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81.分别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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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功,你来了。”

    白兰知道陈阿猛受了伤, 也知道他在李再生府邸养伤, 所以没有派遣人去探望,她笃信李再生能很好照料陈阿猛。

    她入了罪奴所所做的一切, 皆是因为知道陈阿猛会来,李再生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放开手脚, 大开杀戒。

    “属下来迟了,大人受惊!一切全凭大人吩咐。”陈阿猛将行礼,不过一日不见,生出了几分生疏感。

    “郑三合、崔玄玉、王永伯带回衙门候审。其他一干等人, ”白兰目光朝着乌合之众的三姓家丁,令三姓家丁手持兵器虎视眈眈,做出随时要殊死一搏的姿态。

    她微微一笑道:“速速退开, 今日之事本官只当做三位公子是受人蒙蔽, 带回衙门, 查明事实,再做处置。尔等若有阻挠官府办案者, 谋反罪处置,格杀勿论。”

    郑三合三人虽然被拿下,听得白兰只是将他们带回衙门候审, 都松了口气, 招呼各自的心腹回去报信了, 只有王家的那辆车却被白兰征用了。

    见三姓家丁渐渐散尽了, 白兰这才令高适负责押送郑三合、崔玄玉、王永伯入县衙的大狱。

    “高副将,你回到县衙,令人先打扫大狱,寻三个略微平整的单间,将他们三人分别看押。若是本官所料不错,不消多时三姓家人便会登门拜访,只管应酬着,不许他们见面。若是送东西,你仔细查看,若是没有夹带只管送进去就好了。高副将要切记,今日一切才开始。”高适合临启程前白兰特意交代道。

    “是。”

    待高适合走远,白兰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看陈阿猛道:“方才人多眼杂,冒功,伤势可要紧,毒解了么?”

    “回大人,皮外伤,实在不要紧的。至于毒么,朱大夫妙手回春,自然已经无碍了。臣昨日未归,实在是朱大夫聒噪的很,不许属下起身。”陈阿猛低下头去,面带愧疚之色,目光不敢直视白兰。

    白兰笑着,知道陈阿猛的羞愧因何而起,但她不会拆穿的。

    她知李再生,李再生知她。

    而李再生和陈阿猛都不知道白兰已经知道李再生是谁,那么她就可以以不知情的姿态,毫无顾忌的借助李再生在月城的势力打压三姓,争取时间建立自己的势力,将月城的实权牢牢的握在手中。

    只有握住实权,她才能开启自己的政治征程。

    她要改变月城。

    她其实是个求稳健的人,甚是喜欢曾伯涵。曾伯涵作为晚清令人敬仰政治家、战略家、理学家、文学家,湘军的创立者和统帅,自然有其为人处世的独到之处,关于他的生平秦冬月也多有研究。

    做事为官,她并不主张一味以奇兵诡道取胜,虽然可以争胜一时,却容易栽大跟头。

    “渐求整顿,不在于求取速效”,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徐徐图之才是万世之计。

    根基稳健,方才能起高楼。

    但月城风起云涌,路途中以乌孙人为引线,一步步逼着她,次次以小博大,迅速的在月城撕开了一个缺口。

    今日她冒险闯罪奴所,救下谢瑶环,拿下月城三姓公子,好似在官面上她已经隐隐占据了上风,但内心却深深的感到不安,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可得意忘形,不可走小道而弃大道。

    何况真的拿下月城三姓,仍旧前路漫漫。

    陈阿猛应白兰的嘱咐,带了几人进到罪奴所内去巡视一遍,既要收尸,也要看看罪奴所里不可见人的罪恶。

    黑精瘦和几个军卫寸步不离的护着白兰等人。

    孙维顺劫后余生显得更加精神了,将王家留下的青布马车牵到大铁门前。

    白兰转身入大铁门,温柔的解开谢瑶环嘴上绑着的帕子,只见她人被药力灼烧的昏昏沉沉,脸颊红彤彤的,媚眼如丝的软在夹墙上。

    瑶月跪在地上替姐姐整理衣衫,将露出的雪白用衣衫遮住,将腰间的白巾子解开,重新打结。最后用手将头发拢顺,拔下自己的头上的玄色檀木簪子给姐姐挽了一个发髻。

    “姐姐,姐姐,快点醒来看看。大人赢了,你看,我就知道大人会赢。坏人都死了,一个不留。”瑶月轻轻的晃着谢瑶环。

    谢瑶环心里藏着一团扑不灭的火,她朦朦胧胧的看到眼前有两个人影,手脚都软,人实在动弹不了,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六娘子,委屈你了。本县带你回县衙,放心,是我。”白兰轻轻拿开瑶月摇晃的手,将谢瑶环一把抱起来,走到铁门外,就迅速的将谢瑶环放在青布马车里。

    又安排瑶月一起上车好好照料谢瑶环,看来她中的这个迷药,药性还不是一般的强,但看样子并不致命,不急于一时。

    “大人,属下想要告假,就去罪奴所里看看。看看我宝丫头是不是在里头。”孙维顺忽然极其恭顺的对着白兰行了叠手大礼,眼圈微微红了。

    “大人,小人也想去看看。小人有个妹子和一个小兄弟,不知道在不在这里。”黑精瘦摩拳擦掌,竟然也红了眼圈。

    “去吧,冒功将军也在里头,凡事由他处置。你们只管好好的寻就是了,记得回县衙。”白兰点点头,语气柔和的叮嘱道。

    “天下就属大人心眼最好了,大人,小人不管找不找的到弟弟妹妹,小人将来都誓死跟随大人。肝脑涂地,刀山火海,阿黑不会含糊。”黑精瘦一激动就爱跳,这会正上蹿下跳的。

    “去吧!”

