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然起来的政变中永安公主所表现出来的杀伐决断堵住了眼前的悠悠之口, 兵权在握的永安永安公主开始了她掌权后的肃清,胆敢表露出一丝一毫不满的大臣或革职查办、或者贬官地方, 或以齐王同党论处直接下了大狱。
内卫早已经将含元殿层层围住,入宫的大臣一个也出不去,唯有臣服者方才能出大紫明宫的生门。
含元殿内杀机重重,白玉京却并不知道,她混在小黄门的队伍里垂手而立,看着含元殿外的乌黑发亮的地砖, 心飘云天之外。
远在关外的月城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京城乃是是非之地,她需要早早远离才是。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身边的小黄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白玉京警惕的缩回了手, 用眼神警告了那个小黄门。
却见他并不害怕, 而是将一张字条悄悄的从袖筒里露出一角俩,不动声色的给白玉京递了一个眼神。
白玉京迟疑片刻之后, 接过字条,握在手心里。
直到午时三刻方才散朝, 回程之前白玉京趁人不备偷偷看了字条, 字迹潦草飘逸的写着:藏拙守分,退以自保。
白玉京趁人不备就将字条揉的烂碎,入金銮殿之前将碎末丢在鱼池中。
是张问之的字迹。
明德门箭楼之上公主明明派人去寻梨花, 怎么这么久过去不见人汇报, 也没有见到梨花的身影?
她记忆力甚好, 确信从未见过衡大将军, 为何衡大将军看她的时候目光中都是敌意?
公主殿下洗漱完, 由宫女们伺候着午歇,候者伺候着小皇帝去御花园里挑猞猁,金銮殿掌事大宫女银海将一切安排妥当,才腾出手来安排白玉京吃饭。
“如今你好歹也是月城知县,往后在殿下面前还是行臣下之礼的好。”自白玉京肯服软在银海面前奉承,又别出心裁的送了水晶的头面,她在公主面前不动声色的替白玉京说了些好话,这回遇见了几乎就把她当做自己人一般提点。
银海一向聪慧过人,如今她的主人永安公主掌权,她的心也不拘束在内宫之中了。
但官员多为男子,内宫宫女轻易结交怕授人以柄,白玉京的身份就成了优势,既是女人,又是外臣,能进宫,也能在外活动,眼前官职小,若是她真的用的到使些手段叫她升官也容易。
“姐姐说的是,如今能入宫还不是姐姐的功劳。姐姐在殿下身边这些年,最是知道殿下的喜好,往后还请姐姐多多提点。”白玉京俯首帖耳的说着,摸清了银海的性子,事情好办了许多。
“殿下身边那个姓衡的,你离他远点。”提起衡大将军,银海显得颇为忌惮,目光里露出警惕之色。
白玉京看清楚了银海忌惮的表情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慌忙说道:“说来真是奇怪,从前似我这样的人是从来没有见过各卫的大将军的,哪里知道如何得罪了他?今早上他那眼神是要活活吃了我一般。姐姐提起来,我少不了私下问一句,他到底是哪一卫的大将军?”
“哼,除了内卫谁敢如此嚣张?往后在外头说话可小心点,这内卫无孔不入。”银海忽然凑过来给白玉京整理衣衫,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银海进来之前屋子里的宫女都打发出去了,此刻竟然要如此小心,可见已经是吃过内卫的亏了。
“怪不得。”白玉京小声应和道。
“等殿下醒了,你可要小心应对。昨日我听人说这姓衡的在殿下面前编排了你两个时辰,将你小时数算命的事情都扒出来了。说也奇怪,好端端的为何非要你穿小黄门的衣裳。”银海替白玉京假意整理衣冠的时候小声在她耳边提醒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来这姓衡的将银海是得罪很了。
“多谢姐姐。我的那些破事,姐姐最是知道的。”白玉京在捉摸面相的事,以古人对巫术厌胜的忌讳程度,小时候算出贵人之相只怕不是好事情。
想到隋文帝杨坚年轻的时候就酷爱算命,并以此为信念,从女儿和外孙手中夺取皇位,成为真命天子。
而白兰不但盛行桀骜不驯还在幼年时候就被世外高人算出富贵之命,是祸不是福!
永安公主看似端庄妩媚,但行事蛮横独断,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
眼前之祸,恐是杀身之祸!
