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黑子不仔细看都是一样的, 只在把手的形状上略有些差别。
靠暗室在摆着的四个箱子,铜环上分别是双鱼戏水、玉叶蜻蜓、蝶恋花、国色天香。
“先开双鱼戏水。”白兰说道, 没有钥匙,这些箱子也可惜不得了。
开箱子的是钱彪,双手握住铜环,嘣的一声暗响,箱子上的铜环就被拉的与木箱子分离了。
“请大人来开。”钱彪虽然直,确实懂规矩的。
“孙先生请。”白兰推辞道。
孙维顺听白兰如此说就上前一步, 将箱子轻轻打开。
箱子里堆满了海化通州官制的铜钱,黄灿灿的, 一看就是才放的。
铜钱若是长久搁置, 必定颜色发沉。
黄林儿上前去捧着铜钱向底下翻腾起来, 铜钱相撞之声清脆悦耳,真令人心旷神怡。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欢喜之色, 这铜钱可是好东西,满满的箱子铜钱可是十分难得了。
“果然是钱, 是钱就好。不会都是铜钱吧?”钱彪跃跃欲试, 想看看后面的箱子里还有什么。
若都是铜钱,十几箱子的铜钱实在是极大的一笔财富了,白兰心里暗暗盘算, 指着玉叶蜻蜓的箱子说道“开这个, 铜钱数量多, 这会数也来不及, 瑶月就直接记一箱子吧!”
瑶月将黄林儿扒到地上的铜钱收进去, 回身在纸上按照白兰吩咐记下。
就记账的功夫,剩下的三个箱子全部都被卸了铜环和箱锁。
“属下来开这第二箱子。”黄林儿跃跃欲试,一双眼睛里冒着金光,双夹红扑扑的,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了。
金银珠宝就是人最原始的财富欲望,骤然见财没有不兴奋的。
黄林儿打开第二个箱子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聚过去了,想看看还是不是一箱子铜钱。
“哎呀,天哪,是银子!”黄林儿见是满满的一箱子银子,整个人都怔住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拿过一锭,就放口中用牙齿咬下来一块,压抑着莫大的兴奋小声欢呼道。
孙维顺走到箱子边上看了看,果然都是银锭子,他速来沉稳老练,虽然也惊喜,但终究不似黄林儿那样失态。
“大人,给属下一腚,属下一定给大人效犬马之劳。”钱彪迅速的揣了一腚放入怀中,在放置银锭子的地方护的紧紧的。
白兰笑而不语指着第三个箱子对着钱彪说道:“你劳苦功高,第三个箱子你来开。瑶月,第四个箱子你来开。一个个开,实在吊人胃口。”
钱彪恋恋不舍的将怀里的银子乖乖的放回箱子里,然后有些失落的去开第三个箱子。
“金子!”
竟然是满满的一箱金子!
金灿灿黄橙橙的的,整整齐齐的摆了一箱子新铸的金元宝,晃得人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次连白兰也有些吃惊了,因为这不是岳良的该有的财力才对。
月城是个小城,连像样子的铺面都没有几个,除了女奴多半都是三姓的家仆。
往来客商不少,最多也就是一日的停留,岳良的身份在这上面也捞不到油水的。
他虽然使女奴日日织布,但上下打点关系,三姓公子的那边的疏通,长安城里的孝敬,哪项不是要花银子的?
白兰记得很清楚,陈慕海说过几十个女奴也才卖铜钱十几个而已,一箱子铜钱本就是巨款了,如今整整的一箱子金子,实在不得不叫人吃惊了。
正在这个时候瑶月也已经打开了撬锁的最后一个箱子,金子的兴奋还没有减少,震惊再一次的袭来。
这一箱子非金非银,更不是铜钱,而是各样工艺精湛的木匣子。
白兰知道,这四个箱子,最贵重的应该就在这里了,木匣子里分装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寻常之物。
白兰走上前去,随手取出一个五寸见方的小盒子,这盒子的应该是用上好的冷杉木制成,上面的雕画染过色,雕刻的乃是天鹅,轻轻抚了抚才发现天鹅的眼睛乃是用宝石镶嵌的,栩栩如生。
盒子都如此精致,想来里头的物件也一定不俗,白兰轻轻的打开木盒子,只见黑绒面铺底的盒子里放着的乃是碧玺的手串,颗颗都通透璀璨,这光亮处一照,一串十三珠,珠子的颜色由浅入深,最淡的呈透明色,淡绿色、草绿色、深绿色……最深的呈现墨绿色,每个珠子用镂刻的金丝镶嵌,放在手心里冰凉而有霓光色泽。
“好心思!”白兰赞道,好碧玺不难,难得是这份通透的心思,要攒够这一个手串也不知道寻多少碧玺。
“这是何物?如此璀璨夺目。”孙维顺接过去细细观赏起来。
“这是碧玺,是上好的宝石。价值不菲的。”白兰道。
黄林儿和钱彪凑上来看了看索然无味起来,这东西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便又退开了,目光仍旧落在那箱金子上。
只有瑶月看的稀罕,放在手心里反反复复的看,一边看一边问道:“这样好的宝贝,有不知道是要送给谁的。”
箱子里再拿出的木盒子里有红碧玺手串,与这串绿的也是一个成色,两个方盒子之下是个大大的长盒子,里面是一个用塞外艺人手法做的碧玺的头面,用碧玺颗粒镶嵌出一个飞凤来,金碧辉煌,光华夺目。还有成套的戒指、腰佩,件件精致,成色极好。
