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91.我要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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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屏门, 进了二堂白兰忽然改了主意, 冲着黑精瘦钱彪招招手,然后附耳交代一番。

    带黑精瘦拉着陈慕海一起离去, 白这令人带着郑三合从孙维顺办公的主簿衙门前穿过, 到主簿衙门以西的三间刑房而去了。

    “大人这是要带小人去刑房?”郑三合却不含糊, 察觉有异, 住了脚步。

    “原来三郎对这个县衙竟然如此熟稔。只是三郎有何必怕呢?与罪奴所相比,本县这里只是小菜一碟, 是吧?”白兰转过身, 一脸的笑意, 看着郑三郎若无其事的说道。

    郑三郎有些犹豫, 良久才说:“不瞒大人, 父亲令小人到月城已经六年,还从未踏入罪奴所一步。或许大人不信,不但小人, 崔九郎也从未有机会踏入其中一步。”

    白兰点点头, 没有接话, 还是朝着刑房走去, 郑三郎不得不跟上, 脚步却慢下来,那把折扇不停的在手中把玩着, 开开合合。

    刑房门口站着的是安置在孙维顺手下的小黄门, 见白兰带着人过来忙上前行礼道:“小人见过大人, 不知道大人有何吩咐?”

    “开门吧!去请孙主簿和张押司去寻钱巡检, 本官已经交代了事情。”

    “是。”

    说着话的功夫门已经打开了,请白兰等人入内,这小黄门才一路小跑去主簿衙门通报去了。

    “大人这是要会审小人,不必大人审,小人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刑房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刑具摆放的整整齐齐,高开的小窗里射出一道光影,让着刑房显得格外冷峻。

    刑房靠墙的地方正好摆着三张崭新的椅子,瑶月上前去搬了一把放在正中,先请白兰坐下了,又依着白兰的吩咐搬了一把椅子摆在老虎凳、盘头枷之间,然后请郑三合坐下。

    “大人坐,小人没有功名在身不敢坐。”郑三合双手抱着扇子立在离刑具远远的地方,辞不肯就坐,都说最毒妇人心,眼前较弱的女知县并没有一颗较弱的心。

    退乌孙大公子乌斯靡的铁骑只是意外的,岳良之死都足以给他们一个警钟,叫他们知道眼前的小娘子可不是寻常的小娘子,她亲手刺死了岳良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月城。

    只是狠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后有人。

    “公子不坐,是因为本官是个小娘子,故意轻看本官?”白兰坐正,然后佯装弹了弹官服上的尘土,然后手一伸,瑶月就恭敬的递来一本账册,她漫不经心的的看着账册,索性将郑三合晾在当地。

    郑三合见白兰端端正正的一坐,摆明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才不得已挪步去了刑具正中的椅子上坐了,整了整他一身白色的衣衫,将手中的折扇潇洒的展开,露出李太白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大人要问何事?”郑三合娴雅的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手中轻轻摇晃着折扇。

    白兰将手中的账本合上,然后顺手递给站在身后的瑶月道:“郑家每年从罪奴所得多少好处?”

    “大人说笑,这罪奴所乃是朝廷产业,我们郑家如何敢贪图。”郑三合至今没有猜透眼前的知县意图,只能先以官话应付着。

    “是么?”白兰起身走到郑三合身边,目光刻意落在左右的各种刑具上。

    “是。”郑三合手中的折扇又猛然合上,身子前倾着说道。

    “那三郎可知道,月城罪奴所的布都是如何销出去的,是销给了乌孙柔然曲折罗还是销往了关内?”白兰见郑三郎的表现又坦然的坐回了刑室正中。

    “这,大人可算是问对人了。从前罪奴所的布匹大部分都是销往关内,毕竟塞外产棉花,大人说的乌孙柔然曲折罗人,他们爱穿兽皮和关内运来的绸布。如今在曲折罗国以南的地区他们也学着种桑树养蚕,当地的妇女还学会了纺绸,所以棉布虽然也销,量却很少。”郑三合说到销布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白兰见郑三合说起销布就滔滔不绝,可以断定从前郑家应该没有参与月城白叠布的分销,所以这事情不必保密。

    “罪奴所只是负责织布,是谁在销布?”白兰问道。

    郑三合犹豫了片刻,用扇子在手心里慢慢的敲打着。

    “你不必犹豫,本官第一个带你出来,门外有人把手,不会有旁人知道。”白兰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小人说了自然会有人知道是小人说的。”郑三合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白兰知道说道重点了,她起身再次走到郑三合身边压低声音道:“三郎不说,这样的事情也不算是秘密,本官也会从别的地方查到,别人也会说。若是三郎说的清楚,说不准本官以后将罪奴所的布都给郑家销了。”

    郑三合听了这话身子瞬间就坐直了,两眼放光,忽然意识到了失态,忙正色道:“大人此言当真?”