明德门箭楼如果不是她应对得当是不是跟赵饼子一样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难道殿下叫到明德门箭楼的人,只有她一人活着走出来了?
在奴仆所白玉京满怀心事的用了饭食,待在隔间里等候差遣,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快些醒醒,殿下叫你过去。”银海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扯着白玉京的袖子。
白玉京醒来,整整衣衫赶紧跟在银海身后进了金銮殿。
“回殿下——人带过来了。”
“进来吧!”
喊话的人并不是永安公主,声音有点陌生。
白玉京默默的走过去,正要行跪拜大礼,却惊讶的发现帷幕之后的永安公主穿着一身小黄门的衣裳,而一个宫女穿着公主殿下才该有的服饰,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首,方才回话的人应该也是假扮公主的宫女了。
“这——”
白玉京还未曾开口问,永安公主已经冲着她微微摇摇头,示意白玉京与她一起并排跪在帷幕正后方。
不管永安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白玉京都不能违抗她的旨意,先后收到两个人的提点叫她小心行事,原来对永安公主的坦诚相护之心忽然就淡了下来。
白玉京跪的笔直,练得正前方是几层纱幕,只在纱幕下方露出她与永安公主的腿。
“请梨花娘子觐见公主殿下。”银海就站在不远处冲着殿外喊道。
梨花换了一身衣裳款款而入,只是微微行了蹲礼就退到一侧。
穿着公主衣衫的小宫女从帷幕后缓缓走出来,高声喊道:“来人,给梨花娘子赐座。”
“奴乃是平头百姓,今日有幸能入宫朝见公主殿下已经是万幸,公主赐座,令民女惶恐不安。”梨花已经瞥到帷幕后端端正正跪着的两个人,心中狐疑。
“听说娘子乃是碧虚仙人的关门弟子?”
“是,只是民女才疏学浅,未曾学到师傅的万分之一。”
“无妨,我这里有两个小黄门,娘子只需替她们看相就是了。”小宫女指指帷幕之后的白玉京和永安公主说道。
“公主有令,民女不敢不从。只是学艺不精,怕辱没师门。”梨花面带犹豫之色,心中挂念白玉京安危,无心替人看相。
“无碍的。”
“恭敬不如从命,何不请他们二人走出帷幕,我观面算运。”
“她们的八字都已经写在帷幕上了,面相不过是皮囊。”
梨花知道了,这是在考她呢!心里冷哼一声,这样的雕虫小技也值得公主出面,实在是滑稽。
梨花径直走上前去,看了帷幕上的八字略微沉吟就已经心中有数了,正要开口忽然觉察出不对的地方来。
想她师傅碧虚元君声名在外,作为嫡传关门弟子的梨花也是颇有名声,公主若是不信大可不请她入宫,既然请她入宫又做出这样伤和气的下下之策,所为何事?
银海款款过来指着白玉京所跪的地方问道:“娘子看这个小黄门的命理如何?”
梨花低头道:“不能相面,能否让我看看手相。”
“这——”扮作公主的宫女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这自然是可以的,你们两个小黄门速速将手伸出来。”银海见冒牌公主为难,就擅自做主说了话。
梨花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一来一往中已经看出了破绽,因为看出了破绽做事就更加稳重,不紧不慢的看了两人的手相,然后起身对着白玉京的八字思索良久这才说道:“两个小黄门的八字按理说民女不该犹豫,只是此二人的命格实在奇怪。”
“奇怪在何处?”假公主笑着问道。
“此八字当为女子,若为女子则人刚直,言语坦然,不顺人情;六亲疏远,无父亲缘分,交往淡淡;自立家业方才活命,此人利西北不利东南。命中有天煞,按时运此刻当居塞外苦寒之地方才能够化解,能在塞外建立功业做官安享太平。若居京城必然是诸事不顺。”梨花说完也不看旁人,只留意银海的神色,见银海略有所动,心下稍安。
“那,另外一个呢?”银海接话问道。
“另外一个请恕民女无礼,看八字仍旧是一个女子,只是命格贵不可言,不是民女轻易可以品评的了。”梨花说完又指着假扮公主的宫女说道:“次女虽然身穿华服,但民女观其面相,知道她乃是命苦之人,可以断定她绝非公主。若是民女冒犯,甘愿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