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87.兄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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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京穿的是一件玄色的狐皮翻毛领子大氅, 露出白叠布的若隐若现立领子,卷纹铜簪子将乌黑浓密的长发束起来, 单手拿着已经预先摘下来的皮帽子,不卑不亢的立在大木屋门前。

    门一开,门内四人的目光齐齐的朝着白玉京扫射过来。

    “是你?白玉京。”十三郎目光严厉如刀锋一般。

    长身如玉,若是郎君倒也勉强算得上俊俏,只是都已经知道她是个小娘子,颜色上甚为普通, 气质朗朗,那双眼睛深邃幽然, 令人实在难以看透, 一看就知道她是个不好相予的。

    原本还要假装路过之人的白玉京听了这句, 微微一笑故作惊诧的问道:“咦,殿下, 殿下如何竟在里!殿下不是应该在西凉大都督府么?”

    十三郎一副默默看你装腔作势的姿态嘲讽表情,待白玉京说完他冷冰冰的吩咐道:“怎地, 离开了都督府, 白知县就忘记见了亲王该行什么礼了?”

    白玉京随手将门关上以后对着十三殿下恭恭敬敬的行了叠手礼道:“下官鲁莽,不知道殿下在此处,若是早知道, 一定早早来侍奉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白玉京没有行跪拜大礼, 屋内的三位殿下都颇为吃惊, 外界传言都说她谦卑恭顺, 待人极其温和, 可见传言不实。

    “我素来宽厚,从来不轻易治罪谁。只是不知道怎地了,本王突然想治你的罪了。”十三郎冷笑一声,从前眼藏着的姿态再也没有了。

    “下官知道殿下不会的。”白玉京缓缓起身,掸掸衣衫上的雪跨前一步接着说道:“下官对殿下还有大用处了,殿下肯定舍不得罚我,殿下说是与不是?”

    十三郎语塞,这小娘子厚颜无耻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力。

    白玉京见屋内还有人,陈将军自然是认识的,其中一人的模样与十三郎极为相似,心中惊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郎么?

    九郎没有死!

    仁安君王一脉并不是只剩下十三郎一个人!

    白玉京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有所了悟,李再生陇西郡设置的种种迷障,似乎都可以解释了。

    当日安排白玉京到月城也并非要至她于死地,确实将她视作可以信任之人,当时之机并不适宜将事情真相说出,因为金蝉脱壳早早入月城打前站,李再生原来是为了寻找失踪多年的兄长而已。

    “十三弟,莫要再顽皮了。白知县是自己人,快快到炉子这里暖和一下。”屋内传来温和而又磁性的声音,只见他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衣衫如同这村落之人,身形虽然单薄,容貌却惊为天人,生的剑眉虎眼,唇微微厚,唇角隐入两腮,梨涡若隐若现。

    虽然身形单薄,但气度沉稳,丝毫没有脂粉之气,说话字正腔圆,声音低沉沙哑,与王宇有异曲同工之妙处,令人过耳难忘。

    这人称十三郎为“十三弟”,难不成他是六郎?

    不对,众人都言之凿凿称六郎早已经被柔然人虐杀了……

    白玉京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六郎李成乾。

    “下官鲁莽,不知道这位公子是?”白玉京有意试探的问道。

    “以娘子的本事不会猜不出本王的身份,正是娘子心中所想。我乃大晋国的六殿下赵王李成乾。只怕日后仰仗娘子的地方甚多,到时候希望娘子不要推辞。”六郎声音温和,笑容如水一般迎面扑向白玉京。

    白玉京后退了两步,稳住自己的情绪之后恭恭敬敬的行了叠手礼道:“下官有眼无珠,见过六殿下和九殿下!”

    裹着毯子围着火炉一直没有说话的九郎忽然抬起头来,阴恻恻的看着白玉京说道:“猜得出我的身份,你也不算是眼瞎。”

    “下官不敢!”白玉京微微低着头,十三郎多少有些了解,六郎九郎今日第一次见,听他们言语,看他们举止这三人中当属六郎最难对付。

    十三殿下是个急性子且手腕稚嫩,行事全凭心情,容易为人所利用。九郎阴阳怪气,但白玉京自然有拿捏此人的办法。

    最难的当初六郎,行事态度叫人挑不出一点点的错,一开口就是与众不同,化解所有干戈。他说“白知县是自己人”,这句话实在在是高明,便是白玉京与九郎十三郎有再多的冲突,只要这一句话这矛盾就是人民内部矛盾!

    他身为皇室宗亲,若非被人算计身陷柔然,如今朝中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局面。不过短短几句话可查其人心思深沉,待人谦和有礼,可知所谋者甚大,此人要当心才是。

    “此地都是自己人,白知县万万不要拘礼才是。十三弟自小就爱玩笑,白知县莫要与他计较才好。西行路途之上他为了迷惑旁人故意装疯卖傻,不知道当日可曾吓到白家娘子?若是有,为兄的日后一定要好好管束才是。”六郎狠狠的瞪了一眼十三郎,然后转头对着白玉京仍旧笑的如沐春风。

    十三郎大囧,因为素来敬畏六哥也不敢轻易反驳,欲言又止时看见幸灾乐祸的九郎,顿时气结,便行了一礼道:“六哥,钱家娘子去了多时,我去看看。”

    大约是被六郎的温和所感染,白玉京噗嗤笑出声来,坐在陈将军递过来的小马扎上使自己看起温良无害,温声细语的说道:“是下官鲁莽了,原本预备着先跟殿下通通气的,谁知道下官县衙两个人,急于见他们的家人,顾不得礼数就冒然打扰了。还望诸位殿下不要归罪,从前在十三殿下手下做事,殿下宽厚难免纵的下官猖狂些,但下官的这颗心日月可鉴。”

    将运筹帷幄的气势收起来,六郎谦卑白玉京回比他更加谦卑,六郎柔和白玉京会比他更加柔和,收敛锋芒她也会。

    正在此时孙宝瓶战战兢兢的入内,附身下拜道:“奴罪该万死,是奴引得外人来扰郎君的清修了。”

    “来的是何人?”九郎见孙宝瓶吓得这样厉害便有心捉弄一番。

    “回九殿下,来的是奴的父亲,钱家娘子的哥哥。奴的父亲名叫孙维顺,乃是月城县衙的主簿。钱娘子的哥哥名叫钱彪,乃是月城的巡检。”孙宝瓶是不敢撒谎的,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偷偷的撇过六殿下,然后低下头去。

    “我知道了,下去收拾收拾行李……”六郎摆摆手,示意孙宝瓶出去。

    那孙宝瓶只听到收拾行李,整个人就软在地上了,片刻之后似反应过来疯了死的扑向六殿下,扯着殿下的衣角不停的磕头道:“殿下,千万不要驱赶奴,奴生生世世愿意伺候殿下。若是殿下对奴不满,奴甘愿去死!”说着泪如雨下,楚楚可怜。

    九殿下狡黠,忍不住笑弯了腰,一边笑一边说道:“六哥,我就是说宝瓶和钱串对你有意思你偏不信,你看看,不过是因为要收拾行装一同下山,这宝瓶竟然要死要活的!可见春心早动呀!”

    六郎:……

    白玉京:……

    孙宝瓶听完九郎的话反应过来,那一双葱白的手似触电一般从六殿下的衣角上飞快的缩回去,连脖子都红透了,整个人跪着退到门口道:“奴去收拾……”然后飞似的朝外奔去了,连门都忘记带上了。

    六郎和白玉京一起将目光投向仍旧在笑着的九郎,他立刻制止了笑,又裹了一件虎皮大氅,装的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由陈将军扶着出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