    “那就看三郎和郑家的诚意了。”

    白兰已经看过账本了,根据账本记载着郑家每次都从最奴役索要一百匹布和二十个女奴,一年一共要四次,合起来不过是四百匹白叠布和八十个女奴。

    女奴在月城不值钱,四百匹布就是大头,贩到陇西郡比照绸的价格也不过三十枚铜钱,四百匹布也就是一万两千枚铜钱,也就一百多两银子而已,郑家家大业大,这点银子不该放在眼里。

    在布匹之外定然是还有旁的进项,应该不是从岳良这里出的。

    但若是分销布,郑家势力不仅遍布陇西,就是长安也有根基,每一匹布就算是赚头不多,但因为量大,一年下来就会极为可观。

    因为罪奴所的女奴没有工钱,只需要购买棉花的本钱,白叠布销出去全部都是赚头。

    但是织机有限,能上织机的人也不会太多。

    所以闲置的女奴还是大多数。

    白叠布只是初级产品,卖到关内还要经过染色,买回去还要自己动手做衣裳……

    其中可以图谋的甚多,白兰与这郑三郎的谈话中,一个全新的产业的链已经在脑海中形成了。

    郑崔两家管着左右龙武卫大军十几万,郑家还有人在长安管着军需,西北的天寒地冻,十万大军人人都要穿衣服……

    郑三郎考虑良久道:“白叠布的分销只有王家有份,我们郑家和崔家都是一样,每年只能沾一点的油水。若是大人肯给我们郑家分销,郑家自然力保大人。”

    白兰能想得到,郑三合家中现成的资源不可能想不到,拿到分销权他们郑家的关系网,其中的利润又是何等可观,这郑三合也不打算先跟郑家通气了,自作主张就开了口。

    “那崔家呢?”白兰问道。

    崔灵之的叔叔如今还是左右龙武卫大军的大将军,若是撇开崔家独占,只怕不是长久之计,军需的这份筹划就容易落空。

    郑三合被白兰这一问怔住了,是呀!

    还有崔家!

    有郑家的份,就不能绕过崔家去的!

    “本官是这样打算的,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关内情况也不甚熟悉。罪奴所出的东西肯定要销出去的,怎么销本官不管,但是本官有一个条件,就是要还月城平安。”白兰将诱饵抛出去了,就要看郑家到底贪心不贪心,有多贪心,会不会撇开崔家。

    “崔郑两家在西凉乃是一体的,都是一心效忠圣上的。所以总要小人出去与崔家商量一番才好的。”郑三合方才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此刻反应过来忙为自己圆话。

    “也好,回去商量太过麻烦。本官已经使人请了崔公子过来。”白兰起身,拍拍手。

    钱彪推门而入,身后果然跟着崔玄玉。

    “你们仔细商量,本官就不在此叨扰了。等有结果,叫瑶月来叫本官就是了。笔墨纸砚都已经备下了,两位公子商量好之后,最好拟出来。”白兰见崔玄玉已经入内,她便起身朝外走去。

    王家虽然有王宇做背景,但是王宇带的是金吾卫,人远在幽州,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是拉拢郑崔两家,先争取月城暂时的安宁再做打算。

    白兰慢慢的回到主簿衙门外面,果然见陈慕海、孙维顺和张问之三人正在一本正经的审王永伯,心中甚是宽慰。

    审王永伯就是为了做做样子,她调查过,王永伯和崔郑两家完全不同,眼前是毫无屈服的可能,不如就特意将全部好处给崔郑两家,让他们三家去争利益。

    孙维顺几人审的精疲力尽始终不曾问出所以然来,依照白兰之前的吩咐,叫王家人来将王永伯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了。

    “大人,这样恐怕后患无穷。”孙维顺看着王永伯张狂远去的背影担忧的说道。

    “是,孙主簿说的甚是。如今只将他一人释放了,怕他以为咱们怕了他。”张问之颇为担忧的说道。

    “本官就是怕了他。张押司,以前岳良每年给郑家多少好处,以后照旧历给王家送去。等会你写一份情真意切的拜贴,说的本官千难万难,要王家体谅。”白兰看着王永伯的背影不气不恼。

    她需要的不是面子,不是争强好胜,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孙维顺和张问之总的帐看了,罪奴所以前出给王永伯的白叠布是十五枚铜钱一匹,就是一分五里银子的价格。

    这个价格不可谓不低,王永伯从前可是吃足了罪奴所的好处,如今让郑崔两家生生夺了过去,利益重新分配,岂会不恼怒的,到时候就是用分销利益强迫崔郑两家出面。

    他们三家争,白兰就能争取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