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92.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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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晋立国以来虽然局部多有战事, 但江南地区鱼米之乡一直未受侵扰, 有道是“苏湖熟,天下足。”由江南而产出的粮食, 运往全国各地, 便是有灾荒的地方, 也是没有什么妨碍的。

    物阜民丰, 各地钱荒严重,所以大晋在铜钱之外又铸造铁钱。饶是如此, 银钱兑换一直在扩大, 有的富户藏钱万千, 一直通货紧缩, 银钱购买力一直增加。

    大晋自北宋灭亡建国之初, 一两金子,兑换十量银子,兑换一百枚铜钱。

    到了征和初年, 已经开始铸造铁钱, 一两金子兑换十五两银子, 兑换八百枚铜钱, 兑换一万枚铁钱。

    如今是一两金子, 兑换十两银子,一千枚铜钱, 一万枚铁钱。

    上述兑换都是官价, 铁钱易造假, 黑市上铁钱易贬值, 还是铜钱最紧俏,一枚铜钱可以兑换十五六枚铁钱了。

    崔家与郑家作何商议,白兰白玉京不得而知,只是依照约定将罪奴所还剩下的十几车布以十五枚枚铜钱一匹的价格给了郑三合与崔玄玉。

    两千匹布,郑家崔家各送来一百五十两银子。

    这钱连同岳良处拉回来的金银铜钱一起归入县衙金库,不算铜钱,有五千五百金,六千银,比照后世的购买力,这些钱相当于六七个亿了,对个人和家族来说实在是巨款,对于想要扩城的白玉京而言,还是要处处精打细算,才能开始先期工程。

    用了晌午饭,众人在议事厅碰面。

    “冒功,上午大人放走三姓公子,还将罪奴所的所有剩余布匹都低价给了崔郑两家,可是大人有何打算?”孙维顺一脸愁容,拉着满城抓人巡逻的陈阿猛就不松手了。

    说来实在奇怪,依着白玉京的性格,就算要放人,一定也会给他们吃些苦头,谁知道这次竟然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他们,非但放了,还给了各种好处给够,不知道图的什么。

    “我也是猜测,大人现在放他们,必然是要用得着三姓的地方。孙主簿放心,大人不是摇尾乞怜的人,定然是有了更大的筹划。”陈阿猛十分肯定的答道。

    白玉京不是个会吃亏的人,她若是肯吃亏,必定有旁的打算。

    说着话白玉京已经入了议事厅,众人都慌忙起身行礼。

    “坐。”

    众人等白玉京坐下之后这才依次落座。

    “月城初平,罪奴所已经收归县衙。叫众位前来,就是要商议一下,罪奴所该如何安置?”白兰白玉京端坐正位,目光一一扫过左右两侧的的人。

    上午草草打发了三姓公子,午饭刚过白玉京就迫不及待的招众人来议事,跟了眼前的这个女知县办差真是片刻也空闲不得了。

    “属下和张押司上午又特意又去了一趟,不算大人已经带到县衙里三十五人,罪奴所现在还有六千一百七十三人。能住的屋子也就两处,统共只能住五百来人,剩下的女奴都钻的是土洞。实在不像样子,现在不碍事,到了十一月份草木荣枯天寒地冻,怕就会冻死一大片。”

    孙维顺之所以上午特意又去了罪奴所,还有一份私心在里头,看看孙宝瓶到底在不在里头,或者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孙宝瓶,自然是失望而归了,并没有任何孙宝瓶的线索。

    “孙主簿所言句句属实,罪奴所眼下还能凑合,但未雨绸缪,大人要考虑过冬的时候,该如何安置,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冻死,实在是县衙的失职。大人素有仁爱之心,定然不会看她们遭难。属下的意思是,已经停了工,不妨再停些时日,将罪奴所里的房子修整修整。”

    张问之经过一段时日的细查,发现一个旁人都不曾察觉的秘密——白玉京处理棘手事情虽然冷静果决,一切看起来都公事公办,其实对于身处下位的小娘子们有一种隐蔽的柔情,雷霆手段之下都是不动声色的提携。

    张问之揣测也许是物伤其类的缘故,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就刻意要注意白玉京这方面的情绪。

    “属下记事就入军,对于县衙内务一窍不通,一切全凭大人吩咐。”陈阿猛猜到白玉京心中已经有了定案,他是十六卫出来的人,杀伐厉气过盛,凡事遇到要决断的大事就第一个站出来做足了姿态,给白玉京助威压阵,使得她言出必行,威信日渐树立。

    “小人,只负责大人的安危,旁的小人不知道。大人若是用得着小人,大人只管说就是了。”钱彪还不等问道他,忙站起来恭敬的行礼说道。

    “回大人,奴随大人入过罪奴所,如今的罪奴所的房子就算修缮,只怕也是容不下六千人的。奴觉得反正要做,不如扩城?”

