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26.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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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从怀中掏出黑色玄铁的十六卫令, 借着窗外的晚霞之光看了又看,这十六卫令应该是另有玄机的, 否则黄文德为何执意要取此令?

    当今圣上登基十年,便是当日篡位,真相也已经淹没在时光里,一切都已经归入尘土了,铲除异己从未手软过,文臣武将没有不臣服的。

    一个小小的令牌而已, 寻不着废除就是了,独独留着最不该留的仁安郡王一脉, 不似他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

    在大令牌中空的部分比划了一番, 在她试图要嵌入进去的时候,令牌竟然神奇的被吸进去了, 和夏灯的令牌严丝合缝。

    令牌合起来,露出铭文和双鱼衔尾的纹饰来, 看了这纹饰没有由来的感到一阵恐惧。

    白玉京手中的令牌忽然跌在地上, 自出塞至今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剧痛一阵阵袭击着她,她顺势靠在塌延上,双手扶头。

    秋风萧瑟, 天高气爽。

    永安公主早已经搬离了含凉殿, 仍旧在珠镜殿偏殿, 这样离她的父皇就格外近了。

    “公主, 真要仿制?这是大罪。”是永安公主的心腹之人的声音。

    “真假并不重要, 有了这个假的,真的也就成了假的了。去吧!”永安公主慵懒的吩咐道。

    “是。”

    白兰又一次抑制不住好奇,暗中窥看了手里捧着的镜匣子,看到了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大一小的两枚令牌,令牌合起来就成了一个,上有铭文和咬尾鱼。一旁有楷书写着:大晋虎符图样。

    惊慌失措的白兰跌了镜匣子,虎符的图样飘飘荡荡落在了永安公主的脚下。

    “你这贱婢,怎地如此大胆?规矩交了你多少回?怎么还是非要窥探公主殿下?若不是你父亲在圣上有些脸面,在这宫里你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听我一言,往后离殿下远些吧!……”一个容长脸的老妪数落个不停,一边数落一边还冲着她无奈的摇头。

    “大娘,殿下叫咱们带她过去。”两个小黄门架着白兰就出了屋子,她拼命想要动弹,被捆的太紧,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只觉得浑身酸痛。

    “听说你父给你算命,算出是贵人之命?这样冒冒失失的小贱人,也配称的上贵人!”永安公主贴身伺候的大宫女见白兰被架过来,冷哼一声说道。

    白兰性子烈,出事胆大妄为,自入宫之后处处闯祸,永安公主还用得着白豫西,便也不严加惩处,算是间接纵容了她。

    “罢了,从小在外头长大,性子野也是有的。”永安公主冰冷的说道。

    “公主饶命,奴不是有意的。”白兰嘴上塞着的布巾子被取掉以后,慌忙求饶,虽然好奇,却也知道自己已经多次闯祸了,宫里头旁出的粗使宫女对她说过,若不是因为她是官家女,早已经悄无声息的死了多次了。

    她曾经看过宫里的运尸车,那些不明不白死了宫女,就装在车上,草垫子一盖,由玄武门运出去,丢在乱坟岗里了事了。

    “你既然如此好奇,本公主就派你一个好差事。十三弟那边刚好短人手,你去伺候吧!”永安公主的目光扫过,白兰觉得好似千万箭射在了她的身上,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往后退。

    然后并没有等她说话,再次被小黄门拖了出去,公主的贴身大宫女,替她松绑,低声说道:“按照宫里的规矩,你这样的不知道被打死多少次了。但公主爱才,你既然爱窥,就让你去窥个够,若是发现了蛛丝马迹,记得给公主这边通个信。”

    白兰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另有盘算。

    ……

    白玉京从这段往事中恢复过来,大为震惊,真的虎符竟然全部都落到了她的手中!

    慌忙从地上捡起那已经合二为一的令牌,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遍。

    是虎符!是大虎符!

    是可以调动南北衙二十五卫大军的大晋大虎符!

    这虎符和玉玺若是在皇帝的手中,那就是至高无上权柄的象征。

    若是在寻常人的手中,就是招灾惹祸的烫手山芋,如今一套两枚全部都在她白玉京手中,是福是祸?

    虎符在十三郎手上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另一半的虎符为什么会在夏灯这里?

    白玉京将往事一遍遍的梳理起来,在西行驿站的村东头,白玉京记得夏灯认得那伙人,一向大胆妄为的夏灯那一次格外的胆战心惊,连步子都是僵硬的,她说她认得那些人,那些人是北衙大军的精锐!

    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只凭借声音就能分辨出被衙大军的精锐,实在是匪夷所思的,她还有虎符的另外一半,初见她时候,她被舅舅抱着,穿一身明黄的衣裳……

    难道她是皇族之人?

