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热浪一阵阵偏厅外涌入, 院中的那一片莲花开的正盛,有荷叶的清香气伴随着热浪若有若无。
侍女捧来了清凉的薄荷茶, 白玉京品了一口,估摸着永安公主快要出现了。
正午时分,一身盛装的永安公主款款自甬道入了中堂,透过偏厅的窗棂可以看见公主云鬓高梳,头戴一朵金红色的大牡丹,明黄色的上襦外罩金丝镂空的半臂半衫, 一条金红色的蝉翼纱披帛飘飘荡荡,流光溢彩的石榴裙长裙随着公主轻盈的脚步, 起起伏伏, 美不胜收。
王永伯虽然也见过貌美的小娘子, 但如永安公主这样雍容华贵又气度高华的小娘乃是第一次见,便诚心的拜服在地, 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公主的裙角。
白玉京叠手行礼,知道待公主坐定, 各厅的文武官员要依据官阶的高低依次入正堂朝贺。
正在这时鼓乐声起, 衣衫华美的侍女鱼贯而入。
仪式繁琐而累人,等到白玉京等人朝贺完,就垂手立在大堂的最后, 是没有资格落座的。
公主谈笑间就将话题引入朝政, 对奏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从塞外诸国的动向讲道江南诸州的盐税, 最后落在雍州灾民之事。
此处并非朝堂, 众人顾忌少了许多,有人建议开仓放粮、有人建议缴抚并用、有人建议分流灾民、有人建议变民为奴仆……
永安公主只是默默的听着,不置一词。
她的野心越来越明显,借助生辰朝贺,公然结交内外大臣,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打算?
多疑多思的皇帝对于女儿日渐膨胀的野心又是何种态度?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侍女引着众人退出中堂,去各偏厅用宴席,只留下几个人转入内室密探。
白玉京留心,留下的几个人只有一个武将出身的,剩余的都是各处说的上的文臣。
公主府的宴席,东西都是上好的,但是来的人更加看重的是这份尊荣。
“大人,咱们不去结交一下么?”
宴席之中,有人八面玲珑,忙着攀扯年谊、乡谊、姻谊,忙的不亦乐乎,看的王永伯眼热心急,不由得出口提醒白玉京。
白玉京笑着说道:“永伯,好酒好菜,殿下也见着了,正该消受这眼前光阴。”
见白玉京不急,想到她已经轻易能入公主府,必定是有了永安公主这座大靠山,有恃无恐,便也不再多操心。
酒足饭饱,银海派了一个留了头的小丫头引着二人转去后堂。
“奴白玉京携属下王永伯拜见公主殿下,恭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玉京扯了一把已经微醺的王永伯一起行了大礼。
“你有这份孝心,本公主知道了。你的事情,银海已经同我说了,你安心办差,自然保你平安无忧。”永安公主显然也已经用了酒,面如丹霞,歪在软塌之上,已经换了一身圆领绯色的袍衫,满头的乌发拢在头顶,戴了碧色的玉冠,非男非女,艳不可言。
白玉京微微抬起头,接过王永伯怀里的檀香木雕飞凤的匣子,双手奉上。
银海忙过来接过匣子,送到公主面前,殷勤的打开。
檀香木雕匣子里就是岳良备的首饰,知道永安公主喜欢绿色,特意只叫王永伯带了两套,一套碧玺,一套菠菜绿的碧玉,手艺自然都是上乘的,又是波斯人的工艺,新鲜。
“殿下的生辰,天下的好东西殿下有什么不曾见过的,只不过是奴和属下的一片心意。殿下不嫌弃才好。”见东西呈上去了,白玉京这才轻声的表着忠心。
公主略略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看来能入她的眼,东西送的不俗。
银海假装训斥道:“你在殿下身边待了小一年,如今肯给殿下效力,也算是开窍了。你也知道咱们殿下素来赏罚分明,只要你有本事,好好办差,自有你的好处。若没有旁的事情,殿下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白玉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扯了一把王永伯,躬身后退。
王永伯原是攒了一肚子话要说,仗着酒量不错,多喝了几杯,谁知道见了公主竟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退下吧!”银海呵斥了一句。
王永伯吓的一个激灵,磕了个头,便屁滚尿流的退了出去。
“公主且看,白兰这丫头自己鲁莽,带出来的人也是个没有规矩的。不敢抬头,只看了殿下的裙角,人已经魔怔了。”看到公主兴致极好,银海不由的多说了两句。
永安哂笑,然后说道:“岳良死了,正愁着。她倒是挑了好时候,送上门了。就当是根线,先放着吧!”
“是,别处奴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这白兰可是将黄将军得罪很了,怕是黄将军不肯轻易罢手。”
“招呼打了就是了,以后看的命吧。”
“是。”
出了公主府,王永伯拍着自己的脑门,满脸遗憾,骂了一句:“狗肉包子上不了台面,竟然怂的一句话也不曾说出来了。真是往后再也没有脸在江湖上混下去了。”
“不必妄自菲薄,公主府戒备森严,第一次来,永伯的酒也喝的多,难免有疏忽。场面见多了,就知道官场也不过如此。我第一次入宫见圣上,吓的腿都是软的。”白玉京知道这个王永伯,其实有些胆气,但已经被文德谋反案吓的有了阴影,心里对永安的恐惧远胜于常人,这才有些失态。
“多谢大人提携。”事情没有办成,但公主府光明正大的进了,公主的容貌也窥见了,对于白玉京由衷的佩服,她这个人在官场果然有些手段,不是花架子。
闲话不提,各自回去安歇,约了第二日三见冯唐。
晃要晃的好,收的时候就更见真功夫了。
白玉京苦思冥想已经预备几种法子,只等明日随机应变。
天刚刚亮,白玉京几人已经梳洗打扮完毕,王永伯早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一身利落轻薄的女装,只是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戴了一枚飞天纹铜簪子就直奔冯唐素日经常出没的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