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70.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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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文德埋上一会便要同白玉京说上一会话, 语气中带着怨毒。

    白玉京双手被束在身后,半截身子已经被土埋了, 整个臂膀都麻木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天旋地转,心里害怕起来。

    她其实也是怕死的,短短的时日,她对大晋有了眷恋, 有了欲望。

    “其实你这样的人儿,死了也是可惜的很。”话虽然这样说, 黄文德手却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土高高的养起来, 零零散散的落在白玉京的身上,他的语气带着长安人的悠然自得。

    “置我于死地是容易的, 善后往往没有那么简单。黄将军,你若是不信朝你身后看上一看。”白玉京忍了许久, 觉得自己的体力被一点点的耗尽, 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恐惧,但她不能死,在大晋, 在月城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做, 她必须活着等到钱彪他们的救援, 所以她提了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

    一直一言不发的白玉京忽然开口, 黄文德面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住了, 惊得一身冷汗,他猛然朝后看去,只不过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枯树林。

    转过身来的黄文德对着白玉京就是一巴掌,恶狠狠的说道:“贱妇!还痴心妄想有人来救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泾阳,是老子的发家之地。老天爷也救不了你了!”

    这一巴掌又狠又重,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白玉京立刻变的清醒起来,连胸口也觉得没有那么闷了。

    “黄文德,要我死很容易,你在长安也办的到。难得是如何让我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否则你如何善后?我死不足惜,我父亲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不过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若要报仇雪恨,何须假手于人。”明明是被黄文德打了,白玉京却笑鬼魅难辨,一如驿站里扒光黄文德时候的表情。

    黄文德手中的土洒落一地,不由的后退了一步,然后警惕的朝四周看看,枯树林静悄悄的,风吹干枝子沙沙作响。

    黄文德确信并没有人发现和靠近,感觉自己又一次被白玉京愚弄了,气急败坏的上前去揪住白玉京的领口,恶狠狠的说道:“不假手于人?下辈子吧!”

    可是黄文德的手渐渐的使不上力气了,他要朝着白玉京面门砸过去的拳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已经中毒了,毒性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蔓延至心脉,此刻是连一只蚂蚁也不能杀死的废物了。

    白玉京却因为黄文德的揪着她的领口用力,整个人顺势就从土里爬出来一截子,黄文德自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没有抵抗之力,闭口不言就是认输了,绳子绑的不是太紧,白玉京缓过气来以后慢慢的就把绳子解开了。

    堂堂的武状元,成了一个痴呆儿,口角流水,手脚皆不能动弹,目光里有怨毒也有恐惧。

    “放心,你不会死。两个时辰之后毒性自会解除。你这个人虽然身手了得却心胸狭窄目光短浅,一向是睚眦必报,若是性子不改,你日后在军中再去前途可言。若要报仇,只管来月城便是,白玉京奉陪到底。”白玉京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对着黄文德行了叠手礼,这才从容不迫的朝外走。

    白玉京身量颇高,一身素衣走在秋日萧索的枯林之中,任凭天地风云变,她依旧款款而行。

    这是个可怕的女人!那一刻黄文德的脑海里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此事之后黄文德整个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一般,押送任务都交给了良布,自己买了一辆车,整个龟缩在车中,只有到了歇脚的地方才会从车上下来,吃饭的时候也神情呆滞。

    有时候他坐在车里,撩开车帘子,木呆呆的望着天,一望就是一两个时辰。

    也因为如此此次归程格外顺利,流放的人并没有折损太多。

    十月初,关外已经飞雪,天地具冻,一片辽阔的银装世界。

    “大人,大人,这塞外竟然是这样!长安的雪落地即化,从未见过这样银装素裹的辽阔四野!”梨花紧了紧身上的大红色祥云纹的锦缎披风,将头伸到车窗外,声音如银铃一样洒在塞外的广阔天地上。

    陈舒却恹恹的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偎依在白玉京身边,她在月城多年已经见惯了这西北国之冬,敖冬,熬冬,熬不过去就要死人了。

    今年的月城有白玉京,还不会不会尸体遍野呢?

    “阿舒,在想什么?”

    “大人,”陈舒本来想问问到底白玉京对黄文德做了什么,令他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失礼,慌忙改口道:“大人以后还回长安么?”

