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49.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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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艘双层的大船将胡家的小船围在正当中, 几个露着膀子的健壮汉子站大船头大声呵斥道:“怎地还想跑?”

    老胡吓的连连作揖道:“不敢不敢,不知道众位爷是?”

    “叫你们停船, 为何不停?不认得爷爷们么?”

    长长的鞭子就摔了过来,直冲冲的落在老胡的肩膀上,那老胡下意识要躲,整个被鞭子的力道带起来,一下子就载到了水中,惊起大大的水花。

    “当家, 当家的……”胡家娘子跟着就跳到水中去了。

    白玉京来不及伸手阻拦,见胡家夫妻二人入水后只在水面上留下了几圈涟漪, 想到他们是渔人, 应该谙熟水性, 不会有性命之碍。

    “好大的火气。”白玉京背着手,冷眼瞧着大船上气势汹汹的人, 他们说的不是长安话,也不是雍州话, 口音很重, 试探的看了一眼张问之。

    张问之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就会意了,也跟着上前一步道:“听好汉的口音, 是云贵来的人?怎么买卖做到渭水上来了, 素来听说你们这行的, 只求财不谋命。怎么上来就火气这么大?”

    “爷爷愿意, 今个爷爷不开心要财也要命, 吃爷爷一鞭子!”那人见这两人不似船家那么诚惶诚恐,怨气极大,手里的鞭子飞着就朝着白玉京的脸上招呼。

    “放肆!”张问之将白玉京挡在身后,准准的抓住了鞭梢,反向一用力,那使鞭子的人被拽着一头栽进了水里。

    这个时候从船舱里又跑出来身强力壮的汉子,一个个露着臂膀,手里带着家伙什,大声呵斥道:“呵,整了一天终于遇到硬茬子了,正好试试爷爷们磨好的刀!”

    白玉京被张问之扯了一把胳膊,在小船上后退的两步,虎视眈眈的看着大船上不寻常的人。

    “吵什么吵?”这个时候从船舱里走过一个矮个子,这人比例很奇怪,头大腿短肚子圆,像是一个会行走的大萝卜,声音像是破锣,一开口就聒噪的厉害。

    “头把子,遇到两个不识相的,正要好好收拾收拾。”那几个光着胳膊的人弓着腰迎上去讨好的说道。

    “哎,两个小白脸呀。船家呢?”大萝卜晃晃悠悠的走到船头若有所思的问道。

    “回头把子的话,叫小的们给抽到水里去了。”

    大萝卜狠狠的瞪了几个汉子呵斥道:“怎地,头把子的话不好使了?不是说遇到了一律带回去,谁让你们给揍水里去的?他们渔家人,入水就跑了!”

    “哎呀,小人们忘记这事了。想着他们都不是肥羊,早死早省事。”

    “猪脑子!”大萝卜朝着身边的汉子踹了一脚。

    张问之和白玉京看着大船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趁机小声道:“大人,他们不是水贼。”

    “是。再看看,见机行事。”白玉京略微偏了一下头,压低声音说道。

    “哎,哎,叫你们两个呢!嘀嘀咕咕啥呢?是自己过来束手就擒还是要爷爷过去将你们两个小白脸提过来呢?”

    “有什么说法?”

    “狗屁说法,要么死,要么跟我们走,少啰嗦。”

    白玉京四周看看,每个船的夹板上都站着五六个壮汉,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两人。

    哎,她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就算张问之身手过人,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是插翅难飞了。

    “我们入雍城看朋友,没有带多少财资,好汉要是求财还请勿要伤咱们性命,一切好说。”白玉京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容。

    张问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玉京。

    “好说,好说。先过来!”那大萝卜大声应承道。

    “走吧!”

    对面的大船支过来长长的宽木板,白玉京顺从的踏上了木板,就要到对方的大船上去。

    正在此时,跟在白玉京身后的张问之一头扎进了江水里,溅起来大大的水花。

    “你看看我这个手下,遇到这事就弃主而逃,真是遇人不淑!”白玉京有气无力的摇摇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大船的甲板上,垂头丧气的,一声声的叹气。

    “负心多是读书人。放心,他跑不了!”

    几个汉子依次落水,剩下的人押着白玉京就往船舱里去。

    “不用押我,你们看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下不了水,能跑得了么?”白玉京没有丝毫的挣扎和反抗,唉声叹气的说道。

    两个人将白玉京重重的的丢在船舱的一个大间里,比胡家那小船可舒服多了。

    门口站着凶神恶煞的两个门神,一个手持双斧头,一个腰缠鞭子。

    大萝卜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扫了一眼白玉京道:“已经令人搜了船,实在没有油水。是不是都藏身上了?来人把小白脸的衣裳给我扒光了!”

    白玉京吓的一个激灵,如果这帮亡命之徒发现她是个女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已经将钱袋子都给了蚌儿,再也拿不出一分钱了,怎么办!

