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65.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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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臣想回长安。但……”白玉京微微颔首, 欲言又止。

    “如何?”永安公主问道。

    “小臣的娘亲尚在大都督府。梨花娘子不是方才也替小臣卜了一卦么?说小臣只有安居西北方才能逢凶化吉。小臣愿意替大晋替皇帝和殿下守卫边土。”白玉京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如水一般。

    “好, 你有此志气让多少朝廷的士子羞愧至死。银海从我私库里取一万金赏给白知县。”永安公主看不出喜怒,轻描淡写的说到。

    一万金!

    白玉京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今日不同往日,月城处处都要用钱,骤然得一万金,心潮澎湃。

    故意放任这种激动, 让人看上去就像是乐傻了一般。

    “殿下真是体恤臣下,白知县都已经乐傻了。”梨花一直不说话, 此刻忽然开口助兴。

    “往后好好为殿下效力。还不谢恩!”银海推了了推白玉京。

    白玉京谢恩, 就顺势退出来了, 等到出了金銮殿这才松了一口气,金銮殿的偏殿公主的起居殿内白玉京隐隐感觉到一直被人窥视, 所以处处留心。

    银海不消片刻就笑盈盈的出来扶住白玉京的手看看左右无人低声道:“这下好了,那人再不能疑心了。等到军需拿到了, 你早日起启程, 莫要在长安多逗留了。”

    “多谢姐姐替我周旋,不然被人构陷还不自知。不知道殿下如何安排的,还要在宫里伺候?”白玉京猜想银海口中的那人多半是衡大将军了。

    被内卫盯上真的不是个好消息, 内卫就类似后世的锦衣卫, 是皇帝私人的恐怖组织, 只听皇帝一人驱使, 入长安之后处处小心谨慎, 还是露了行迹了。

    “殿下吩咐了,叫我送你出宫。军需的事儿有消息,我托人给你送消息。”

    白玉京剩余又做的几套水晶的首饰统统都献给了银海,又肯顺着她伏低做小,终于有了回报。

    马车出了金银门,梨花撩开车帘子冷哼一声道:“这个是非之地,奴真是再也不想踏入了。若不是多想一些,只怕就已经害了大人了。”

    “怎地?”白玉京问道。

    “大人八字显贵之极。金銮殿里是奴胡说八道的,只为助大人早离牢笼之地。”梨花将帘子放下来,环抱住白玉京的胳膊神秘兮兮的接着说道:“奴说过,大人是雄主之相。”

    衡培周站在大明宫的城门上看着白玉京的马车渐渐朝西而去,这才转身回到了金銮殿。

    “殿下,此女最善于伪装,将十三郎骗的团团转,转身就收拢几个虾兵蟹将重整月城,实在不能小觑。臣观其面相显贵,实在……”

    “衡将军”永安公主打断了衡培周的话。

    “殿下请讲。”衡培周慌忙后退一步行礼道。

    “白玉京显贵能贵过本公主乎?”

    “她岂能比得上殿下万分之一,万万不敢同殿下相比。”衡培周第一次听永安公主说这样的话,实在有点受不住了。

    “天下有才有智的小娘子何止千千万万,面相显贵也应该不在少数。否则我大晋的文臣武将都不能娶妻生子了。难道本公主个个都要赶尽杀绝?那面相显贵的郎君呢?也要杀?论相面推算你与梨花可有高下?”永安公主轻声质问道。

    衡培周立刻跪下去磕头道:“臣愚钝,臣罪该万死,臣绝非这个意思。若论面相推算,臣不如梨花娘子。殿下何不留下她?”

    “因为先皇曾经说过,似碧虚元君这般的人物留是留不住的,若是强留只会灾祸至。殿下治天下,凭借的乃是本事。远的不说,李成冀掳了梨花娘子去,结果如何?”张问之款款从殿后走出来。

    “谦和兄终于肯露面了,月城白玉京的一举一动你看得比旁人更加清楚,你应当规劝殿下早早除去她方才安心。”衡培周见张问之肯露面,喜出望外。

    他掌管内卫,原是负责监察十三郎的一举一动,谁知道那十三郎竟然是草包一个,满心只想藏在塞外做个缩头乌龟,建房子,养奴仆,毫无斗志,如此容他苟且做个闲散王爷也好,无意中发现白玉京竟然有治世之才,越是留意就越是心惊,他粗通命理,心中对白玉京有着莫名的敌意,意欲除之而后快,只是想不到白玉京竟然能神奇般的取得公主殿下的信任,嘴笨如他正在懊恼,见了能言善辩的张问之就像是见到的救星一般。

    “回禀殿下,白玉京勇气过人,运气更是奇佳。可以说是个难得治世之才,堪在塞外大用,若是果真天运助之,恰可以作为大晋与塞外诸国的一层屏障,可保我大晋十年平安不受蛮夷侵扰。十年之内,殿下早已经如日中天,何惧之有?”张问之一边安抚衡培周一边想永安公主进言。