    “阿兰,夏灯是外祖父所赐的婢女,你不可随意打骂。”

    “阿兰,夏灯不同别人,你要好生待她。”

    ……

    夏灯在白家,并不是白兰的贴身管事侍女,但月银和穿戴都同管事大侍女一样,有时候更好些。白兰在外祖父家进学,夏灯是陪读,读书认字比她快比她灵,女先生也对她格外偏爱……

    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破绽,当初白家上下竟然浑然不觉。

    白玉京将这事情记在心里,将虎符分开,大的放回原处,按照原样将盒子重新埋起来,然后将起起来的砖石铺平,用脚踩结实。

    她身上带着小令牌方便,若是连大的一起带着只怕一失就全部失了。

    既然已经在手中,躲是躲不开的,说不准将来,这虎符有大用处。

    做好这一切,这才起身将院门打开,重新回到堂屋东次间,看了看地上掩埋的地方,原来有些歪的砖被她铺平之后,与从前是有些不同。

    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太明显了。

    “女郎,女郎,我们回来了。”思源甜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蹦蹦跳跳的就朝着堂屋次间跑。

    “丫头,你可是小声点,不定女郎累了一日已经歇下了,被你这样一嚷嚷就醒了。说了多少回,稳重点,稳重点,为何做事还是这样毛毛躁躁。”周伯絮絮叨叨的接着话头就说个不停。

    “周伯,无碍的。大人的习惯,不该在此时歇息的。”陈舒看见脑袋已经低垂下去的思源,忙打圆场。

    思源这才感激的看了一眼陈舒,蹦蹦跳跳的就去了堂屋东次间,刚刚行完礼就发现松木的柜子下被挖过的痕迹。

    “咦,女郎把从前铺歪的砖铺正了呀!”思源用脚将挖松的地砖踩了有踩,一脸兴奋,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

    她们爷孙二人每月都要去王家讨要月例银子,老太爷没有过世的时候不觉得。从老太爷去世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开始还好,只不过说些酸话拐话,到了后来见了她们爷孙二人就要关门,常常让他们一等就是一日,好容易从账房那边支领到钱了,给钱也不好好给,故意将贴钱洒在角门外,一边看着他们弯腰一枚枚的去捡,一边口出恶言,骂爷爷是老不死的,骂自己是小娼妇。

    她常常躲在被窝里默默的流泪,这样的王家为何爷爷却不许自己多说一句?

    他们生来为什么就要被王家作践,还要对王家忠心耿耿?为奴为仆就要受尽屈辱么?

    周思源的爷爷常常在月夜坐在院子里,絮絮叨叨的说老太爷待他如何恩重如山,如何英明睿智,爷爷说等到女郎回来就好了,女郎是个厉害的,有了女郎王家主院的人,人人都要高看他们爷孙。

    思源是不信的,达官贵人都是一样的。

    渐渐大了,她去西市常常做些闲散活计,也能攒些钱,只盼着再也不去王家主院子要钱,可是女郎真的回来了。

    “是,思源眼神真好,刚来就看见了。”白玉京莞尔一笑,这思源真是机灵,索性说白了。

    “女郎,女郎,陈舒姐姐买了好些东西。还给奴买了一身新衣裳,奴已经好几年没有添过这样的好衣裳了,女郎看看好不好?”思源兴奋的满脸通红,解开包袱,提起一身鹅黄色的纱衣,是长安夏日里最时兴的,在身前比划着。

    “思源,怎地爷爷教了几年一点长进也没有,如何这样没有规矩?”周伯在外头听着,急的直跺脚,生怕跳脱的孙女惹怒了女郎。

    陈舒给钱彪使了个眼色,钱彪便扯着周伯进了堂屋的西次间,憨厚的说道:“老伯,思源还是孩子咧,大人不会怪她!”

    思源吐吐舌头,一脸懊悔之色,放下衣裳恭恭敬敬的行礼认错道:“女郎勿怪,奴一时忘形了。不该在女郎跟前造次。”

    “思源,京城你熟么?”白玉京虚扶了一把,然后在床上坐下就转了话题。

    “大人可算是问对人了,奴熟的很。从记事起,奴就跟爷爷在这院子里,因为太闷了,便常常溜出去玩。除了北二十一坊,奴都偷偷的逛过。”思源一本正经的说道。

    北二十一坊那都是皇室宗亲、各国朝觐使官、国学典藏之所,不是她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自然不会熟。

    “那从明日起,带我去逛逛可好?”白玉京问道。

    “奴和爷爷的身家性命都是女郎的,女郎只要吩咐,奴无敢不从。”说到要逛长安坊市,思源那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起来,喜从心中起。

    三人同塌而眠,白玉京早早就睡下了。

    陈舒却是辗转难眠,往事一幕幕的搅的她心中五味杂陈,陈家已经不是陈府,她也不是从前的陈舒了。

    小思源因为明日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玩,更是兴奋的睡不着。

    “舒姐姐,女郎跟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奴以为就跟王府里那些用鼻孔出气的夫人一般,谁知道女郎这样没有官架子。”

    陈舒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小小年纪,知道什么鼻孔出气!快点睡觉,明日大人可是要办正事的,办砸了差事,才知道我们大人的厉害。”

    然后事情跟陈舒料想的一点不同,白玉京说的闲逛,竟然是真的闲逛,整个西市几乎逛了一半,各种匠人手艺,各种外来的物什她全部都问。

    逛累了专门拣文人多的酒肆,找个角落坐下来,一言不发,只是听众人的胡言乱语,而军衣的事情竟然一句也不曾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