再往下翻是一套白玉的首饰,一对玉龙河的羊脂白玉簪,一对羊脂玉带糖色的手镯,一对金镶的羊脂玉耳坠和金镶玉的戒指,一枚仿古雕龙羊脂玉佩。这一套肃静雅致雕工上乘,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数了数还有一套紫水晶的首饰,一套海蓝宝首饰,从头面都手镯到腰配,都是经过能工巧匠镶嵌,美不胜收。
白兰没有再仔细看,她猜想这一箱子无疑是要送到长安给永安公主的。
她听人说永安公主喜欢绿色,喜欢穿绿衣绿裙子,而岳良临死前也曾经说过他的表哥赵铭是永安公主的面首。
这个岳良竟然能从塞外弄这样一箱子宝贝,无怪乎赵铭如今独占鳌头,风头远远的盖过了其他面首,独宠于永安公主。
“大人,剩下的箱子还看么?”看到眼前这些精工巧制的珠宝首饰,孙维顺犹豫了。
“看,都打开吧!”白兰道。
钱彪听了这话,将剩下的八个箱子三下五除二就卸了锁,这次再也不一箱一箱的熬人了,哗啦啦的全部掀开来。
这次众人除了白兰都颇为失望,因为箱子里竟然都是石头。
当然,这而不是普通的石头,都是珠宝的原石,有大块的海兰石、紫罗兰、石榴子石、芙蓉石,自然也少不了碧玺的原石,他们并不想已经加工好的珠宝那样璀璨夺目,只是比普通石头略微好看一些。
大概还有整块没有切开的玉石,白兰并不是玉石的行家,她只是猜想的。
因为岳良,总不会弄些无用的石头这样珍贵的放在暗室里才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彩色的石头,能顶什么事情!”钱彪和黄林儿都立刻泄气了,这石头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的。
原以为十二箱子,前面四箱子已经眼花缭乱,若是后面的八箱子也是实惠的金银,往后日子自然就滋润了。
就算不是金银,只是铜钱,八箱子的铜钱,那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没有想到死沉死沉的箱子居然是石头!
“大人可看的出这些大块大块的石头有何用处?”就连孙维顺也略略有些失落,石头就算再宝贵也不如金银来的实惠方便。
“暂时还看不出,先搁着吧。”白兰略微调整了心情又恢复了平静,一箱子金子,还有那一箱子镶嵌好的成套首饰,那么心里筹划的事情总算可以着手做了,只要三姓公子明日肯按照她的套路讲和。
“这四箱子,大人预备如何用?”孙维顺将石头箱子都盖上了,指着金子银子铜钱问白兰。
“正要和大家说,这里有多少钱,想来大家过一遍也都心里有数了。钱不能放着,放着就是死的。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只是眼前先搁一搁。箱子也开了,是不是该去查账了?”白兰心中的想法已经成型了,但此刻还不便说出,要等。
“是是。属下是这样想的,账目属下和张押司就足够了。今日大人一刻也不曾歇着,今日早些歇息。”孙维顺说着又将四个箱子的盖子也合上了。
边说边走就出了正房的尽间,瑶月又习惯的落了锁。
“也好,那就辛苦孙主簿和张押司了。”白兰欣然点头,她正有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西风起,夜已至。
星河将小小的月城覆盖住,苍穹高高在上,月淡地阔。
换了一身随意的长衫,外罩一件单披风,带着几人白兰悄悄的登上了月城的城墙。
“大人,奴看着好似姐姐一直跟在后头。”瑶月频频回头,发现自己的六姐姐谢瑶环一直在不远处跟随着。
原本一直让她跟着就好了,等她谢瑶环忍不住的时候自然会现身。
但是月城的夜并不安静,柔弱固执如谢瑶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六娘子,既然跟来了,就同我们一道吧!”白兰转身朗声唤道。
谢瑶环见自己已经被人察觉了,就快步跟上来了,端端正正的行礼道:“奴失礼了。奴只是也要往城墙上去看看。”
白兰笑而不语,顺着城墙一直向北走。
最后众人停在了城墙的最北边,北边的城墙是品字型城墙的上口,城墙的长度只有南边城墙的二分之一长。
“品字型的城,终究不算是规整的。”白兰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最喜欢的是长安城,四四方方的,重楼叠阁,屋舍如云,长安的大街那样宽阔,……”衣袂挡风,群福在风里摇曳着,额角的碎发挡在脸上,扬起细长的脖子,瑶月如痴如醉的回忆着。
“长安——再也回不去了,想也是无用的。”谢瑶环靠在瑶月身旁,茫然无措的看着月城。
一时间众人都静默了。
“你们看,这月城北边,左右两边,都是不是缺了一部分?”白兰问道。
品字型的北城,比着南城自然是左右都缺了一部分。
“是是,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了么?”瑶月转过头来,一双眼眸比满天的星河还要璀璨夺目。
“是,我要把月城变成方方正正的。左右两边缺的部分,我要把它都补上!”白兰的指着北月城左右缺失的部分,大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