    衡培周楞愣在当地,目瞪口呆。

    不是这样的,他的本意是这样的。

    “谦和说的有理,她便是有才,难道本公主没有容人之量么?天下之才皆可为我所用,何愁我大晋不兴?此事不必再议。”永安公主挥挥衣袖便止住了话题。

    “衡弟,做事不可一味耿直,你想想历史上哪有女子身在关外还能有所作为的?去了塞外就等于背离了中土的滋养,远离长安怎么能惹出是非来呢?她肯安居塞外,对殿下来说也是一层助力。她父亲还在殿下身边效力,你执意要杀死一个小娘子岂不是坏了殿下的大计。”出了金銮殿,张问之见衡培周闷闷不乐,便悉心劝慰道。

    大紫明宫里最大的两座瘟神,面上温和有礼,手段骇人听闻,杀人不眨眼的聚在一起,却看起来稀松平常。

    施忠因为与张问之素有交情,带着几个小黄门相送,特意隔开了远远的距离,好让他们二人说些私话。

    “谦和兄,我嘴笨说不仔细,但这个小娘子实在不是可以久留的。你这次还要随她去塞外么?”

    衡培周摇摇头,心中认定的事情不是能轻易改变的,他只能静待时机了。

    “这个已经得到了殿下的应允。先帝的遗愿未偿,不敢有所懈怠。我们就此分别,来日再叙。”说着已经走到了岔路口,张问之拱手告别。

    张问之按照旧例仍旧从玄武门悄悄离宫,施忠一直送到玄武门口,拱手道:“再见不知道何时,施忠已老,谦和弟一路保重。”

    “‘字’之事多蒙老哥哥相助,大恩不言谢!”张问之走近两步低声道谢。

    “哎,先帝待你有恩,待我也是一样。这事举手之劳而已。”施忠拍拍张问之的肩膀,然后带着两个小黄门转身而去了。

    张问之望着施忠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了无限悲伤。

    一朝天子一朝臣,殿下如今羽翼未丰,还肯定给他们些机会,一旦大权在握他们也飞鸟尽良弓藏了吧!

    今日是梅花形从未有过的热闹,长安的宵禁还没有解除,西市中的人仍旧被圈禁在其中,白玉京的赏赐却从大紫明宫的里敲锣打鼓的送出来了。

    张问之到门口的时候见思源和陈舒正在打点宣旨的小黄门,便转入西市的酒楼里躲上一时半刻,不料一进门就看见了冯唐。

    “公子也是来看白大人的么?”

    两人寒暄起来,张问之问道:“悦之,依你之见,平定这叛乱还要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天下必定。”冯唐又恢复了贵公子的模样,轻裘缓带,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冯唐判断的不错,十几天之后齐王一党全部伏诛,自雍州而起的这场叛乱仅仅持续了十九天。

    齐王一脉的成年男子全部枭首示众,悬挂长安明德门暴晒三十日,十二岁以下男子和女眷的没入宫中为奴。

    谋反案牵扯出一万两千人,抄家杀头流放。

    涉案的一万一千九百人全部流放月城,暂押大理寺,定于九月二十日启程。

    玉衡左右的士兵可饶恕,将领却不能轻易放过,经朝议或杀或下狱,无一幸免,军士暂时归于金吾卫由王宇统辖。

    如此一来,王宇虽然仍旧只统领金吾卫,军中实际人数却增加至三十七万,军费也增加了一倍。

    已经是九月十八了,白玉京虽然拿到了金吾卫和龙武卫的军需,却还没有从卫尉寺里拿到银子。

    陈舒凭着与王绍文的旧情,已经将银两顺利的拨付到了卫尉寺,却迟迟不能拿到手。

    “大人,原来官场是这样肮脏龌龊,奴实在气不过,这样的官场,皇帝可知道?殿下可知道?”又一次碰了一鼻子灰,陈舒如今方才真正体会到了官场的不易。

    原来陈舒病着,乃是心病,听说白玉京执意回塞外之后两日间便能下床了,休养了几日起色越发的好了,最近做事情很是经心。

    “不必急,我今日掐指一算有贵人相助,此事今日之内必定化解。”梨花笑着宽慰道。

    白玉京正在梳理卫尉寺的来龙去脉,李成冀死后卫尉寺换了人,听说是李尚道的侄孙子,心狠手黑,开口就是三千两。

    正说着有人敲门,见思源要去开门,梨花推了推白玉京说道:“这贵人需要大人去迎才不算怠慢的。”

    白玉京最上不说,平日里对梨花的八卦易理却并不当真,梨花存心要露露本事,意欲令白玉京信服。

    打开门一看,白玉京果真吓了一跳,慌忙要下跪行礼却被来人一把制止住了。

    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

    女的是寻常郎君装束的永安公主和她的贴身侍女银海;男的是炙手可热的金吾卫大将军王宇和贵公子冯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