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95.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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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娘问我, 有什么规矩, 我也正要交代。正房这几间除了阿浅和瑶月,旁人非经本官允许不得擅入, 擅入者重罚。姨娘管教的小娘子在县衙和这里听到的任何话, 不许外传, 擅自外传者, 使得公事延误或造成重大损失的,赶出月城, 永世不得再入。”白玉京的正房里以后会有要紧的公文, 会有各样的县衙文书, 不是闲人能随意进的, 县衙里议事都是机要之事, 若是随意外传,后患无穷。

    “是是,妾身记住了。大人的房子只叫阿浅动手收拾洒扫。”雏姨娘应和着。

    “姨娘这里管着三十来人, 明个都先打发去罪奴所到瑶月处录名, 统一调配。姨娘呢, 明个一早就去罪奴所, 自己挑上二十个得用的小娘子, 人要勤快,嘴边要紧, 到时候这二十个人都归姨娘调配, 教规矩。县衙的洒扫, 饭食, 县衙当班的众人的衣裳都归姨娘来安置。钱都从我账上出,每月从瑶月处领。眼前人少,就这样多。姨娘觉得可妥当?”白玉京喜欢丑话说到前面,她的规矩也先说明白清楚,雏姨娘也不用猜来猜去,浪费时间。

    “大人的规矩妾身记下了。”雏姨娘红光满面,一扫陇西郡西城初见时候的苦楚之色。

    打发雏姨娘下去,瑶月阿浅在侧一起用了晚饭,阿浅收拾了盘盏躬身退下。

    白玉京正要对瑶月交代明日之事却见谢瑶环袅袅而来,穿着白叠布的做的襦裙,罩了一件藏蓝色镶边的白叠布上襦,不饰釵环更显颜色,是端庄的美人。

    “大人,奴有事要说。”谢瑶环楚楚柳叶眉一垂,提了裙子就进来行礼了。

    “六娘子多礼,坐。”

    “大人,奴的话只说给大人听。”说着话一双杏眼从自己妹妹瑶月身上扫过去。

    白玉京一个眼色,瑶月忙退出去,将门也顺手带上了,临走对着谢瑶环轻轻的摇头。

    “六娘子有何事?”

    “大人要雏姨娘管家?”谢瑶环坐的端端正正,目光投向白玉京的脸庞,似乎有些犹豫。

    白玉京笑了,谢瑶环的来意她已经猜到了□□分。

    “是。”

    “大人!大人在外头办事不输于男儿,如何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糊涂?”谢瑶环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少了往日傲娇端庄,多了几分小女儿的柔弱之态。

    “娘子的意思是?”

    “她是妾,妾室掌宅,礼法不容,是内乱之兆,还请大人三思。”谢瑶环抬起头来,直视白玉京,说的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瑶环,在陇西郡崔家崔灵之还说白兰是牝鸡司晨,乃是不祥之兆。如今还不是做了知县?本县处事还算得当?雏姨娘是妾,是妾并不是她的错。妾也是人,是有想法,有喜怒哀乐的人的。本县没有令她管家之前,她不也是管着本县的后宅,如何就不能交给她?”白玉京没有发怒,发怒只能激化矛盾,对于谢瑶环这样人,硬来只会激怒她,令她做出更加过激的事情。

    谢瑶环若是寻常小娘子也就罢了,偏偏她身份特殊。现在就只能当一尊玉菩萨,她要好生的养着哄着供着她,等到殿下来娶她的那一日,她才算是功德圆满。

    谢瑶环是谢家主母唯一的嫡女,谢家繁盛之时她也高高在上,兄弟姐妹无比对她恭恭敬敬,从小学的背的就是《女诫》种违背人性,倚赖幼稚、卑屈之男子之法的书,今日这样并不算奇怪。

    她母亲教的是妻妾有别,自她懂事她就知道她是要嫁给别人做正妻,做当家主母的,妾在她们眼里就是弹压的对象,是天然的敌人。

    易地而处,白玉京甚至能理解谢瑶环,她起身,将双手扶在谢瑶环双肩上,白玉京的手心温热而有力,她对待谢瑶环温柔又耐心,婉转又体贴。

    谢瑶环固执如磐石,她就要以柔克刚,化作无形之水,水滴石穿。

    谢瑶环的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白玉京取出阿浅给她绣的兰花锦帕,轻轻的给她拭泪,然后轻声细语的安抚道:“六娘子就当是给姨娘一个机会,看看她能不管好?”

