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氏在门外听见夏灯的这入骨酥麻的声音, 立刻暗骂道:“贱蹄子,不过就是下贱胚子, 还在老娘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妇!”
眼前的殿下已经不是从前的奶儿,阴狠毒辣,没有吩咐她不敢擅入。
雅音阁里都是夏灯的声音,哎呀、咿呀、嗯嗯……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听到里头的声音停下来了,廖氏又清了清嗓子道:“殿下, ”
“叫魂呀你,不知道人家要穿衣裳么!”夏灯将门从里面打开, 早已经将自己的衣衫扯开, 半露不露的样子, 头发又揉下几缕,似是刚刚盛宠的慵懒模样。
“老奴, ”廖氏心里气的冒火,但知道夏灯此刻正是殿下心尖尖的人, 强压怒气, 笑脸相迎,勾着头朝里好奇的张望,倒是没有看见殿下的身影, 心中不免失望。
谁知道夏灯横了她一眼却直接将她手中的两个食盒抢了过, 砰一声将门合上了, 然后在门内气势汹汹的说道:“廖大娘, 殿下说了, 今个不许人打扰。谁再叫门,等明个殿下出去了,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开门之前那半盏茶的功夫夏灯已经将昏迷的假殿下移到帷幕之后,地上的东西轻手轻脚的移至看不到的地方,这才能瞒过这廖氏的眼睛,关上门之后夏灯整个人软了,大口喘着气,定住神之后故意说道:“殿下你看,这廖大娘最是没有眼色……来来,殿下奴伺候你吃菜。”
夏灯席地而坐,将酒和酒器取出来,一股脑的洒在地上,然后自己取两个杯子碰杯。
那廖大娘在门外听着食盒打开,两人推杯换盏的声音,闻着屋内飘出的酒香,气的半死,但想到她后半辈子还要靠着这殿下,夏灯此刻又得宠,气呼呼的就走了。
听见门外的廖大娘下楼的脚步声,夏灯这才起身,才发现吓得浑身是汗,连腿都已经软的站不稳了,慌忙再次从内将门紧紧的拴住。
然后将食盒打开,取出饭菜来饱餐一顿,自晨起到此刻一直水米未进,总要吃饱了才能有力气逃。
等到夏灯吃饱喝足了,她开始四处打量雅音阁,想要寻找一个趁手的东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能悄无声息逃出去,那么就轰轰烈烈的死在大都督府。
忽然看见那面大鼓旁边有一个硕大金漆大盒子,一看盒子内定然装的是不凡之物。
雅音阁是仁安君王还是秦王的时候建的,当时的秦王与亲王妃一样酷爱音律,得胜之后在都督府中建造了雅音阁,这里收藏着各式各样的乐器,也收藏了阎王殿下父母的甜蜜岁月。
秦王出关亲领二十万大军,柔然败北,特献上柔然三宝已示归降,柔然三宝便是达塔尔、手鼓、杂宝匕首,用金漆盒子装起来收藏在这里。
夏灯打开盒子,见盒子里放着三件物品,一个大肚子的都塔尔一面小小的手鼓和一把宝石匕首。
夏灯不认得精美的达塔尔和圆圆的手鼓,也不去管这两样,一把抓住这宝石匕首,有了匕首就好似上战场穿了盔甲一般,畏惧慌张都渐渐消散了。
这个时候刚才昏过去的假殿下醒来了,因为嘴被堵着,外面还缠了一圈纱布,呜呜咽咽说不清楚话。
夏灯将自己的衣衫整理妥当,用手指将头发梳整齐绑好,这才手握匕首这假殿下身边,冷笑道:“殿下安好?”
嗖的一声匕首出鞘,寒光闪闪,映照着鞘上的宝石之光,刀锋冷硬。
那假殿下惊恐万分,一点点往后滚。
夏灯幽幽的笑了,走两步,将捆的和粽子一样的假殿下揪起来,用刀背拍打在他脸上得意的说道:“易地而处,殿下觉得如何?是不是格外痛快?我夏灯的便宜是这样容易占的?”
嘴被堵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摇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畏惧。
若不是考虑到这人身份特殊,他死或许要牵扯到夫人和娘子,夏灯便要立刻用匕首杀了他。
既然不能杀,也不能让此人痛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对待这人,当如娘子待黄文德那狗贼!
忽然目光瞥到地上的青铜面具,双眉一横计上心头,拿着匕首对着这假殿下说道:“方才我记得殿下说过,你这张脸也不算辱没我。可见对这张脸是很在意的,你说我现在要是在你这小白脸上狠狠的划几刀,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疯了!你疯了!”这假殿下那双眸子的光芒都暗下来,就是被塞着嘴,也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他的怒吼声,只是他的人已经退到角落,再也动弹不得了。
“哎呀呀,怕了?这会知道怕也晚了。天不黑,我也走不了,有的是时间和殿下玩玩,听说钝刀子割肉,最痛快!是先挖眼睛好呢,还是先割耳朵,真是个好生为难……”匕首的刀面就在这殿下的眼前晃来晃去,夏灯皱着眉头说的一本正经。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丢下匕首,又找了一条布将这假殿下的嘴又缠了一层,刚才还能隐隐约约的喊出话来,如果她匕首随便割一块肉,爆发出声音说不定会招引外头的人进来,还是先保证自己安全。
夏灯在假殿下的脑后打了个死结,一抬头看到这假殿下穿的玄色衣裳,再看看自己这一身单薄的夏衫,还是男装出行更容易避人耳目,一身玄色衣衫方便夜行。
难的是要脱他的衣裳必然要把绳子松开,若是绳子松开了,岂不是难以止住此人了?
