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105.汗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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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还不想走的王婆子忽然知趣的躬身退下, 自己走了却将两个姐儿留在这里观风望势。

    白玉京对着钱彪说道:“敲门。”

    钱彪走上前去, 敲了两声,用手力一推就将门一下子就推开了。

    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并没有花红柳绿, 一应摆设都不太齐全, 床榻上铺着红色的床单, 唯一好点就是那条红色缎面的被子。

    陈慕海身上只穿了一件裤子,披头散发, 露出胸膛上那条长长的未愈合好的伤疤来, 胳膊上一道道被指甲滑出的红印子, 鲜血淋漓。

    陈慕海一只手正握在一个小娘纤细的脖颈上, 小娘子纤细的好似一支竹竿, 衣衫凌乱,脸色被捏的发白。

    这小老鼠原来就是陈舒,白玉京的心有点痛。

    白兰记忆里的陈舒柔弱温婉, 长安的巷道的马车前, 蓝衣白裙低头颔首一笑惊艳了表哥王绍文, 也惊艳了回忆的白玉京。

    而如今她成了卑贱藏着江南坊里的小老鼠。

    “陈慕海, 你给我松手!”白玉京上前去在陈慕海的肩上用力一捏。

    陈慕海听见门被人无端端推开, 正要发怒不不料白玉京的手正捏在他的肩井穴,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手自然就松开了。

    白玉京大跨一步扶住陈舒, 扯一把床上的红色缎面的被子将陈舒包裹住, 目光如刀一般扫过正在揉肩的陈慕海。

    听到动静闯进来的穆勒已经被钱彪一把制住, 然后依着白玉京的吩咐,将穆勒带了出去,陈慕海起的冲过去两脚将门踢上了,暴跳如雷的吼道:“你无端闯进来作甚!你不是忙的公务,你到江南坊里捣什么乱!”

    “五公子,在月城本县治下容不得你为所欲为!”白玉京忍着心中的怒气,对着陈慕海冷冷的说道。

    “你们晋人实在不讲理!这贱人她上次要刺杀我,看看这伤口,就是这贱人留下的!知县了不起,屁大的芝麻小官,管这么多!今日我非要杀了这贱人不可!”陈慕海站在门口,伸手去下他挂在墙上墙上的草原弯刀,嗖的一声弯刀出鞘,刀锋冲着白玉京而来。

    “陈慕海你给我住手!”

    白玉京起身,随手拿起床边的长条凳,朝着飞来的刀锋就迎上去,刀砍入木中,声音沉闷。

    见一刀不中,陈慕海用力抽刀,白玉京将手中的长凳子用力一推,力向相同,陈慕海没有站稳就仰身栽倒在地,刀飞溅在左臂上,划过一道口子。

    白玉京放下陈舒,冲过去,从陈慕海身上撕下布条迅速的替他包扎,一边包扎一边缓和语气说道:“若是有误会应该坐下来说清楚,何必一言不合就动刀枪,旧伤未好又添新伤,难不成你要长长久久的住在月城,再也不回虎湖了?”

    原本怒气冲天的陈慕海听了白玉京的温言细语,略微消了气,指着床上的陈舒脸涨成了猪肝色道:“我不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我是来寻她,问问她何人指使她竟然要取我性命!”

    “有话起来说。”想到汗血宝马,想到陇西郡要拨下来的银子,白玉京暗暗的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将陈慕海扶起来安置在椅子上好声说道:“你坐好,我切去问她。你若是杀了她,岂不是再也寻不出幕后之人了?”

    这个时候被子里传来哽咽的哭泣声,是陈舒在哭。

    白玉京两步走到近前,缓缓的坐在床上,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陈舒与白兰从前的恩怨纠葛,都是因为王劭文而起,谁知道得了婚约的却被迫入宫,没有得婚约的流落西北做了女奴。

    白玉京轻声道:“阿舒,果真是你刺杀的五公子么?”

    陈慕海仍旧不能平复怒气,却也知道这月城如今是白玉京的地盘,总要有所顾忌,骂骂咧咧的说个不停,一会是大晋官话一会是乌孙语。

    陈慕海的骂骂咧咧渐渐盖过了陈舒的哭声,吵得白玉京觉得脑仁都有些疼了。

    “五公子,你长的太凶,你在这里,或许她不敢说,要不去医馆找人处理一下伤口,等会我去寻你。”白玉京对着陈慕海说道。

    陈慕海看看白玉京的神色,又瞪了一眼床上的陈舒,这才悻悻的出去了。

    白玉京揭开被褥,她的手寻找记忆中的位置去陈舒头上摸,终于摸到了那个伤疤,曾经被白兰砸的伤口。

    陈舒忽然甩开白玉京的手,一边哭一边骂道:“姓白的,少来假惺惺的做好人了。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没有人指使我,就是我要杀了这乌孙的畜生!你抢走了邵文哥,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你们白家!就算我落到人人唾弃的地步,也轮不到你来可怜我!你走,你滚!”

