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66.微服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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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皇去世不足百日, 来人都是白衣素服。

    永安公主如今垂帘听政,批阅奏章, 可谓日理万机。骤然来到西市实在叫人惊诧,唯有梨花雀跃中带着几分炫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白玉京笑成了月牙湾。

    因为是私服出巡,白衣胜雪的永安越发显得脸如银盆,眼含秋水,素净中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挥挥手叫大家不必拘礼,看到这小院子实在局促, 众人就在院子里请公主坐下。

    周伯追随白玉京外祖父的时候也曾经接待过深夜驾临的先皇, 有些经验, 跟着白玉京行了礼就安排思源去筹备了。

    公主执意做出和善的样子,笑意盈盈的问道:“难道本公主的赏赐少了?白玉京怎么还是委委屈屈的住在这小院子里?”

    “回殿下的话, 赏赐足够多了。但小臣想殿下赏赐是叫小臣回月城办实事的,并不是为了叫臣在长安挥霍。如今成安万国商贾云集, 地价如金价, 小臣能有这样一所小小的院落安身实在是感激涕零了。”白玉京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对于小院并没有觉得寒酸。

    永安公主低头品茶,忽然想到蘅陪周的话, 他说白玉京这个人, 似乎无所畏惧又没有贪念, 华服美酒、金银首饰皆视为俗物, 在月城短短时日醉心于吏治, 是个有恒心又魄力的知县。古往今来能成大事的人无不是这样的,眼前官职虽小,还请公主一定要钳制白玉京。

    她几乎已经站在巅峰,而白玉京只是个边塞小知县,从前似这样的在她眼中就如同阿猫阿狗一般,兴致来了逗弄一番,若不是蘅陪周言之凿凿的那些话,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分给这样小人物太多目光。

    可是小小的刺已经扎到了肉里,有些时候会不经意的微微痛,那些已经沉下去的疑心渐渐有升起来了,她似笑非笑的问道:“你回月城预备办什么事实?”

    白玉京听到永安公主的话峰突转,不由的打起精神来仔细回话道:“月城苦寒,小臣和娘亲既然这一生都交代给了塞外,总要把县衙修缮一下,再按例征召些衙役仆从。旁的事情,一时半刻还没有想仔细。”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有了银子是要改善改善生活,听到这句话永安公主又安下心来。

    “说起来你也是白家的女儿,父女没有隔夜仇。你回来之后白将军可来过?”永安问道。

    “回殿下,白家使君派人来过几次。被我们大人赶出去了,我们大人和老夫人被逐出白家,寒了心,哪里还能暖回来呢。”陈舒乖巧的接话,她随仍旧怨恨永安公主,办事却是知道轻重的,因为梨花之前说过公里的猜忌,这陈舒就上心了。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凭白豫西如何,白玉京这样视为不孝。

    人看小娘子是不同的,大晋是以孝道治国的,白玉京纵然再记恨白豫西,面上都要过得去,如今连面都不顾了,只此一条就将她的名声坏透了。

    人无名而不立,这样的人无所依仗,若有大才正好可以为己所用。

    “家丑不可外扬,这些家私之事没得扰了殿下的清净,不说也罢。殿下今日微服前来是?”话说到这里,以大晋的规矩理法她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想来公主心里应该再无疑心了。

    “听闻你的军需还没有到手呢?”永安公主这才转入正题。

    军需之事自赏赐下来的次日就定下来,上谕早已经颁发下去,王宇金吾卫盖章的印信也早就给了白玉京,户部倒是利索,卫尉寺临时换将,从前做的功夫全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就说早上喜鹊一直叫,原来是殿下要来助咱们一臂之力了。”梨花凑上来笑意盈盈的说道,一脸谄媚之色。

    “非也,我与王将军今日要扮作白知县的随从,却卫尉寺走一遭。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白知县是不是该去卫尉寺办正事了?”永安公主缓缓起身,银海替她整整衣衫,下意识的回退一步。

    白玉京会意,眼前的状况容不得她说不,但永安公主的这张脸就是活招牌,虾兵蟹将自然是见不到认不出来的,可是李尚道的侄孙子一定是能一眼认出来的,大约今日这一趟不会白走了。