    昨夜城墙之上大人的话犹在耳边,瑶月记得的白玉京的坚定,并不斟酌也不考虑张问之的颜面就这样直直的说出来了。

    扩城这话一经说出来,众人立刻就安静了。

    白玉京端起一杯茶,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大兴土木,自古都是劳民伤财的,受苦受累最终都是百姓,且眼前县库无钱,没有钱那是寸步难行。

    “瑶月姑娘说的甚是有道理。按理说女奴数量越来越多,城早晚要扩。只是这一处的银子却有难处的。还望大人三思而已。”张问之对着瑶月颔首一笑,然后对着白玉京行礼说道。

    “其实,扩城是本官的意思。本官是燕王殿下举荐的,是以上任月城之前殿下赐下家私两车。钱么,放着都是死的,用起来才能造福于民。若是扩城,刚好都拿出来用。本官这里还有一箱子尚好的首饰,回头一并出手,换成现钱。”白玉京漫不经心的说道,以表明她要扩城的决心。

    “大人仁义!”众人慌忙行礼称赞道。

    就是孙维顺等人也不曾想到,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有捂热白玉京竟然迫不及待的拿出来要扩城!

    历来知县到月城都是为了利,正所谓无利不早起,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从来不见还屁股还没有坐稳就迫不及撒私房钱出去的。

    这话说出去,不但张问之几人不信,这月城的百姓和三姓公子没有一个会相信的。

    “钱是小事。若要扩城有三件迫切解决的大事:其一月城的小娘子居多,青壮劳力不足,从何处引青壮劳力来修城?其二,如何扩,最好能请来懂得《营造法式》《天工开物》的工匠来设计,并监督扩建。城池历来四四方方,这次扩城不如直接扩北城,扩的距离正好与南城齐平就好,城区宝贵,若女奴们的住所能统一盖成三层楼就更好了,既集中又宽敞;其三,若要扩城,引来的青壮年,粮食务必要供应充足,从何处购买粮食?”扩城白玉京决心已定,她根本不想在钱上做过多的纠缠,众人信不信她会出钱并不重要,因为她知道自己会。

    如何实施还有很多细节要处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有差错,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为扩城出主意才是她今日招众人来的真正目的。

    “属下听说曲折罗和吐蕃交界之地大旱,自开春以来牛羊多饿死,流民一直朝着北而来,或许可以一用。”孙维顺听到白玉京如此说,就知道扩城已定,剩下就是他们效力的时候了。

    “那就烦劳孙主簿去打听,但用曲折罗和吐蕃交界处的劳力还是有谨慎为妥。”白玉京怕曲折罗和吐蕃的人过多进入月城,虽然解了暂时的困难,但对长远来说却是利大于弊。

    “是。”孙维顺道。

    “去岁太湖大丰收,两江地区的粮食由陆路和水陆纷纷运往长安。便是一直苦寒的西凉竟然也是风调雨顺,往年都要从南边购粮食补给,去岁仓满粮足,竟然也没有借调购买。所以从长安到陇西郡在到西凉粮食价格都甚是便宜。若是大人有吩咐,属下愿意前往办理。”张问之忙自荐解决粮食问题。

    “小人家传虽然是堪舆之术,但小人自小混迹市井中,对匠人也颇为熟悉,小人一定替大人问问,看是否有懂得《营造法式》的人,便是没有总还有些手艺工匠,也堪用。”黄林儿这几日差事办的不出彩,越发着急起来,见众人纷纷献计献策,不由得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些匠人们,忙站出来,生怕落下他的功劳。

    只有陈阿猛一直仔细的听,却一言不发。

    “扩城乃是大事,并不是一两日就能全部定下的。城中以三姓为主,县衙中日常琐事不甚多,以众位的本事想来处理起来也是简单。本县的要求是月城北城要在秋收之前完成扩城改建。集思广益,有好的谋略好的建议的尽管提出来,能筹粮食能找人手的都可以去联系,待城扩好之日自当论功行赏。另外要烦劳张押司起一份关于扩城的公文,拓印五份,分别送给月城三姓和商贾李再生,留一份张贴在县衙正门前。他们若是愿意出力自然,最好,若是不愿意,也不强人所难。”扩城是她白玉京在月城要做的第一个项目,她心里极其看重,这个项目不仅仅要在秋收之前完工,还有要做的漂亮体面,成为她立足月城的基石。

    “是。”众人忙回应道。

    白玉京速来强势又果断,既然说扩城是她的主意这件事就非做不可了,就像当时从乌孙人手下救女奴是一样的,众人要做的就是为她想做的事情出谋划策。

    事情已经这样交代下去了,白玉京还有旁的事情安排,就预备叫众人散了,忽然想起一件极其要紧的事情,刚起身又坐下了。

    “还有一件事,要在扩建之前先办了。”白玉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