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32.按下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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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京在净室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公主有问必答,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何救十三郎,陇西郡公堂怒怼崔公子,安抚谢家,又如何成了月城女知县,月城如何贫寒,为何一怒之下杀岳良, 她又如何想到要打军需的主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下。

    所以的一切归咎于运气, 只略略提了一句十六卫令, 那些白玉京认为不该让公主知道的就隐去不谈。

    事情全部都是真事, 移花接木而已,说的格外顺畅和有底气。

    听得人津津有味, 塞外的无边无垠,天高云淡在白玉京的口中都成了一种风景, 公主和海慧也被这奇异的经历所吸引。

    “像是你会做的事。那乌斯靡的五公子现在长安?”永安公主像是在逗弄阿猫阿狗一边评价道。

    李家皇室血脉多为吊梢眼, 永安公主也不例外,眼尾上挑,华贵里藏着凛然不可侵犯之态, 眸光凌厉如刀锋一般, 使人不敢轻视。

    白兰是个横冲直撞的小娘子, 生于武将之家, 外祖父纵容庇护, 便是入宫之后依旧胆大妄为,不知畏惧为何物,人遇到大事困苦是会收敛,但幼时形成的性格不会一下子彻底改变。

    听人说永安公主是个城府极深,手段了得的人,这样的人面前作伪不如坦白,将自己摊开来给她,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反而令人无处下手。

    大道至简。

    “是是,已经被长安的繁华迷住了眼睛,好几日都见不到人。殿下,奴已经跟从前不同了。奴从前是个没有用的人,如今奴可以坐镇塞外,替殿下办差。”白玉京急切的说,一边说还一边伸长了脖子要辩驳一番。

    海慧在一旁微微摇头,一个人越是急切的证明什么,往往证明她缺什么。

    “罢了,你今日来见我,所为何事?不必绕弯子了。”既然细节都已经知道了,永安公主渐渐的失去了耐心,有些不耐烦的问道,慵懒又美艳,一旁的海慧偷瞄了一眼,忙闭目合掌,微微将头低下去了。

    “奴求殿下放过奴,奴知道当日在东内苑是殿下派人来取奴的性命,当日是奴办事不利,怒不敢对殿下有任何微词,更何况奴的身后还有白家的一百多口人。但是殿下——奴如今有用,以后十三郎有任何动静,奴一定派人按时给殿下送信。还有,月城太穷了,实在是没有办法,这回想借助军需之事弄点银子。”白玉京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永安,眼眸里都是欲望,似一个毫无心机,不知分寸的小娘子一样贪得无厌。

    “去吧!记住你的说话,至于军需么,本公主帮不了你,各凭本事。”永安公主摆摆手,一副厌倦的模样,还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所思所想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便是用也只是个马前卒而已。

    白玉京欲言又止,一脸不甘心的躬身退出了净室。

    永安公主依在塌上,一脸笑意道:“海慧,你这里消息灵通,且说说这个白家小娘子。”

    “这,”海慧颇为为难,因为龙兴寺里来往的多是达官贵人,白玉京这样身份的并不在他的消息范围之内。

    “但说无妨。”

    “长的机灵,但做事急功近利,若非运气,只怕不知道死了几次了。不堪大用。”海慧双手合十缓缓的说道。

    “海慧,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有欲望向上爬的人,就容易控制,不堪大用,那就小处妙用。”公安公主浅浅一笑,她还有用得着白豫西的地方,索性连他的女儿也一起用,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殿下英明,放这样的人在塞外,最适合不过。”

    永安并没有再多说,只是笑容更加灿烂了。

    “银海,”公主唤道。

    在净室外守候的贴身侍女应声而入,永安公主五行缺水,闺名唤做涛涛,身边侍女名字里多带水,她酷爱“海”字,最宠爱的侍女和宠爱和尚面首名字里必定是有海的。

    公主的生辰八字那是何等尊贵,一般人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她侍女起名的奥妙所在。

    “殿下,她们已经回去了,那白兰似乎颇为失落。”

    “她把什么事情都想的和当初要个知县一样容易,得不到自然就失落了,这样的人也有好处。她要龙武卫和金吾卫军需的事情吩咐下去,咱们的人不需插手。若是她有运气拿得到,就让她活的久一点。”

    “是,殿下。方才跟着她来的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大胖子,虽然极力装的卑微谦恭,奴觉得有些面熟。”