    “小臣惶恐,公主殿下和王大将军给小臣做随从,只怕折了小臣的寿。”明知道不能推辞,面子上也不敢欣然接受,总要推辞一番,上位者心里才好受用。

    “少聒噪,殿下既然已经开了口,便依令而行便是了,哪里还有这样多的是非。”来龙去脉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王宇不愿意在这事上多费功夫,便止住了白玉京的虚伪客套。

    “大将军好生急躁,白玉京虽然做了官,好歹也是小娘子,你这样言语粗鲁不怕吓着了她。我恍惚听人说你们两个幼年还有婚约在身,莫不是因为白玉京后来又与王家定亲你恼了人家?”永安公主见王宇面带煞气,气势汹汹的实在不像是一个随从,特意要出行前压压他的锐气。

    “殿下,殿下如何……”王宇气结,脸色铁青里透着红,双目圆瞪,腮帮子气鼓鼓的,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了。

    连白玉京也惊诧异常,不是说外祖母与王家老妇人有旧,怎么就攀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围着的众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故事,见到王将军和白玉京滑稽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都低着头看着脚尖心里默默盘算。

    “怎地,我听听错了不成?”永安公主话虽然是对着王宇说,目光却落在白玉京身上,想要探寻蛛丝马迹。

    白玉京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白兰的羞涩的少年灵魂也早就不能再影响她了,这样的打趣并不能扰乱她的分毫的心智,她对着公主拱拱手道:“殿下,莫要再作弄大将军了。时辰不早了,殿下既然有心去走走,不如咱们即刻出发?”

    “奴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梨花见微服出巡的永安公主并没有金銮殿里气势,便存了跟着看热闹的心思。

    银海听梨花开口自己也急了,来之前说的好的事情,连她都要留下等消息,若是梨花去了,她是不是也特准一起跟着?

    一直默默跟在王宇身后的冯唐终于伸手拦住了银海的去路道:“你我都是京城里走动惯了,认识的人多,去了恐怕殿下的大事就不好办了,不如在下陪姑娘在这里下一盘棋如何?”

    梨花连衣裳也不换跟着白玉京道:“殿下,你们是随从,奴就充做使唤丫头。”

    永安点点头,便是同意了梨花的要求。

    一行四人处了梅花巷小院,直奔卫尉寺而去。

    她们四人中只有白玉京真的去过卫尉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去,显得格外新鲜。

    卫尉寺在长安的内皇城的东侧,其实距离永安公主府并不远。

    刚到卫尉寺的门口白玉京就遇到了熟人,就是专门跑腿指路的章老二,一见白玉京就远远的迎上来了。

    “哎,白大人一向安好!”

    “多谢章先生记挂,事情还没有了,这不是又来投石问路来了。”白玉京也不避讳拱拱手行了平礼。

    “上次大人叫我问问卫尉寺有没有门路,原来宗室管着咱们也攀扯不上。只是如今却不同了,换了人了。我家娘舅的儿子在这里跑腿,能有点门路儿。”章老二对白玉京印象极好,出手阔绰,办事上道,漂亮也叫人舒心。

    “那可真是巧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请章先生行个方便,咱们还照上次的规矩办。”白玉京算是看出来了,永安公主和王宇跟着真的就是纯粹跟着看看官场的世态炎凉,正事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插手,那还是要用老办法。

    “要不说还是白大人办事漂亮,话说回来大人的事情我也乐意帮衬。大人就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找人。”章老二一听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笑的合不拢嘴。

    “劳烦了。”

    见章老二真的溜进了卫尉寺,永安公主问道:“这人书生打扮,该是个读书人才是,他在卫尉寺外贼头贼头的,这是做什么?”

    “小臣户部的银子能顺利拨给卫尉寺全靠此人指点。他是读过些书,不过科举无望,不过是个混口饭吃而已。”白玉京也不避讳。

    “你要银子为何不直接去卫尉寺?这人连个吏都算不上,你堂堂知县竟然和他行平礼,成何体统?”永安公主虽然知道拨款难,但她生来就是金枝玉叶,并不了解底层官员的生活。

    一时半刻章老二并不会出来,白玉京在卫尉寺边上寻了个落脚处,将她入京城之后如何办事,如何找章老二,如何搭上未婚夫,如何顺利的将银子从户部拨出来的经过娓娓道来。

    “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王宇将军,他们正是没有与这些小人交到的经验,每年能拿到的手里的军费有多少?”白玉京知道真实的底层呈现在永安公主面前的时候必定是不堪入目的,但若是不揭开这脓包,她的海晏清河永远都只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