    陈舒这样白玉京不该继续逗留,只是陈阿猛一再拜托叫她救陈舒出江南坊,言辞恳切,态度谦卑,说是要念在陈舒父亲之功劳,不忍看她流落此地。

    “穿好衣服,随我去县衙问话。你总不会愿意叫衙役来锁你前去吧!”白玉京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你,姓白的,你又要公报私仇么!老天不开眼,似你这样恶毒龌龊之人竟然处处逍遥,似我父母一般,竟然日日遭受折磨,老天不公!”陈舒哭的颤抖起来,双手掐着被子,似要将这被褥撕裂一样。

    陈舒的这些话提醒了白玉京,陈阿猛说过她是随母亲和弟弟妹妹一起被流放到月城来的。

    “来人!王婆子!”

    “江南坊的人都死绝了!”

    白玉京连唤两声江南坊守在外头的两个姐儿,这才战战兢兢的走进来,匍匐跪下去道:“奴见过大人!”

    “你们可知道陈舒的母亲现在何处?”白玉京厉声问道。

    “回大人,小老鼠的母亲就在后院的罩房里。”两个姐儿相互看了一眼,自觉这并不是秘密,这才小声的答道。

    “姓白的,你要做甚?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事情,你要对我母亲做什么!”陈舒却好似疯了一般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白玉京一个起身,躲过了陈舒的那双手的露出青筋的手的袭击,淡淡的说道:“带你母亲回县衙。”

    “你们看住陈舒,本县去后院看看。”白玉京抬腿就预备这江南坊后院的罩房走。

    陈舒一下子彻底慌了,双眼睁的大大的,恐惧的不知所措,见白玉京已经走到了门口这才嘶吼着道:“大人,大人慢走!”

    说着她也顾不得衣衫褴褛,下床就冲着白玉京磕头:“白兰,白兰我错了,都是陈舒的错!知县大人你宅心仁厚,求你放过我的家人。当日是奴有眼无珠得罪了,奴痴心妄想跟知县争邵文哥!奴是贱人,是你脚底的尘,是你脚底的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罚我!你杀我!只求大人放过奴母亲和妹妹,奴在这里给你磕头!大人想知道什么只管问,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要回身过去扶她,却见她身子一软,晕倒在地上。

    白玉京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对着两个姐儿说道:“将她扶在床上吧!”

    踏出门外就见陈慕海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白玉京,先是啧啧几声,然后居然贱兮兮的问道:“你们从前认识呀?知县大人你是够狠的。”

    白玉京一脸黑线,这都什么事,只是为了要一匹汗血宝马,如今成了她逼死人家弱流女子了。

    “陈慕海,叫穆勒备车!”白玉京一边出了陈舒的卧室一边说道。

    “没有车,这江南坊有什么车。对了那个什么邵文长的什么样子?小白脸吧!啧啧,不喜欢勇猛的武士,我这样勇猛无双的草原狼你们不喜欢,居然喜欢小白脸!”陈慕海的怒气好像在偷听到两人谈话的那一刻就全部消了,连手臂上的伤也不觉得的疼了,白玉京朝后院走,他也寸步不离的跟着。

    “对了,我娘说过晋人的小娘子都喜欢白白嫩嫩的读书人。我娘还说……”

    白玉京黑着脸一言不发,陈慕海满身酒气,一句接一句感觉不说话就要憋死一样。

    忽然白玉京止住脚步,转过头来对着陈慕海说道:“从前并不见五公子如此嘴碎,怎地今日喝了点酒,就如此喋喋不休,聒噪的令人心烦!”

    “我向来如此,是你心虚了吧?怎么,从前她抢了你的心上人,还是你抢了她的心上人?”陈慕海那张冷峻的大脸往前凑了凑,笑嘻嘻的问道。

    白玉京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慕海,深邃的五官,一脸络腮胡子,牛高马大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汉子。

    “你好奇?”

    “这不是听到了么?”陈慕海说这话喷出一股酒气。

    “给我一匹汗血马,我就都告诉你!”白玉京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陈慕海的喋喋不休。

    “这容易,你一个父母官连匹好马也没有,是太寒酸了。回头我让穆勒就从虎湖给你骑一匹过来。对了,你还没有说,到底你们两个从前谁输了?”

    “拿到汗血马就告诉你。”

    说着话已经到了后院,王婆子急急忙忙的赶过来,气喘吁吁的问道:“知县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陈舒的母亲在何处?”白玉京问道。

    王婆子缩头缩脑的结结巴巴的说道:“在,在那个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