    方才银海和几个侍卫都在净室外伺候着,白玉京入净室,钱彪和张问之却留在院中等候,张问之不曾想到是来见公主的,已经到了此地,只能硬着头皮装得若无其事。

    张问之掌着翊卫,翊卫和内卫都是圣上影子,替圣上办理的都是极其隐秘之事,来无影去无踪,一般人根本认不得。

    再隐蔽,总免不了出入大明宫,跟着永安在大明宫畅通无阻的银海多少有些印象。

    原本有些慵懒的永安公主忽然来的兴致,她半起身问道:“你仔细说来。”

    “若是奴所看不错,其中一人多半是翊卫。公主知道,翊卫直属圣上,鲜少露面,能让奴觉得面熟,想来品阶不低,有资格入宫。”

    银海能成为永安的心腹,不但见识不凡,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公主府中的文书,宫里的奏疏,大理寺的文牒,但凡公主问起她都能对答如流,所以公主离不得她,处处都带着她。

    永安公主眉头皱起来,如今她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但她清晰的知道,势力再大,手中没有兵权也是空中楼阁。

    更何况她一个公主,天然不具有合法性,二十五卫尽在父皇手中,曾经严令禁止她染指,多少也是在防范她势力过盛的缘故。

    当日十三郎的奏疏她亲自过目,对于授官给白兰,她暗中使了不少力,自然是有她自己的筹谋。

    如今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白兰,身边竟然有翊卫!

    这实在是一件令永安感到不安的事情。

    “去查。”

    “是。”

    白玉京出了龙兴寺,路上没有来往的行人,长安的天街显得格外宁静。

    更鼓声幽幽的穿过街道,飘向远处。

    白玉京站在阴影里,将永安公主的一颦一笑都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然后跳出自己,以旁观之人的视角反反复复审视了自己的套路,然后晒笑,沉住气的事情做的多了,演毫无城府的白兰还是吃力的,但愿不曾留下太多的破绽。

    “大人,真是奇怪,长安城居然不禁止夜。大人,不知道舒娘子如何了,是不是还在花坊,咱们要不要去接她?”钱彪颇为担忧的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西市。

    “我们先送张先生回去。”

    “哦”钱彪速来敬佩白玉京,朝着西市望望,就低下了头,白玉京和张问之前面走,他刻意落后了两步。

    “大人为何突然想起来去见公主殿下?”张问之随意问了一句。

    “我从前在宫是公主殿下的侍女,再说当日我能坐上知县的位子,殿下也使了好些力气。既然入京城,当然要去见一见公主,谦和也知道之前永伯一直央求我搭线认识公主,虽然没有应下来,却还是打算时机合适,拉他一把。”白玉京知道张问之会问起,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说完对着张问之轻轻一笑。

    “大人原来真有公主这层关系。怨不得永伯老弟路上一直奋力巴结着大人了。”张问之一步步试探起来,他替白玉京办了那么多的事情,多少取得了些信任,白玉京应该不至于事事瞒着他。

    “这还说不上,只求殿下看在曾经服侍她一场的情分上,在军需这事上能拉扯我一把。”白玉京果然如张问之所愿,一点点的透漏着她与公主的关系,她就是让众人以为她与公主乃是一体的。

    “小人不得不多问一句,殿下应了?”

    “眼前也没有给个实信。”白玉京面带笑意模棱两可的说道。

    “恭喜大人。”张问之心里已经肯定了,若是白玉京一口将话说死,他反而不会相信,公主和白玉京都是心思深沉的人,话说七分,办事谨慎,模棱两可,却满面笑容,这才是已经谈成的意思。

    “诶,谦和,八字还没一撇,等事情成了咱们再同喜不迟。”白玉京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口吻告诫道。

    待张问之入了客栈,白玉京这才带着钱彪步履匆匆的朝着花坊赶过去,公主这边总算是松口了,暂时不会派人来取她性命,京城乃是是非之地,军需银子到手,她便一刻也不能久留了。

    “大人,今日已经是七月初四了。”钱彪忽然想到什么了,提醒道。

    “阿黑,你记得不错。我想明个一早,王永伯定然会到访,不知道阿舒这边进展如何。”白玉京对于陈舒还是颇为担心,小娘子为情所误者甚多,不知道会不会见了王绍文,头脑一热就将她的交代全部都抛诸脑后了?

    哎,白玉京在心里叹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