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乌孙衣裳的柔然铁骑迅速将白玉京和监门卫围起来, 他们的排列很有特点,穿插交错, 矛头直指白玉京。
“我虽然无兵可用,但此次回来由大晋的监门卫护送,尉迟将军为了区区这些罪奴,竟然要鱼死网破不成?如今塞外已经飞雪,粮草紧缺,这么多的罪奴, 就算是将军带回去了,只怕也难以熬过这个冬天。和则两利, 我这里有尚好的西风烈, 不知道将军可愿意笑纳?”硬拼没有资本的白玉京只能委屈求全, 塞外苦寒,烈酒到了这个时节可是抢手货。
“截了你们, 所有东西都要归我们。何须跟你等啰嗦。大将军,此女狡诈如狐, 不要与她纠缠, 咱们……”
兽纹长刀已经拍在这柔然勇士的头上了,他立刻低下头去,垂眉看着手中马缰绳, 漏出阴险之色。
“白知县不必啰嗦, 要么束手就擒, 要么——”尉迟辉已经策马飞奔而来, 手中的长刀朝着白玉京的就劈过来。
好在钱彪早有提防, 手里拿着从长安带来了双叉,枣红色的草原马已经飞奔迎敌了。
钱彪天生神力,遇到尉迟辉也毫无畏惧,两人打的难舍难分。
白玉京在出关之前已经与良布说过塞外之事,见白玉京击掌示意,立刻带着监门卫对战柔然铁骑,只留冯唐几人护着白玉京和小娘子们。
柔然铁骑纵横塞外多年,他们全部都草原骑兵,擅长伏击,掠夺商队、打击步兵、扰乱边民……往往杀人越货和掠夺财物为主。
白玉京在出关之前曾对良布仔细分析过,要对付塞外的铁骑,一要死缠耗时间,二要敢拼不要命。
监门卫拼命,而柔然铁骑只想速战速决,拖延时间自然就有翻盘的可能。
再者,白玉京观察这队铁骑许久,发现他们穿着乌孙人的衣裳,且衣衫褴褛,胯下之马都有疲惫之态,想来昨晚是经过战事的。
良布在军中混迹多年,也是铁血铮铮的汉子,因为跟随黄文德这般心胸狭窄之人,一直不能出头,眼前这趟差事办的实在窝囊。
若是再叫柔然的铁骑生擒了,身死是小,雍州之耻就再也无法洗刷了,监门卫也会被钉在大晋禁军的耻辱柱上,只怕永世难以翻身了。
一千南衙禁军难道还畏惧区区两百柔然铁骑不成?
良布一声令下,监门卫按照之前演练的阵型将柔然的铁骑圈围在几个小区域里,殊死相搏。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柔然只是求财,并没有必死之心,忽然见大晋的兵士如此勇猛,就心生退意。
“尉迟将军,啃了一块硬骨头!”
“撤!”
尉迟辉毕竟上了年岁,虽然身经百战但体力上以及落了下风,渐渐的有些不敌钱彪了。
黄文德浑浑噩噩的撩开车帘子,瞥见乌孙打扮的铁骑吓得一个激灵,又捧起一坛子酒缩回去,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
正在此时远处又过来一队人铁骑,马蹄阵阵,扬起一阵飞雪。
白玉京心中暗骂,这是什么日子,怎么又来了一队人!
这两百来人的柔然铁骑监门卫以及应付的吃力,若是再有两百人,他们今日非要死伤过半不行!
一抬头见看见良布的左臂上被人砍了一刀,献血直流!
白玉京暗暗担忧的同时尉迟辉终于顶不住了,他徐晃一下忽然调转马头飞奔出十丈开外,一声令下所有柔然铁骑都开始朝着西南方向撤离。
草原马的速度是监门卫望尘莫及的,况且这里还有万人的流放之奴要押送,追自然是追不上了。
良布和许多将士都负伤了,但士气大振,个个精神矍铄,脸上神采奕奕的,一扫出关时候的晦气。
“他奶奶个熊,原来柔然铁骑也不过是个脓包,咱们硬气起来他们就怕了!真他妈痛快!”
“就是,今日一战方才知道咱们监门卫的兄弟也不是孬种!往后看那个卫还敢小觑!”
……
白玉京顾不得许多,跺了一匹马朝着飞驰而来的铁骑迎过去,谁知道走了一段路又折返回来了,因为他发现那队铁骑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半道就调头去追尉迟辉去了。
白玉京这才安心下来,去查看良布等人的伤势,好在梨花精通医术以及在替重伤者治疗了,对于战死的将士,有人安排全部抬到一起,抽打着罪奴门挖坑然后掩埋了。
“大人,你看又有人朝这边来了。”陈舒帮不上忙跟着钱彪一起在队伍前面警戒,忽然就跑着喊道。
监门卫的将士们倒是精神,嗖嗖的站起来握住自己手中的战刀,迅速站到队伍外围,一副不死不休的凶猛之态。
白玉京不料这小小的一场对战竟然瞬间就改变了监门卫的气势,心中暗暗欣慰。
草原的铁骑不是不可战胜的!