    “大胆!竟敢如此羞辱朝廷命官!”白玉京嗖的一声站起来,指着那大萝卜头呵斥道。

    你两个人丢下鞭子和斧子奔过来,兴高采烈的正准备扒白玉京的衣裳,被她这一呵斥,忽然就愣住了。

    那大萝卜头,一扬手就制止了,他笑着看白玉京:“哦,大人是什么官?”

    “我乃是荥阳知县!”白玉京有意随意编排了一个县名。

    “大人你此去雍州所谓何事?如有一句不实,就砍下你一只手,然后是你的腿,你的耳朵,你舌头!”大萝卜头用他破锣嗓子阴测测的看着白玉京说道。

    白玉京的手微微的颤了一下,她将手握了握,然后抬起头嫣然一笑道:“不瞒好汉说,我此去雍州乃是为了私事。我在雍州有个相好的。”

    那个守卫拾起来两把斧子,在手里晃悠悠的,一步步的朝着白玉京走近。

    “相好的,叫什么?”

    “花街柳巷的姐儿,哪里能说真名?艺名叫做梨花,住在梨香院。”白玉京记得王永伯说过,这梨花极有手腕,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场面上有些名声。

    这大萝卜头,眼中的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正在这时,投水逃跑的张问之一脸污泥被渔网缠着,丢进来,渔网里的张问之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叫痛。

    “爷爷好好说话的时候,不听,非要吃些苦头。头把子,那渔船船家夫妇已经捉回来了,丢在后头舱里呢!”两汉子身上湿漉漉的,对着大萝卜恭恭敬敬的说道。

    “斧头三,我要问话,你预备好了。我要看看,这小白脸说了几句真话几句假话。”大萝卜头,走到渔网跟前,对着张问之的那张大脸就踩过去了。

    “你这个弃主而逃的大肥猪,我且问你,你最好实话实话,但凡有一句瞎话,我就跺了你的手脚。反过来,如果你的主人说了谎话,那么就跺他的手脚。”

    张问之的目光投向了白玉京,白玉京只是眨眨眼睛,这一次真的是要赌命了!

    “问吧!”

    “他是什么官?”

    “知县!”张问之脱口而出,然后惊恐的看着白玉京,见她微微有笑意,这才略略安心。

    谁知道大萝卜头,的脚使劲的在张问之的脸上又踩了一脚接着问道:“他去雍州作甚?”

    “小人不知道。小人只是个书吏,这样的事情小人如何能知道?”张问之带着哭腔辩解道。

    “给我打,这个兔崽子不说话实话。”

    几个汉子围上去,又是一段拳打脚踢,但是张问之忍着剧痛看到白玉京对他略微点了一下头,他知道他回答的方向是对的。

    “说,他去雍州作甚?”

    “小人真的不知道,你们就是打死小人小人也编不出来的。难道非要说我们大人去喝花酒么?这样的事情大人又不会带小人去,上次去雍州,就给小人一些钱,打发了小人。大人自己去哪里快活了,小人怎么能知道!”张问之一边喊着痛一边狡辩着。

    白玉京看着放在自己右肩膀上的斧头,心里忐忑不安,面上却尽量显得胆怯和懦弱。

    “好了,把他们主仆二人捆好了一起丢在后头去。咱们继续!”大萝卜头若有所思后对着众汉子发号施令。

    两人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丢在后面的大船舱里。

    后面的大船舱里绑满了人,乱哄哄的,有唉声叹气,又窃窃私语的,却都不大声喧哗。

    那些人将他们两人丢进来之后就将船舱门从外面锁上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白玉京这才问道:“谦和,伤的重么?”

    “皮肉伤。方才好险!”张问之靠在船壁上,呲牙裂嘴,让自己稍微舒服点。

    “怎么突然跳水?”白玉京朝着张问之的靠的地方挪了挪,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小人贪生怕死,实在是情况紧急。只要有一线希望,小人必定要试试。小人看大人那么顺从就要上他们船,猜想大人是不暗水性。不得已,只能先走一步。谁知道他们在水底下了渔网。”张问之大口喘着气说道。

    情况紧急,什么情况紧急?

    如果真的想要从水里逃走,不会磨蹭到被大船被围,敌人众目睽睽之下冒然入水。

    白玉京仔细回想张问之落水之前的情形。

    是在大萝卜头出来之后,张问之曾经深深的看过他一眼。

    白玉京的中指在船的地板上一圈圈的画着,是她遗漏了什么?张问之是她的书吏,什么情况变故才会令他突然要弃自己而去?

    “谦和,是不是他们中间有你认识的人?”白玉京试探的问道。

    张问之吓了一大跳,他觉得自从和白玉京在一起以后,他变得敏感又胆小,经常受到这样的惊吓。

    “大人,”

    “听这口气就是我蒙对了。你认识的是谁?”白玉京又朝着张问之身边凑了凑问道。

    他是翊卫,翊卫是皇帝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他认得出所有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他认得十六卫的所有悍将。

    而这些人却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他不知道白玉京从什么地方猜到的,他扭过头去,不敢看与白玉京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