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80.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王永伯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并没有逃过白兰的眼睛,他的长剑出鞘, 剑光闪动, 对着剑身轻轻的吹了一口气,那双三角吊梢眼挤在了一起。

    “白大人, 不知道岳良犯的什么罪,竟然不是先抓人过堂而是就地处决了呢?”王永伯微微抬了抬眉头, 声音阴冷。

    王永伯这人生的瘦小, 面相看上去就不是善茬,自他在月城王家掌舵,手段凌厉狠毒,早已经人尽皆知了。

    落到他的手上想死往往就不是太容易了, 不榨干最后一滴油,他就不会给人痛快。

    去岁有个过路的波斯客商,不过是多瞧了他的侍女几眼, 在客栈里打听他的背景, 他便叫人趁夜抓了去, 搜刮干净不算,又远远的卖到曲折罗为奴去了。

    胆小的人在街上遇到了他, 都是要躲着走的。

    “这个岳良他意欲杀官谋反呀,他领着罪奴所的衙役意欲造反,已经被本县全部诛杀了。”白兰款大的官袍盖住了交叠的双手, 笑语晏晏。

    与月城三姓就这样对峙而立, 说到杀人, 她显得轻描淡写, 好像是生来就杀习惯了人一样,杀死这些衙役,就好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

    “岳良虽不是官,好歹也是吏,大人既然说他谋反,不知道大人有何证据?”郑三郎将折扇合住在手心里敲打着,见这个女知县说起杀人这样毫不在意,暗暗咂舌,怎地也不曾料到竟然来了女刽子手。

    “放肆,你们何等身份,竟然也大言不惭的质问大人!”高适跨前一步,长刀威风凛凛了,双眉倒竖,杀意腾腾。

    白兰轻轻的也往前一步道:“本官的证据自会呈报朝廷,诸位这样劳师动众将罪奴所围住,意欲何为?难不成与岳良串通一气也预备谋反不成?看你等的样子也知道从前都与这罪奴所又瓜葛,若是也同岳良一般做这样丧尽天良之事,死有余辜!”

    白兰气势汹汹,并不因为已经被三姓围困而有所收敛。

    她心道纵然你们人多势众,但我白兰是绝不屈服,讲道理我必要占领道德制高点,逼得你们这些心怀不轨的人撕破伪善的面孔。

    从前我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官场诡辩之术,你们岂是我的对手。

    这话一问三家人的脸色齐齐的变了,王永伯身后一个无名小卒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何必与她客套!她的人都已经捏在手里了,动手就是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郎主何必要同她啰嗦许多,反倒让她讨了嘴上的便宜!”

    王永伯策马前行两步,然后对着白兰说道:“大人怕是等不到奏报朝廷那一天了,月城新任女知县白兰,视察罪奴所被燕王妃所杀,这个故事是不是够精彩?”

    高适的长刀一伸就指在王永伯的心前,令王永伯不敢再往前走,他手中的长剑晃了晃,嗖的一声归鞘了,策马退了回去,目光却投向白兰。

    “精彩,这可比白大人的谋反罪定的绘声绘色多了。传到燕王殿下耳朵中,这该是多么悲伤的事情,未婚妻杀了心腹爱将。”崔九度拍手称赞道。

    郑三合将扇子唰的一声展开,露出扇面上的那句诗来,优哉游哉道:“白大人纵然好气度,却也该知道月城不同别处,终究是打错了算盘,正所谓一步输,步步输。”

    “一石二鸟,果然好计策。杀我而嫁祸燕王妃,叫十三殿下有气无处发。”白兰藏着袖子中的手,捏紧又松开,然后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遍官服。

    月城两年来的几任知县没有一个擅动三姓根基的,入了月城,挨家去拜会,摇尾乞怜,诸事不问,只想从月城分一杯羹而已。

    如今的这个女知县路途中就得罪了乌孙人,入城之后不靠三家之力就能解围城之困,解围之后并没有去月城三姓一一拜访,休整一夜,不声不响直扑罪奴所,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爱管闲事又手段凌厉的知县,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神出鬼没,实在令人头疼。

    就是因为太突然,这岳良毫无准备,才会这样轻易被杀死。

    如今被三姓众人围困,女知县,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话滴水不漏,逼得一向狠厉的王永伯都吃瘪了。

    既然岳良已经被杀,想来罪奴所隐藏的秘密,眼前的女知县已经知道了几分,自然是难以留她性命了。

    “带过来!”王永伯拍手大声喊道。

    人群中让开一条路,被五花大绑的瑶月和孙维顺被带到最前面,两个厮儿一人手持一把短刀,就搁在这两人的脖子上。

    人质威胁,你看,从古至今大部分人好人和坏人都是平庸又无趣的,连逼人就范都玩不出新花样。

    如花似玉的瑶月正楚楚可怜的看着白兰,拼命的摇头道:“大人,不要管奴。”

