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子,既然如此, 明日可愿随本官去月城的大狱一起会会月城三姓?”白兰收起笑容, 一本正经的说道。
君无戏言,官无玩笑, 不苟言笑已经深入骨髓,是白兰骨子里的俏皮一直不知不觉的影响了她, 令她在有意无意间也变得有些俏皮。
这变化, 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日日这样待着,甚是无趣,去就去。但我好生奇怪,你殚精竭虑退月城围兵的时候, 三姓人在何处?个个龟缩。你去罪奴所,他们却倾巢出动,既然抓了, 何必好吃好喝伺候着, 一人一刀, 岂不痛快?”
陈慕海的生母乃是晋人,所以他的晋话说的极好, 但他生在乌孙,长在乌孙,乌孙勇士的直来直去的性子他也有, 说话不计后果。
“是么, 月城的女奴都是本官治下, 那夜你奸污大晋的女奴, 捉住你,本官是不是早该一刀解决了,给公子你痛快?叫你如今在本县的花厅逍遥自在,是本官的不是了。”白兰说着走至正座上,轻轻一提裙子,四平八稳的坐下,目光冷峻的扫过陈慕海。
“这,”
陈慕海本意要说,这如何一样?她们不过是女奴,女奴就和牛羊一样,谁会顾忌她们的感受。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上座的是个小娘子知县,物伤其类他懂,她对女奴的看顾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白兰手段他领教过,如今只有他自己和穆勒,杀他不会,让他吃苦头,这知县毫不手软。
这个时候麻花在门外道“大人!”
这是有事要禀报。
“说吧。”白兰吩咐道。
麻花偷偷瞄了一眼陈慕海,低着头没有敢立刻说。
“是三姓来人催促了么?”白兰看到麻花回避的神色,知道他忌惮陈慕海在侧。
“是。”
“告诉他们,今日本官累了。明日亲自开审,叫他们回去听信。”白兰知道麻花犹豫定然是有旁的事情不便令这陈慕海听见,但是要执意赶他走,怕适得其反。
她一脸沉思状,手指在桌子上轻不可闻的敲击着。
三姓公子,白兰今日确实不预备处置。
白兰要让三姓的公子踏踏实实在月城的大狱里待上一晚,熬熬性子,去去锐气。
更重要的是白兰在等,孙维顺已经带人再去了罪奴所,旁的不甚重要,账本确实重要的。
有了岳良的账本,就有了罪奴所的往来账目,有了明细就可以以帐推测,谁与岳良来往密切,谁是臣服永安公主的人,蛛丝马迹就会慢慢显露出来了。
拿到账本,她的策略可以依据账本表现出的利益关系再作调整,明日那摆平三姓公子的可能就更大一些。
眼下,令三姓公子为己所用,尚是难以办到之事。白兰不欲冒进,她的目的只是谈和,若是这个和谈的好,她就可以替月城争取一段平安的时日,月城平安,她就有时间壮大自己。
想到此处,白兰想到了银子,眼前她最缺的就是银子。
库房那五十腚金只能勉强维持眼前的日常开支,这小小的月城,所有人口基本都集中在罪奴所,剩下的多为三姓家仆,赋税难以指望。
罪奴所,罪奴所就是关键所在。
六千的女奴,完全免费的劳动力,她要支付的成本仅仅是饭食。
六千人,在岳良手中不过是玩物,是可以任意践踏的蚂蚁,在白兰这里是珍贵的生命,六千人在白兰手下就可以翻出一片新天地来。
若明日解决妥当,她便要好好的用好这六千人。
越想越远,越想越深,白兰那双眼眸,幽深里透出万丈光芒。
话说的好好,白兰就陷入遐想中,陈慕海连叫了几声也听不见反应,自觉甚是无趣,叫了穆勒就要去旁的地方。
“你叫麻花是么?等会告诉你们大人,明日一早我来此地等她。她真是个无趣的人,每日眼中只有公务,这样一个破城有何事可做,真是妇人之见。本公子走了!”
见陈慕海的背影走出西花厅的月亮门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大人,大人,好了,那乌孙的倒霉蛋走了。”
白兰这才从畅想中回过神来,见陈慕海走了就接着问道:“你方才犹犹豫豫,应该不止三姓之事,还有旁的?”
麻花一脸神秘的笑容道:“是,应该是好事。孙先生叫瓜皮悄悄的说给小人,特意叮嘱小人,这事情,只许大人知道。另外叫大人坐马车去。”
“此刻无人,连钱巡检都守在门外,你且说吧!”
