疑你,为什么还敢将她的巨款都交付到你手上?难道说她怀揣金山银山不在乎?”流云没有见过白玉京,但是关于白玉京的事情她却从张问之这听了许许多多。

    “她从长安带回来不足五万金,月城三姓有功的分去了一些,当日长安也打点了许多。此次购粮食也花费一万金之多。一万多罪奴要养活,她在筹建护城卫,剩余的金子也是杯水车薪,明年月城处处都要用钱,可是她竟然一把就拿出两万要我去南方买茶。她明知道我不忠,还敢委以重任,多可怕!”张问之再一次幽幽的说道,这两万金就是捆绑他的枷锁,将他眼前再也没有卸下的机会了。

    “哪里可怕,明明是愚蠢!你若是携款潜逃,天下之大,她要往哪里去找?只怕她的月城也要成为一个臭要饭的死城了。这个小娘子,当真不知道人心难测,闺阁里待久了,心思单纯极了!”见张问之夸赞白玉京,流云的妒恨之意油然而生,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

    张问之却一把将她推到在地上,眸光一闪,慢条斯理的问道:“怎么,在云儿心里,我竟然只值两万金?”

    流云吓得脸色苍白,终究是她落了下乘,张问之是什么样子的人?

    杀人如麻,心狠手辣,智勇双全手段一流,往往杀人救人于无形之间。

    他爱惜羽毛如同爱惜自己的眼睛,讲究风度自以为儒雅无双,岂会为了两万银子行这样叫人鄙夷的事情?

    换了旁人,卷款私逃,足够半生逍遥,起歪心思不足为怪,但张问之绝不会这样做。

    白玉京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故意委以重任么?

    谁管白玉京知道不知道,流云知道这趟江南只怕不会让她跟着去了,这差事只怕会办的比白玉京预想的还要漂亮。

    他又要为了这个破落户的知县动用翊卫之力了。

    多可怕!

    她终于知道这个虽未谋面的白玉京的可怕了。

    不知道这个女知道容貌如何?

    她嫉妒的要发疯!

    转眼六郎和九郎去西凉大都督府已经十几日了,这一天白玉京起的格外早,叫阿浅把狐皮大氅拿出来。

    “大人这是要出城?”阿浅从灶上要了手炉递到白玉京手里。

    “咦,阿浅如何知道?”白玉京问道。

    “这有何难的?大人若是不出城素来都只穿袄子和官服,今日突然要狐狸皮大氅,肯定不去议事厅,大人若是不去议事厅肯定就是要出城了。”阿浅一边替白玉京整理衣裳一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