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57.遣夜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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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长安五十年, 长安城内,长安城外的百姓早已经习惯了安享太平盛世。

    天色一亮, 李成冀造反围城的消息就传扬开了,寻常人家关门闭户,穷苦百姓仓皇躲出了长安城辖地。

    百姓无辜,兵祸一起,家破人亡,长安四野必将血流成河。

    皇帝已经驾崩的消失不胫而走, 皇帝刚到中年,膝下荒凉, 骤然传出暴毙的消息, 死因便耐人寻味了。

    民间流传着形形色色的小道消息, 有的说是齐王勾结丽妃给皇帝下毒了;有的说是永安公主急于夺权,毒死自己的父亲;也有说皇帝好道, 得碧虚元君点化,化仙而去了……

    长安城被围, 长安四门紧闭。

    永安以公主的身份干政, 权势日盛,又能开府纳士,叫许多头悬梁锥刺股通过科举考试层层选拔上来的文臣官僚敢怒不敢言。

    如今形势巨变, 有欢欣鼓舞奔走相告的, 有心里窃喜按兵不动的, 有投机取巧借机会平步青云的, 长安城中暗流涌动。

    冯唐带着众人悄悄下船安置在了永安公主长安郊外的皇家庄园之内。

    出乎意料的是梨花的医术精湛, 稳奴几个还需卧床,黄文德却已经生龙活虎了,能站起来的黄文德第一件事情就是抢了一把弯刀,满庄园的找白玉京。

    黄文德在庄园里追着白玉京足足跑了快半个时辰,伤口崩开,鲜血直流,提刀指着白玉京恶狠狠的说道:“淫妇,你屡次羞辱与我,早晚有一日我要将你抽筋扒皮,大卸八块不可!”

    白玉京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

    若不是平日寅时起床,勤加锻炼,片刻不肯懈怠,若不是黄文德有伤在身,行动不便,白玉京只怕已经成了黄文德的刀下鬼。

    “果真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这会功夫竟然只想报私仇!”白玉京冷冷的嘲笑着,心里有些后悔,昨个让张问之救他是不是救错了?

    “娼妇,你休要口出狂言,早晚爷爷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黄文德明知道追不上,嘴上却不肯服软,他堂堂正正的监门卫大将军,西行驿站被扒的精光,众目睽睽之下被丢出来的那份羞辱,说什么也不能相逢一笑泯恩仇。他以底的怒气直冲百会穴,双手都在颤抖。

    “黄将军你真是糊涂,若不是我妹妹使人把你从李成冀的大营里救出来,你早就被砍了祭旗了,如何能在这里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娘子逞威风!过去的都是恩恩怨怨都是小事,如今国难当头,大将军你眼中就只有这点小仇小恨么?”皇家庄园的亭台曲墙、重楼叠阁、大树苍天小树掩映就像是一个迷宫一般,冯唐几经周折这才找到白玉京,他拦在白玉京身前怒斥黄文德。

    “胡说,这娼妇如何会救我,她见了我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救我的是稳奴……”说到稳奴黄文德的气焰忽然灭了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稳奴是张问之的手下,而张问之是白玉京的属下,说到底他的命还是白玉京救下的。

    “黄大将军,你奉旨入雍州,监门卫那么兄弟随你一去不复返,只言片语都不曾带回长安,就连你自己都被生擒,李成冀要在长安城脚下用你的人头祭旗,用你血来宣誓他的造反。是我妹妹冒死将消息送回长安,使得朝廷不至于措手不及,也是我妹妹在李成冀的大营看到你被囚禁,脱困之时不忘记叫稳奴救你。而你,不思报效朝廷,为死去的六百监门卫报仇雪恨,却要杀你的救命恩人,若是我妹妹一怒之下,此刻就杀了你,九泉之下你有何颜面去见六百将士的冤魂!何去何从,还望大将军三思!”冯唐说的义正言辞,完全是护着白玉京的。

    黄文德气急败坏,肝气上逆,脸变成了猪肝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腿软的再也不能起身了,到了此刻杀也不是,不杀又难解心头之恨。

    “私人恩怨,待大局安定之后再清算。如今大敌当前还请黄将军与殿下同进退!”白玉京的气息已经缓过来了,她大步流星的朝着黄文德走近了两步,叠手行礼说道。

    冯唐颇为担心,慌忙跟着走了几步,防着黄文德动手。

    “当日羞辱之仇,不能就这样一笔勾销。当我给监门卫的兄弟门报仇雪恨杀了李成冀那狗贼,再寻你清算!”黄文德将手中的刀丢在一旁,双目通红的看着白玉京,心里那团仇恨之火烧的更加猛烈了。

    “我听十三殿下曾提起,你乃是文德六年的武状元,望你好好养伤,早日取下李成冀的项上人头不辜负圣上对你的恩遇。”白玉京惦记着长安的局势,不想与黄文德多纠缠,拱拱手就要离开。

    黄文德盲目乱动,伤口裂开,冯唐使庄园内的仆从将他抬回去养伤,他跟在白玉京身后行至一个凉亭内。

    “兄长连夜出宫来我,实在感激不尽。”白玉京见四下无人这才转身对着冯唐说道。

    白玉京自遇到冯唐到此时已经想了许多事情,冯唐此人看似纨绔不拘,实则通透豁达,盛世的贵公子,遇乱自会挺身而出。

    两人虽然言语投机,齐王造反这样的大事当前要让他义无反顾的出城救她白玉京,白玉京自信他们的情分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情分没有到,人却到了,是什么缘故呢?