    白玉京对着陈舒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刻答话。

    对着车夫叫了停,跳下车来,看着远处巍峨的长城关隘,天地缥缈。

    “长安,我们都是要回去的。只是不是现在,等到有一天月城比长安还要繁华的时候,我们自然就可以回去了。”白玉京负手而立颇为感慨的说道。

    “大人,塞外小城如何敢于长安比肩。”陈舒听了这话惶恐之至。

    梨花跟着就跳下车来,全然不顾陈舒问道:“大人的志气真是吓死人,舒娘子都不信了。便是梨花也有点疑惑,敢问大人,月城比长安还繁华需要多久?”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月城荒芜,又在塞外小国夹缝之中,无粮草储备,无兵士守卫,实在是做官的下下之地。

    白玉京却知道,月城虽小却处西行要道,四通八达,塞外民风彪悍不拘小节,实行新政阻力最小。

    要见繁华之城,水草丰茂自然最好,如果没有影响也不会太大。

    因为城市是要人的,靠人来建,靠人来守,给人居住生息繁衍。

    所以人才是最重要的。

    要盖高楼大厦根基必须稳健,十年,十年也只是漫漫长路的一个开始。

    众人并不知道白玉京心中对月城的那份期待,玩笑一会复又上车朝着月城进发。

    银色雪原上一队飞驰的黑点朝着这边移动而来。

    “大人,可是月城属众知道大人归来了,特意列队来迎接大人么?”对月塞外的别样风光,梨花处处好奇,扒在车窗上不肯松手,望着远处铁骑迎来,雀跃不已。

    梨花的话音刚落钱彪就过来了,双手抱拳道:“大人,是乌孙的铁骑。”

    “那个部?”

    “属下方才前方探了一探,没有打旗,既不是乌斯靡部,也不是丹巴靡部。所以那边良布叫来问问大人意思。”钱彪行礼说道。

    白玉京沉思片刻之后便走下了车,快步向前走去,白玉京知道这次带回来的人太多了,恐怕引起塞外小国的觊觎。

    良布已经对铁骑相接了,正在手舞足蹈的交涉着,看到白玉京过来,如释重负。

    白玉京不知道对面是何人,只见美须长眼,手中握着一把兽纹长刀,凛然而立,面容与大晋人一般,不像是乌孙的勇士,但衣着打扮却是乌孙无疑。

    “月城知县白玉京,勇士是?”白玉京叠手行晋人大礼。

    “听闻月城来了个小娘子知县,原来便是你么?”那人目光犀利狠辣,缓缓的扫过白玉京的脸庞。

    “正是白玉京,不知道勇士有何指教。”白玉京见此人颇有些傲慢,言语虽然客气,背却越发直起来了。

    “听说李再生乃是月城人士么?”

    白玉京暗暗吃惊,李再生其实就是隐藏在月城的十三殿下,忽然由乌孙人提起来,令她心中生起了不安之绪。

    “是本县下辖的商贾,难道勇士也认得不成?”白玉京问道。

    “不巧,认得。几日前他家奴擅闯柔然部阿尔金山,进山都没有见出来,想来是喂狼了。”那头人随意的说道。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商人重利轻别离,为了钱财常日冒险也是常有的。他不在月城出了这样的事情,那是他的命。怨不得旁人。”白玉京心里惊得厉害,一面担忧十三殿下的安危一面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知县大人是个明白人,你这些罪奴可愿意卖给我么?”那人的态度忽然转变了,轻轻抚着胡须,遥望着浩浩荡荡的流放罪奴。

    “尉迟将军想来不缺这些人,他们都是大晋的罪人,应该在月城负罪,不敢叨扰将军。”白玉京已经觉察道眼前的勇士并非是乌孙人,他们虽然穿着乌孙的衣裳,却并没有打乌孙任何一个部落的旗帜,长相又那么像晋人,白玉京渐渐猜到他们应该是柔然过人。

    月城之时,她曾经跟王永伯打听过名震塞外的柔然大将军尉迟辉,听描述与眼前的勇士极为相似,不如赌上一堵,看看此人的反应。

    那勇士忽听此言,面色凌然一变厉声喝道:“小小娘子,如何得知本将的身份?”

    猜对了!

    “将军威名如雷贯耳,岂能不知道。本来并不愿意拆穿大将军的,只是将军要月城之奴,便不得不开口了。”白玉京毫不畏惧。

    “那今日便由不得小娘子了,来人,将月城知县和这些奴仆系数带走,我柔然正是用人之际。”

    尉迟辉手中的兽纹长刀一挥舞,他身后的铁骑便围了上来。

    柔然的铁骑绝不逊与乌孙铁骑,尉迟辉敢擅动,就是料定白玉京手下并无可用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