    “大人——她”谢瑶环欲言又止。

    白玉京抚摸着她的头,用手替她梳了垂在肩上的长发,待谢瑶环稍微安静一点,这才说道:“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六娘子回去歇息,本县还有好些公务要交待,总不好耽误正事的。”

    白玉京的声音软糯而有磁性,这样不动声色的拒绝,就是固执如谢瑶环也开不了口了,只得起身,心有不甘的出了正房。

    阿浅白日里在院子里晒了热水,待谢瑶环离去就和瑶月将热水抬到东梢间,倒满雏姨娘买来的大木桶里,预备好香露、白巾子、换洗的衣裳。

    “大人,这一日也够乏了,大人先洗洗。”阿浅不知道何时得知白玉京爱洗澡,日日都晒水,都是晚间给白玉京洗澡用的。

    塞外干旱少雨,水是最宝贵的,月城引的是天山冰雪融水,取水并不困难。但阿浅还是依着雏姨娘的吩咐,将用过的水第二日就用来浇花或者洗衣裳,也不敢白白的就倒掉。

    见白玉京要脱衣裳了,两人退到次间里,将梢间的门带上,因为白玉京交待了,洗澡睡觉吃饭一概不用人伺候。

    白玉京需要保护自己基本的隐私权,尽管她已经努力的融入这里的生活,但她不能完全像古人一样,心安理得享受服侍。

    那些服侍,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愉悦,只会让她觉得的不自由。

    “大人,奴就这里听大人的交待了。”瑶月方才在外面已经洗漱过了,累了一天此时在此间的床上就躺倒了。

    白玉京将身子全部淹没在略微发烫的水中,一日的疲乏就渐渐消散了,脑海里开始整理明日的事情。

    “如今在后院,不是前头当差。说说话而已。”温热的水撩在身上,白玉京闭着双眼享受片刻的宁静。

    “那奴就依着大人,说了话冒犯了,大人也不许恼。”瑶月拉了一床被子盖着,眨眨眼甜蜜的笑了,伸手拆开发髻,乌黑的秀发散落一床。

    阿浅不懂外事,也从不乱插话,她默默点了一盏灯,灯下正在一针一线绣鞋面。

    “我何时恼过你?罪奴所里的小娘子们,明日还可以细分。城没有扩好之前,暂时不用上织机了。你每日多去里面走动,看人,挑人。”白兰将思路理清楚之后懒洋洋的对着门外次间里的瑶月说道。

    “大人,这还不仔细?这已经够仔细了,奴在谢家,谢家的使唤丫头也没有分的这样细致。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要如何仔细。”瑶月拍着自己的脑袋,拍的出了响声来,嘴巴撅的能挂个油瓶了,她实在想不住还要如何仔细?

    白玉京笑了,当然可以更细的。

    一枚扣针的生产就可以分为十八道工序,何况从棉花到成衣。

    “当然可以。这样,咱们来试试我的法子。小浅,你在听么?”

    “奴在听,大人吩咐。”

    “我问你,你针线做的可好?”白玉京问道。

    “奴的针线别人不一定比的过,肯定是比大人做的好,大人说是不是?”阿浅想起王氏在的时候,逼迫白大人做针线的样子,那个时候的白大人做个针线就跟要了命一样,往事涌上心头,不由的莞尔一笑,打趣了白玉京。