    “大人,小人别无所求,只有一个女儿,叫孙宝瓶,流落塞外,有朝一日,大人若是能见到她,一定看着属下的薄面上,能帮她一帮。”孙维顺双目一闭,一心求死的样子。

    他之所以几出塞外,为的就是这个女儿。

    当年家中出事,妻女失散,多方打听,才知道她的女儿先是入宫为侍女,后被分到六郎处伺候。

    六郎奉旨出长安,他的女儿自然也是跟随而来。

    他年岁渐长,越发思念骨血,月城不是一个好地方,但当日六郎死在这里,他一直妄图从这里寻找孙宝瓶的线索。

    便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活到今日。

    “他们今日若是得逞,本官和本官的人都要死,你们二人不必怕。王永伯,拔剑即可,人无非一死,本官何惧之有?何必使如市井无赖一般,出乖露丑做这样的悻悻之态,原来王家不过是你们这样的乌合之众而已。怪不得只能窝在月城一禺,行鼠辈之龌龊。”白兰只是轻轻瞥了一眼瑶月和孙维顺,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表现的不为所动,尽量的拖延时间。

    她知道她们还有生机,只有拖延时间,才能等到救兵。

    “大胆!看我的立刻杀了你这娼妇!”王永伯身后的无名之人气的满脸通红,策马就朝着白兰冲过来了。

    “我为官,你为民,究竟谁大胆!”白兰昂首挺胸丝毫不畏惧,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落在王永伯的脸庞上。

    “住手,给我退回去!”王永伯的长剑一横,将身后的人挡回去了,此刻杀了白兰实在不是他次来的目的。

    “任凭大人口才再好,今日也是走不出罪奴所这一方天地了。烦请大人随我走一趟了,大人可肯赏脸?”

    王永伯令人将瑶月和孙维顺超前推了推,两把明晃晃的短刀就在脖颈上,桀桀朝着白兰一笑。

    “只是走一趟?”白兰的目光越过众人朝着远处望去,心里渐渐开始焦灼起来,王永伯已经急于动手,时间已经拖延不下去了。

    “这就要委屈一下大人了,先将白大人带到车上去,去罪奴所带燕王妃一起走。”王永伯手一抬,七人小队就要朝着大铁门内冲过去。

    王家的队伍最后果然有一辆用青布裹着的马车。

    谁知道郑三合的马忽然挡住了王家人的去路,手中的折扇敲着说道:“王兄,之前并不是这般说的。知县大人归王家,燕王妃么,归我郑家。”

    王永伯策马走近郑三合身边道:“是么?我答应了么,燕王妃的妹妹在我手中,燕王妃自然也是要去王家的。”

    两方人马寸步不让,自然以为此时的白兰已经瓮中之鳖了,分赃不均就开始起内讧了。

    “别的都可以让,这份我可是让不了。”郑三和的扇子一挥舞,郑家的人奋勇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了。

    王家也毫不退让,带来的人也涌上前去,兵器相接,一触即发。

    只有崔玄玉安然的坐在马上,整整藏蓝色的长衫,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的扫过白兰,见她诡异一笑,伸手指着瑶月又指指孙维顺,然后点点头。

    转瞬间两片暗影从崔九度崔玄玉的耳边飞过,不偏不倚的落在挟持瑶月和孙维顺的王家人后脑勺,两人应声倒下。

    白兰伸手将瑶月和孙维顺都一把拉倒了身前,高适合带着六个军卫和黑精瘦一起将他们三人护在当中,迅速将捆在她们身上的绳子用刀挑开了。

    没有了人质,白兰立刻就不再畏惧。

    崔玄玉转身,只见不远处的大街上,只见几十人飞奔而来,领头这人头戴一顶玄色纱抓角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穿一领大红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银绸腰带,穿一双磕爪头朝样皂靴,战袍的红系带随风飘荡,如同一面旗帜,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婉若猛虎出山。

    是他们出手击杀了王家的人!

    崔玄玉犹豫片刻正要提醒郑三和和王永伯,却已经来不及了,长刀已经抵住他的咽喉。

    斜眼看过去,已经有两个军卫越过郑家王家的人,准确无误的辖制住了郑三合和王永伯两人。

    是陈阿猛呀!

    白兰就知道,她拼的等的也就是这一线生机。

    擒贼先擒王,陈阿猛比旁人都做好的。

    “郑三合!”王永伯长剑落地,闭上眼睛黯然的吼道,战机贻误,此刻已经杀不了白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人真是高明!”崔玄玉微微后仰,将脖子离刀刃远一点,拱拱手苦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