    “妹妹有难,兄长岂能坐视不理?”冯唐眉宇间有一丝丝的犹疑,一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去了。

    “军情紧急,兄长不必顾忌过多。兄长来寻我,定时有要紧事情,兄长请言。”白玉京想到大船上他们三人的那番对话,顿有所悟,是冯唐的试探!

    因为冯唐一直随性又豁达,所以他的试探显得那么自然随意,不容易使人起疑。

    若是白玉京心向十三郎,只怕又是一番境地了。

    “妹妹真是个乖人儿,还是瞒不住妹妹。我此次出城乃是要跟妹妹借一个人。”冯唐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在周围这才走近一步说道。

    白玉京一愣,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张问之那张肥硕又温和的脸,看来张问之的身份真是不简单呀!

    白玉京被困李成冀大营,这样机密的事情哪里是能轻易探知的,但是一夜之间张问之不但知道了她的所在,还派稳奴混入了大营,整个营救计划何等严密,岂会是寻常人做得到的?

    想到这些白玉京微微一笑说道:“兄长说的是谦和么?”

    “正是。”冯唐不假思索的说道。

    “兵贵神速,兄长还请实言相告。”白玉京仰起头,目光直视冯唐,双眸摄人。

    冯唐略微停顿,想想昨日白玉京的一番言辞,这才缓缓说道:“事关重大,不能一开始就说给妹妹。如今长安被围,要解长安之围,务必要南下搬兵。李成冀号称二十万大军,实则玉衡左右只有三万精锐在这里,其他仍旧镇守云贵川南和雍州。混入营寨的都些流民,所以眼前王宇大将军靠着禁卫军还应付得来。再拖些时日,只怕就难了。”

    “军务我不太熟,不知道离长安最近的还有那一卫军?兄长可是要去请这一卫?”

    “与妹妹这样的明白说话就是痛快,一点就透。天玑左右卫驻扎在商州东南,是离长安最近的北衙军。所以,我务必要在五日之内搬来救兵,以解长安之围。”冯唐扬起下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白玉京仔细揣摩,觉得意味深长,并不急于答话而是顺着冯唐的思路往下推。

    良久白玉京这才问道:“天玑左右卫的大将军是?”

    “哎,妹妹又问到点子上,天玑左右卫的大将军张问道,若非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张问之,张问道,兄弟两个啊……”

    “正是。说服张大将军我本是极有把握,但殿下说此次南下事关生死存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银海说,他查到张大将军的胞弟是你的随从,务必要寻到他与我一同前往。”

    白玉京朗声笑道:“明贵神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寻谦和,请他收拾行装随你南下。”

    “妹妹不同我们一起去么?”冯唐问道。

    “我们兵分三路,谦和行事素来妥帖的很,有他陪同想来兄长一定马到功成。伤者留在这里养兵,我带陈舒梨花设法入长安城,助殿下一臂之力。兄长可有法子助我们入城?”

    白玉京手无缚鸡之力,冲锋陷阵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还要使冯唐和张问之分心来周全她的安危,雍州之陷教训颇深,当此紧要时刻她要回归中枢,暗中协助永安公主稳定朝廷才是正道。

    “妹妹附耳过来。”冯唐对着白玉京低声交代道。

    冯唐协同张问之乘快船南下,黄文德等人仍旧留在山庄养伤。

    白玉京独自一人拜访陈慕海,经过这番折腾他已经长安的温柔乡里醒过来,见白玉京来慌忙迎上去道:“白大人,咱们归期到了。如今长安是是非之地,实在不宜久留。你脱困了,舒娘子黑兄弟也在,咱们正该趁此机会回月城去。他们爱斗就让他们斗个天翻地覆!”

    “公子,玉京孤身而来是有事要拜托公子。”

    陈慕海生性好色,但生的极其聪慧,察言观色便知道白玉京是不会随他一起归塞外了,心里一片惋惜。

    “白大人请说,若慕海能做到,一定不负所托。”

    “玉京知道公子乃是重信义之人,京城的是是非非与公子无关,公子应该尽快归塞外。但蚌儿的父母都被叛贼所擒拿,如今关在月城,蚌儿对朝廷有功,我不能看她父母蒙难,使她一人孤苦伶仃。公子的本事玉京略知一二,救下她父母也是小事,若是她们愿意留下就给些银两,让她们一家三口去谋生路,若是不愿意就烦请公子带她们回月城。若我能活着回去,日后必有重谢!”白玉京郑重其事的行了叠手行礼。

    陈慕海是爽快的人,白玉京如此郑重,他还礼道:“大人放心。只是大人留下一切要多加小心。”

    “会的,我这里有些银钱,路上用的到。一路顺风!”白玉京将已经预备下的银钱递给陈慕海。

    陈慕海也不客气,接过银钱就收拾行装,带着蚌儿等上了大船,顺着渭水北上。

    梨花和陈舒一左一右的站在白玉京身边,目送已经哭成泪人的蚌儿,微微叹了一口气。

    “大人没有随着冯公子南下,奴觉得甚是意外。”见江上的大船已经成了一个小影子,陈舒小声说道,面有抑郁之色。

    “我们三人手无缚鸡之力,冲锋陷阵岂不是自曝其短?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们入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