    “哎呀呀,连小浅都敢打趣大人了!”瑶月修长白腻的腿从被子里踢出来,格格笑个不停。

    “越来越放肆了!”提到针线,白玉京立刻黑了脸。

    “大人,小浅错了。瑶月娘子不许再笑,大人要发怒了!大人发怒很可怕的!”小浅立刻吐吐舌头,放下针线伸手去堵瑶月的嘴。

    白玉京在梢间里没有忍住自己也笑了。

    “不许胡闹,问正经事。小浅,就给我这个身量做衣裳,你几日能做一件?”白玉京问道。

    “奴,若是不做杂事,一日能做一件上襦。两日能做一套衣裳。”阿浅停下拉扯瑶月,坐回自己的床上仔细想想这才说道,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在灯影里格外娇俏。

    “这样,明个瑶月从罪奴孙挑十个会针线的来。给你们看个花样。大人我虽然不会做针线,但却可以教你们做的更快更好。”白玉京懒洋洋的从木桶里出来,浑身舒畅。

    “我不信,大人的针线还能比过我。”阿浅对着瑶月使眼色说道。

    “那可不一定,咱们大人,最有本事了。”瑶月朗声对着梢间说道,说完自己对着阿浅吐吐舌头。

    白玉京并不知次间的一幕,她在想将来的分工问题。

    她来自现代社会,深刻的了解社会生产力变革和发展的进程。

    她大学学的是法学专业,但因为学校是经管法为主的综合性大学,所以经济学和管理学都是必修课。

    因为对经济学格外感兴趣,大一的时候秦东月已经熟读了亚当斯密的《国富论》,这本书的很多观点日后一直深深的影响着她。

    “劳动生产力上最大提高其实都是通过分工来实现的,有了分工,同数劳动者就能完成比过去多得多的工作量,其原因有三:第一,劳动者的技巧因业专而日进;第二,由一种工作转到另一种工作,通常须损失不少时间,有了分工,就可以免除这种损失;第三,许多简化劳动和缩减劳动便于机械的发明,如果机械发明了,就会使一个人能够做许多人的工作。”《国富论》的有些话她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

    这是一本被誉为西方经济界的圣经的书,这本书对人类发展进程产生过深远影响。

    这本书里阐释的某些内容,对于现在白玉京所处的时代,环境有着非常大的指导意义。

    现在她手上有六千多人,都是年轻的小娘子,不用付工资,只用管基本的温饱,她们就会好好干活。

    还是用原来罪奴所里简陋的扎绵弹绵织棉工具,只要分工做的好,稍加培训,其中一千人就将创造不可估量的生产力。

    粗略估算,生产效率会提升十倍以上。

    白叠布是基础产品,投入陇西郡,竞争力也不会太大,与江南丝绸相比只是价格有优势。

    而现在她有六千人,她不想卖利润低的初级产品,她要把成衣这块也做起来。

    有了这六千的小娘子,她就握住了月城明日的经济命脉。

    管理税赋的六部都交出去叫孙维顺管,因为她早就有了这个打算,有了这六千人,区区税银何足挂齿!

    所以扩城才势在必行,要足够的厂房,还有厂房和居住区分开,有了基本的生活条件,没有恐惧,才能更加努力的干活。

    这笔先期投入她绝对不会吝啬。

    要扩城,要创造生活的基本条件,将来这六千多人,每个都会成为她白玉京的摇钱树!

    眼前这是个不可外传的秘密,在她足够强大之前,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除了瑶月和罪奴所提拔的这些人,就连陈阿猛和江南十六卫、孙维顺一伙人、张问之全部都要隐瞒。

    城扩建好了,这里要用白玉京式的封闭管理。

    月城三姓和乌孙曲折罗柔弱的驻地使臣看来罪奴所只是易主,还跟岳良在的时候一样,罪奴所却已经是该换天地了。

    她要蓄力势力,首先要有钱,闷声发大财。

    只有有钱才能养兵,只有养足够的兵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白玉京要的兵,不是燕王的兵,不是陈阿猛的兵,不是崔家郑家的兵,是只听命臣服于白玉京的兵!

    “大人明个还去罪奴所?”瑶月实在有些困乏,迷迷糊糊的问道。

    “去,天色已晚,你们两个也歇息吧。”主意已定,白玉京收拾一番,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