麻花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说是账本找到了,还有旁的事情,定要大人去了才方便处置。”
白兰的手重重的收在桌子上,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朗声道:“本县回去更衣,通知瑶月叫她带上念白。钱巡检随行。”
太阳已经偏西,塞外的夜晚的寒意满满升起。
果然是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到了秋天大概也可以体会体会。
白兰重新换了一身烟灰色长衫,去了钗环,铜簪子束发,麻花钱彪各赶了一辆车悄无声息的从县衙后院的角门悄悄的去了罪奴所。
县衙后院离罪奴所本来就近,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
门外守着的陈阿猛手下的军卫,见白兰从车里探出头,便立刻了开了门。
这一次白兰的两辆车顺利的入了大铁门,沿着高高的夹墙,一直行至塔楼之下。
见车到了,黄林儿满头是汗的迎了出来,那一双眼睛贼亮,笑容都堆起来了,殷勤备至的。
“大人,您可来了。请,里头请。”
白兰点点头,下了车。
瑶月和念白也从车里跳出来了,穿了一身新衣裳,上午完全判若两人。
白兰回头看了看念白的打扮,很是满意道:“瑶月,你和念白留下。钱彪麻花你们二人随我进去。”
“是。”瑶月此刻并不懂为何白兰要她把念白带来,又叫她们二人留在外头。
白兰刚刚入了塔楼,不知道原来藏在何处的女奴们密密麻麻的围过来,远远的不敢靠近,有相熟的开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念白。
“去吧,去见见她们。”瑶月见念白也望着女奴眼巴巴的,便成人之美。
“田梅,三姑。我是念白,你们不用猜了,大人待我好的很,跟着大人是没有错的。”念白对着围过来相熟的姐妹们小声的说道。
“真的,你从前就是在家里也未必穿过这样的衣裳。你同大人说说,奴们也愿意跟着大人。”
“奴也愿意……”
“念白,咱们都愿意……”
念白被团团围住了,艳羡的称赞声满满的将念白团团围住了。
白兰拾阶而上,站在入口处回身望过去,淡淡的笑了。
这就是她要达到的目的,她要勾起这里人的欲望,有欲望就有向上的动力,要越来越多的人跳出来为自己所用。
人进了塔楼,塔楼的一楼点了一盏油灯,五六个女奴正怯怯的站在灯影里。
楼外夕阳在天,还没有到掌灯的时候。
“怎么回事?”
“大人请随我来。”
黄林儿弓着背掀起来一块大大的地板,顺着这掀开的木板望过去,有台阶延伸往地下。
是个密室。
白兰并没有很吃惊,岳良吃喝拉撒都在罪奴所,这个塔楼是罪奴所最好的建筑,他要是藏东西,多半也会藏在这里。
前世的贪官家里有暗格,有不为人知的房子,藏钱藏物的办法也是不胜枚举。
黄林儿提着油灯在前,白兰跟随在后,顺着不甚宽敞的暗道下了暗室。
白兰本性不喜欢阴暗的地方,做人做事她喜欢坦坦荡荡,入官场起,不谋不可能,但她喜欢阳谋。
这样阴暗潮湿有狭窄的暗室,令她非常的不舒服。
因为知道暗室里有机密,她忍着不适终于下了暗室里。
因为暗室极小,黄林儿引路下来之后又迅速的上去了。
暗室里剩下白兰和孙维顺。
暗室里满满都是箱子,只在正中有个小小方桌,方桌子上摆着十几本账册。
“大人,幸不辱命!”孙维顺的语气已经激动的有些控制不住了。
“如何发现这里的?”白兰饶有兴趣的走到方桌子前,这么多的账本,也不知道到底记载了几年的账目,搬回去要好好研究一番了。
“因为前头大人带走了念白,属下来的时候上头站的那些女奴,她们平日里就是贴身伺候岳良的,是她们寻过来对属下说,知道岳良的秘密。只求大人能收留她们,属下就擅自做主答应了。她们带属下打开了这个暗室。”孙维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带走念白,效果奇佳。
“除了账本,那些箱子里都是什么?”白兰摩挲着账本的封皮,开始仔细的数眼前的黑木箱,总共有十二个黑木箱,堆放的很有意思。
靠近暗室深处整整齐齐的八个木箱子。靠近门口的四个箱子分做两处。
“回大人,正是大人眼前急需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