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后话。本县也只是一提, 永伯不必急着答复。”
要想得各卫供需的这份钱财,需知道大晋军的建制和朝廷军需供给的惯例。
白玉京已经筹划和打听多时了。
大晋军队主要是南北衙禁卫兵。南衙禁军职责在内, 主要护卫长安和圣上;北衙禁军职责在于戍守边境,保卫地方。
南衙九卫,沿袭隋唐朝十六卫府,建制上大大的缩减。
因古人笃信阴阳消长,圣上九五之尊乃是至阳,所以护卫圣上的南衙也取极阳之数九卫。
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主要负责皇城内外的安全, 各中郎将、郎将 ;左右千牛卫、左右监门卫掌宫殿侍卫及御用仪仗,各设中郎将、郎将 ;亲卫、翊卫、内卫只管护卫圣上安危, 听圣上差遣, 各设中郎将、郎将。
北衙十六卫, 戍守边疆,护卫地方。
古代定秤, 以天上的星星为准。分别代表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南斗六星(殉星、妖星、义星、仁星、将星、慈母星)和福禄寿三星, 寓意吉星高照, 称心如意;总共十六星。所以,古代一斤为十六两,半斤既是八两。
北衙十六卫既然是要戍守边疆, 护卫地方, 设军十六卫取其“天下太平”之意。
有天权卫、玉衡左右卫、天枢左右卫、天玑左右卫、开阳卫、瑶光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左右勋卫、左右金牛卫、福胜卫、禄丰卫、寿延卫。
北衙禁军分驻大晋各地, 各军卫设大将军、将军。其属有长史、参军、司阶、中候、司戈、执戟。
司阶以下四种官员合称四色官。司阶、中候、司戈、执戟之下三百人为团, 设校尉;五十人为队, 设队正;十人为火,设火长。
南北衙各卫只听令圣上,除圣上之外不再听令于任何人。圣上以玄铁十六卫令为兵符号令天下诸军;各卫大将军授金令兵符,以金令兵符统辖各卫。
各军每年所需衣物由尚书省吏部核算调拨,由国库出银子,南方各军由守宫署统一征调江南女工做成衣,就近原则由各军接收。
北方边塞苦寒,且路途遥远,人口分散,女工稀缺,为了便利各军由守宫署统筹布绢下发,征调当地女工做成衣再分发。
这是惯例,但军中怨气已久。
一来军衣成色良莠不齐,两层盘剥真的用到衣物上的银钱实在少得可怜,拿到的衣物也可想而知,几卫北方的大军死伤人数最多的时候并不在两军开战之时,而是大雪纷飞的严冬。
新皇帝登基已经有十年之久,稳定朝廷任用酷吏已经弄得鸡犬不宁,当今急需一件大功劳来一吐心中阴郁之气,威震众臣。
王宇统帅的左右金牛卫一举荡平幽州大功劳实在来得及时,由此一战,王宇和他统帅的左右金牛卫成为北方各卫之首,无人敢挫其锋芒。
即便如此,去年越冬初左右金牛卫也死伤甚多,年初王宇归朝,特意上疏阐明北方各卫冬衣供需的积弊,此奏疏一出,北方各卫大将军纷纷效仿。
圣上已经有了朱批,先开北方四卫的御冬棉衣的特例,各卫大将军支取银子自行筹买军衣,朝廷派监军监督执行。
在陇西郡出发之前白玉京已经听到各样的消息,但都不确实。
前些时候接到的西凉大都督府送来的一批奏疏,奏疏都年初圣上就已经有了批文的手抄本。
关于军需供给的信息就是她白玉京结合奏报和各处流传的消息归纳推理出来的,这是一块极大的肥肉,这次她志在必得。
王永伯虽然极为客气,眼前是不敢应下的。
白玉京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也知道他的难处,极为体谅的替王永伯解围说道:“这事还早,毕竟如今只是五月初,离月城的秋还有几个月,本县只是一问。永伯不必放在心上。”
白玉京越是一副不求回报的模样,这王永伯就越是不能白占便宜,非要讲一讲体面。
他入月城几年,酸腐的县令也见过几个,人前对他礼让有加,背后却做些贪财害命欺软怕硬的龌龊勾当,还要嫌弃他是江湖草莽出身。
男人的傲气和偏执在小娘子面前便要格外明显,更何况这个小娘子不是一般人,是个有手段的知县。
王永伯起身道:“大人如此看重小人,小人断然没有推脱的道理。只是军衣供需从前一无所知,容小人先去探查一番,总要知道水深水浅,才好知道如何来助大人一臂之力。”
“理应如此。”心中有数,面上自然不慌,白玉京仍旧稳如泰山。
王永伯千恩万谢带着那一箱子首饰悄然而去。
招募来的三个主力都已经派到各处办差,小小的月城县衙就冷清下来。
罪奴所里有瑶月每日看着还算顺利,县衙里留守护卫的是高适,后院有雏姨娘管束着,陈阿猛每日匆匆打个照面就不见踪影,就连陈慕海也早出晚归。
诸事有人统管,白玉京是清闲下来,整日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日。
这一日天阔云白,塞外的风甘冽清甜,送走王永伯,白玉京带着陈舒出了县衙,信步游街,一路朝着李再生家的方向而去。
钱彪已经按照白玉京的吩咐,在李再生家的门口蹲守了三日了。
“大人来了?”见白玉京带着陈舒一起过来了,这钱彪就从李再生家对面的墙根里跳出来。
“如何?”