先断他手脚,再扒衣裳!
不行不行,这样衣裳都染了血,更是不能要了。
想了良久终于有了主意,先将他的脚绑住,然后将他头朝下吊起来!
这雅音阁的横梁恰巧不是很高,夏灯踩在凳子上就能够得着,方才结的绳子也够,绑住他的双腿,在地上拖了一段距离,将绳子搭在横梁上,用尽全力终于将这个假殿下吊起来了,另外一头绑着柱子上,都是力气活,弄得满头大汗,纤细的胳膊上勒出了血丝。
夏灯:你饿不饿?
头朝下的假殿下已经虚脱了,孱弱的点头。
夏灯:饿死你!
她从食盒里又端出来好些好吃好喝的,捏了一块桂花糕,恨恨的咬了一口。然后将剩余各色菜肴故意在假殿下面前晃来晃去。
假殿下:……
夏灯:你什么时候能饿晕过去?
假殿下:……
夏灯:如果不是你祖宗我看上了你的衣服,我至于费这么大劲。要是直接杀了你,你死是小,血染了衣服可惜。
假殿下:……
夏灯:脸是有几分姿色,不过也就好看到今日了。
假殿下:!!!
夏灯用匕首在他脸上露出来的地方随意划了几刀,血染红了绑着他的帷幔轻纱,顺着脸颊朝地上滴,他的脸再也不会恢复从前的英俊,下半生就要真的带着那面青铜面具了。
一定是痛的,但是嘴边被缠成那样,自然也是叫不出来的,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想来总不会这样快就晕过去,血总要流一会才有效果。
夏灯又随意吃了些东西,检查了各处绑的是否牢靠,这次啊安心的躺倒软塌上歇息去了。
一脚醒来,就快到了晌午了,晌午时分府中奴仆都到了吃饭的时候,到处看守松懈。
地上的血都干了,她踹了一下,发现这冒牌货不知道何时真的晕过去了。
夏灯绕到这人身后麻利的将他身上的衣服剥到绑束缚的双手处,这才解开绳结,一把拽下衣裳落地,就慌忙将这人双手从后面结结实实的绑住了,又寻了大块的帷幔,将他包裹的和粽子一样,绑的结结实实的,这才放心。
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这冒牌货身上竟然还有些散碎银子,心中暗喜,将自己的衣裳碎银子和一些小的值钱物件打了一个小包袱,斜跨在背上,头发全部拢起来,收拾利索,窗户下和远处都已经没有把手的人,正是好时机!
临要翻窗,忽然又转回来,对着假殿下说道:“你今日羞辱我,念在我们夫人和我娘子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但总不能让你太痛快!来日再见,定然取你狗命!”
说完夏灯用匕首切下假殿下的一根手指,转身顺着绑好的绳结就下楼了。
下了雅音阁,一路朝南,出了月亮门,顺利的绕过南书房,进了后院,出府的角门近在眼前了,却迎面撞上了廖大娘!
这一惊非同小可,夏灯此刻穿着男装,低着头想要绕路昏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那廖氏忽然挡住去路,一双老榆木眼睛盯着夏灯不怀好意的问道:“哎呀,这个郎是何处办差的,如何没有见过?你你……你是夏……”
廖氏话没有出口,匕首已经插在了她的心窝,夏灯拔出匕首,怕沾染上血,一个跨步绕道了廖氏身后,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平放在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出了角门。
遇到也好,这一匕首想来最是痛快,省的来日再来报仇雪恨!
这是夏灯第一次杀人,杀的这样决绝,她并没有感觉到怕,非但不怕,还隐隐觉得兴奋。
夏灯出了角门顺着大都督门外的巷道一路狂奔,不敢进正街,一直顺着小街走,一边走一边盘算,去何处?
先去西市,西市买马出城,出城再说!
就这样一路向西,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停住脚步,不能去西市,廖氏一死所有事情很快就会暴露,大都督府的人一定会守住西市,自己去西市就是自投罗网!
去城南,上秋山!
大都督府的人一定猜到她想去西市买马快速出城,她偏偏先不出城!
城南偏僻,秋山又有秋山寺,若是能混入寺庙躲上一阵子,再做打算岂不是更稳健?
心里这样想,脚下就已经开始朝南拐,路上遇到钱庄,就进去换了铜钱铁钱,然后去布庄买了一套郎君的长衫换上,买了一兜子干粮,这才疾步去往秋山奔去。
夏灯所料不错,都督府的人发现廖氏被杀,便立刻汇报了吴先生,吴先生脸色阴沉的吩咐下人去寻找假殿下,得知雅音阁情况的吴先生立刻派遣都督府的亲卫快马封锁了西市,关闭了四门。
西市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