“大人!小人来迟!还请大人责罚!”枣红色的战马上一个黑色战袍的勇士飞驰而来,他的马将他身后的队伍拉下了好远,他的声音洪亮又浑厚。
“冒功一向安好!”白玉京大步流星的迎上去。
依月古城,我白玉京终于又回来了!这月城才是她安身立命之所,长安虽然繁华,如何比得了月城的大权在握!
“我们的飞天遁地候来的可是真及时!”陈舒的父亲与陈阿猛是旧相识,她也知道这陈阿猛与白玉京交情甚深,她们见到这陈阿猛也算是平安了。
“大人,舒娘子一路安好?张押司前几日已经回城了,早就盼着大人你们归来,日日出来迎接,今日可算是迎着了!”陈阿猛翻身下马对着白玉京恭恭敬敬的行叠手礼。
“我们等一切安好,详情咱们回城畅叙。不知道方才折返的那铁骑是乌孙何部的?”白玉京见那追赶尉迟辉的铁骑好似打着乌孙的旗帜,只是没有看清楚是哪个部落的。
“那可是大人的老朋友,丹巴靡部。大人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塞外可是不太平,乌孙胃口太大,偷袭了柔然的乌伦古湖的大帐,柔然损失惨重。昆莫可汗意图一举拿下柔然半壁江山,确中了尉迟辉将军的诱敌之计。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胜负,我听说昨夜尉迟辉带柔然精锐奇袭了乌孙伊吾城。如今双方正是水火不容的时候。正是如此,大人会长安的这些时日月城才一直安享太平。”陈阿猛与白玉京并肩走在队伍前,久别重逢,自有许多话要说。
乌孙与柔然开战,这是个好消息。
他们两败俱伤,休养生息的时候月城才有夹缝里暗暗壮大的机会,否则很快就会被盯上。
这次回来,白玉京再也不要坐以待毙,处处受制于人。
不过是出塞归月城的这条路,每次都要走的胆战心惊,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冒功,时机恰当,最好给他们添上一把柴,他们烧的旺,咱们太平的久一点。”白玉京的话说的不算太隐晦,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
“大人放心,这个道理属下懂。”
“我走的时候月城要扩城,如今天寒地冻,李公子的城防之务做的如何?”白玉京问道。
扩城是大事,从前罪奴所只有六千多的女奴,这回她可是带回来了一万男丁,若是扩城未完,这个冬天就要死伤一半。
白玉京心中有万急之事,处处都要用人,这一万人也是费尽周折才名正言顺的要回来,这样白白的死去,实在不是她的本意。
“这,属下一时半刻不知道该如何来讲,一切还是请大人入城之后亲自己去看就是了。”陈阿猛面露难色,不看如实告知。
“怎地?这李公子从前的活都是做给本县看的,难道本县走之后,他就消极怠工,并没有如期扩城么?”白玉京心中颇为疑惑的问道。
“这——还是请大人亲自相看才好。”
连陈阿猛都这样欲言又止,白玉京心中急切,寻了马带着陈舒和陈阿猛离开大队伍直奔月城而去。
依月古城本是品字形的小城,他们两个时辰边赶到了城下。
白玉京并不急于入城,而是顺着城外策马查看。
原来是品字型的小城如今已经成了四四方方的,城头上积满了白雪,补起来的两那部分看起来坚实无比,比旧城墙还敦厚一些。
两个补起来的墙上各开了一扇铁门,比原来的正门小,因为是铁门看起来比正门更加坚固。
白玉京甚是满意,看来李再生并没有对自己失约,还算是尽忠职守。
“这城墙修的还算不错,为何冒功不敢言说?”
“大人,大人都已经到了城下,为什么不入城呢?大家都盼了好些时日了!”白玉京身后忽然传来瑶月那清脆悦耳的声音。
白玉京一转身就看到了瑶月、阿浅、孙维顺、黄林儿、张问之全部都站在那边,欣喜的看着她。
“都出来了?这不是急着先来看看城墙么。”
“大人,这里有甚好看的,要看也要入城再看。奴等恭迎大人入依月古城!”瑶月带头迎上来恭恭敬敬的行了叠手大礼。
“大人,还是听瑶月姑娘的,咱们入城再详谈。这月城事多,都要一一向大人禀报才是。”张问之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对着白玉京行了叠手大礼,目光意味深长。
众人拥簇这白玉京浩浩汤汤的入了依月古城,离开几个月,如今再过来这城已经不是来时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