    望着两人疾步而行的背影,白兰终于知道孙维顺在那夜,她说她决意救人之后,孙维顺的态度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转变,那夜之后,纵容还有试探,但凡事都开始替她着想了。

    当日之事,她只是公心而为。

    却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门口还有六个军卫,围着青布马车,白兰猜想,三姓公子被押到县衙大狱,这里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各种势力眼前应该不会盯这里。

    想到此处,白兰慢慢的放松了警惕,疲惫之感慢慢袭来,觉得浑身僵硬。

    “瑶月。”

    “他们处理他们的,大人快上来,奴给你捏捏肩。”瑶月探出头来,伸出纤纤玉手来拉了一把白兰。

    白兰上了车见谢瑶环歪在车角落里,依旧昏昏沉沉的。

    “姐姐方才迷迷糊糊的知道脱险了,已经安心了。大人这里坐。”瑶月让出最好的位置来,请白兰坐下。

    白兰坐下来,便有些乏了。

    又是一次劫后余生,自离开陇西郡,便片刻安稳不得了,也不知道母亲王氏和夏灯在凉州如何了。

    瑶月在白兰的肩膀上轻轻的锤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见军卫都离得远,这才凑到白兰耳边小声的问道:“大人,奴方才被捉住,怕的紧,以为真的就会如罪奴所里的人一样。恨不能哭出来,后来奴就想到大人,奴觉得大人一定回来救奴,渐渐的就不怕了。”

    她说着自己就咯咯笑起来了,声如银铃,一双巧手在白兰的肩膀上有技巧的捏起来,开始有点点痛,好似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打在肩膀上,渐渐的白兰觉得肩膀就没有那么僵硬了。

    “大人,你怕么?”瑶月小心翼翼的问道。

    “怕的,都是凡人,只有一条命,怎么能不怕。但怕也没有用,没有用的事情,我往往不会去费时间。瑶月,你跟着我,还没有正经办过一件差事。如今罪奴所的衙役都被杀了,我想把罪奴所交给你来管,你可愿意?”白兰闭着眼睛,虽然身子渐渐松弛了,脑海里却不停的在想事情。

    拿下容易,善后却不容易。

    罪奴所里几乎都是家里获罪的小娘子们,用的好了,也是一大助力。

    这里有棉花,塞外因为干旱少雨,后市最好的长绒棉就产自塞外。

    衣食住行,衣服可是排在头一位的,往后她预备要在这打打主意。

    但张问之油滑又多情,管这里就易生事端,不是她的本意。

    如今孙维顺和钱彪已经有七分忠心,按说交给孙维顺她也放心,但他出事谨慎又老道,县衙公事他处理起来更加顺手,再管罪奴所难免力不从心。

    至于黄林儿,志大才疏,心眼小,除了堪舆之术,别的事情实在有些不放心。

    “大人吩咐,奴没有不愿意的。大人今日冒死救奴的姐姐,咱们谢家的人,是记恩的,回头说给我姨娘,她们一定也都听大人的。但奴没有做过事情,怕耽误大人的事情。”瑶月想做又怕做不好丢了脸面,丢了自己脸面不要紧,若是丢了白兰的脸面,她可是无颜面对。

    “你只要愿意,别的事情交给我。不要怕,我会手把手教你。你读过书,见识不比寻常的小娘子,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白兰并不是说说而已,月城之内男少女多,罪奴所全是女人,她要做事就要培养人手。

    花花轿子人抬人,瑶月是第一个,往后还会有别人,给了机会,总会有人跳出来,可用之人也就越来越多。

    罪奴所里有织机,塞外有棉花。

    白兰从这里看到的月城的未来,看到了无限的机会。

    古文献记载,在汉代时西南地区云南的棉纺织技术已具有相当水准,当地生产的一种叫“广幅布”的棉布,由于幅宽质优,很受人们的欢迎,并被汉王朝大量征调。

    南北朝以后,塞外民族与内地的交往日渐频繁,流入内地的棉织品逐渐增多。

    据记载,仅海南林邑、阿单罗、于陀利、婆利、中天竺等小国,每年贡给强国的棉织品,数量就相当可观。

    唐代随着“丝绸之路”的畅通,西北地区生产的棉织品,流入中原的数量更是惊人。唐上元年间高昌地区为支援唐王朝平定“安史之乱”,曾以赊放的方式收集大批军需叠布运往中原。

    唐代末年,岭南地区也出现了棉织业。《太平广记》记载:文宗时,有一个叫夏侯孜的人,着“桂管布”衫上朝,文宗看了奇怪,问他什么布这么粗涩,他说是桂布,并说此布粗厚可以防寒。

    从此之后,满朝官员们也纷纷购置此布做服装,桂布因此身价倍增。这种“桂管布”就是棉布,因产于广西桂管地区而得名。白居易“桂布白似雪”、“吴绵细软桂布白”的诗句,即是指此布而言。

    看起来早有棉花的记载,但其实棉花并未普及,市井小民多以葛布为衣,尚且不能随意穿棉布的衣裳。

    棉布较之丝织品耐酸碱,耐磨损,能保暖,除了织布,还能填充被褥棉衣,乃是御寒的首选。

    白兰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盘算着,有朝一日,定然是“月城棉布,衣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