“回大人,不曾见陈将军来过。倒是工匠苦力跟流水似得,每日从侧门进进出出。”钱彪一向是有一说一,异常的实诚。
“这些工匠和苦力出了李家,都去了何处?”
“回大人,这些个工匠和苦力都出城去了。带着的东西都是奇形怪状,属下追上去问了,都是说是李郎主给的东西。”钱彪眉头皱着,显得一脸无奈。
这些话陈舒觉得寻常,白玉京一直听的饶有兴趣。
“大人,还继续看么?”钱彪问。
“不看了。陈舒,你会骑马么?”白玉京转身问陈舒。
陈舒摇摇头说道:“回大人,奴不会骑马。但是,奴可以学,奴一定好好学!”
也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一如初见的谢瑶月,白玉京心情颇为舒畅,面带笑容的说道:“喜欢骑就学,不喜欢就算了,不必勉强。小黑回县衙牵两匹马来。”
三人骑两匹马就出了城,城外一望无影,天高地阔,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陈舒是第一次骑马,她抱紧了白玉京的腰,将身子一起贴着,生怕被颠了下去。
“大人去何处?”钱彪问。
“扩城的地方先去看看。”
自入月城,白玉京一直忙于整顿,还未曾出城来看过,既然李再生动作这么快,动静又这么大,显然是并不畏惧她来一看的。
城外预备扩入城内的那一片长兴空地上,几个工匠模样的人正在测量着,一边测量一边记录。
“你说这李家郎主说的话靠谱?真能建成图样那般?”两个工匠一边测量一边小声的议论着,其中一个有些质疑李再生的图样。
“且不管他是否靠谱,每日工钱都是按时给的。攒了工钱,明年我也娶房媳妇。”另外一个说道。
白玉京正想上前去询问两句,李再生家的小厮路宝不知道从何处策马而来,远远的就喊道:“小人见过大人,白大人如何出城了?”
“听说你家郎主对于扩城极为热心,今日特来看看。”
“就知道大人回来,小人在此久候多时了。今日要带大人去一个好地方。”路宝下马来,叠手行大礼。
“免礼。你家朗主竟然能未卜先知。要去何处?”李再生猜到自己要过来,难不成已经知道自己识破了他的身份?
不对,若是猜到了,就不该如今这样故意躲着自己,就像自己躲着他。
路宝骑马在前面带路,白玉京钱彪随后。
“回大人话,朗主说将扩城这样大的事情交给咱们李家,大人早晚要过来查的。小人带大人去看看窑,听工匠们说已经烧了好几窑了。等到大人的粮食回来,这料约莫也备齐了。”
“原来如此,那本县可不能拂了李朗主的好意。”李再生还是怕白玉京不相信他的实力,故意将一切筹备工作都明明白白的展现在她眼前,叫她看看他的本事。
“大人,小人冒昧的问一句,如今怎地不带着浅娘子出门了?”路宝有些羞赧的摸摸头,一手拽紧了缰绳,说完就转过头使劲拿鞭子抽马屁股,根本去不敢看白玉京的目光。
白玉京笑而不语,身后的陈舒却小声道:“我们家大人的身边的娘子也是你浑说的。混小子,心眼这么多!”
听了这话,那路宝就蔫了,头也不会,马骑得飞快。
顺着路宝所骑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有黑色的烟尘升起来,星星点灯的人来来往往,不知道在做什么。
“路宝,这是在做什么?”
“回大人,我们家朗主说这是在烧砖。”
“烧砖?”
“是,我们朗主说要建好的房子,不能用土坯,土坯垒的房子若是遇水就塌了。虽然现在月城不下雨,说不准过两年就有雨了。要建就建好的,所以要烧砖,虽然费事,但也不是江南的青砖白瓦,是能批量出的红砖,我们朗主指挥工匠建立的窑,一窑能产五千砖!而烧窑用的不是戈壁上的梭梭柴,而是一种黑黑的东西,大人一定是没有见过的!”路宝说着说着就两眼放光,听那口气就知道在他心里李再生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陈舒心里不舒服,白玉京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红砖在中国古代应该是没有的,她隐约记得这也算是外来的黏土烧窑法,近代才慢慢传开。李再生烧红砖,是不是再次证明,他跟自己一样,来自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