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79.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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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良听到大铁门已经从外锁住,精神振奋, 方才死亡的恐惧一扫而空。

    白兰哀怨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行至岳良近前,沮丧而又悔恨的语气说道:“哎, 就说了,女人做官不好, 殿下非要这样。没有料到今日就要葬身此地了。”

    岳良见一身官服的白兰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目中含泪,楚楚可怜,自然得意之极。

    他护着自己被砍下的手臂道:“你们砍下爷爷我的手臂,自然是不能轻饶的。但此时你若是能将我交出去, 我可以到时候叫你死的痛快点,或者叫你却给燕王妃做婢女如何?”

    “大人!你这是作甚,你要弃咱们于不顾么?”黑精瘦立刻就松了手上的椅子, 跳着就朝白兰冲过去。

    高适眼疾手快一把拦住黑精瘦道:“她一个小娘子, 这样的时候怕也属于正常, 总是要死在此地的,随她去吧!”

    “哎, 你看看,谁会将女人看在眼里呢?我手下的人实在鲁莽不听调遣,杀了你们的衙役, 我也不敢奢望能活了。但我素来怕疼, 反正要死在此处, 不等你们的酷刑, 我会自我了断的。但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实在灵魂难安。”说着白兰红了眼圈,表情显得呆呆的,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岳良的表情变化。

    岳良看白兰果然是个胆小怕事,遇到困境就推卸责任的小娘子,与自己预料的也差不多,就冷哼道:“放了我,我叫外头的人放你们一条生路!”

    “七哥你会放过我这样的事情,我是不信的,到了这步田地,明知是一死,只求痛快。事到临头,不免悲哀,这到底是谁的产业,竟然这样厉害,连崔郑两家都请的到。”白兰从怀中掏出一把青龙匕首,这是燕王殿下留给她的,她双手颤抖的抱着匕首,匕首正对着自己,泪珠儿顺着脸颊一颗颗的滑落,似是伤心极了。

    这一幕连软在椅子上的谢瑶环都动容了,以为白兰真的一心求死,忙用尽力气呵斥道:“大人,大人,事到如今,你如何能自堕其志!你已经做了知县,朝廷的体面何在?如何能便宜了这样的乱臣贼子!”

    “大人,不可!尚有转机!”黑精瘦被高适牢牢的控制住,试图过来阻止。

    “乱臣贼子?你们才是乱臣贼子,而我是晋国忠良!女知县你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人听!让你死的明白!他们我是一个也会放过的。”岳良扬扬下巴对白兰说道。

    白兰将匕首握着凑近了听岳良的话。

    “我乃是赵铭的表哥,我表哥与永安公主那是,嘿嘿嘿,你该懂得。我坐镇此地,既有圣上的密旨,又奉的永安殿下的指令。那崔家郑家自然是要听我号令!即使你们今日能逃出去又如何,郑家崔家王家都不会放过你们,驻守在西凉的左右金吾卫更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只有放了我,我才能保你们不死。”

    方才浮花池中的药劲发作起来,这岳良的双颊也开始红润起来,说话声音渐渐有些含糊,一双眼睛意乱神迷,见白兰一心求死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就猖狂起来了,连自己的性命尚且握在旁人手中也顾不得了。

    原来泪水一颗颗往下掉的白兰忽然抬头,露出狠厉之色,皓腕翻转,青龙匕首不偏不倚插在了岳良的左胸口。

    岳良得意猖狂的表情忽然就狰狞起来,双目瞪的大大的,似乎根本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这是白兰两世以来第一次杀人,她的手不由自主抖起来,她将手藏官服宽大在袖子里,缓缓的站起,让表面的平静来掩饰内心的挣扎痛苦和恐惧。

    赵铭,赵铭,是的,这个赵铭是永安公主的男宠之一。

    永安公主公主十六岁下降陈家十郎,二十岁也就是文德六年陈家十郎患重病不治而亡,永安公主本是一直在公主府,驸马死后仗着圣上宠爱,离开公主府搬回大明宫居住。

    自驸马陈十郎去世,公主以为他守节为由拒不再嫁,对于大晋的政事格外感兴趣了。

    唯一的嫡女,因为初嫁这样草草结局,皇后免不得多在圣上面前诉苦,自然就安安稳稳的在宫里住下了。

    先是有了府兵,后来渐渐聚拢了一些修书的文人雅士。

    公主入宫出宫畅通无阻,不知不觉手就伸到了朝廷。

    闻公主好史书皆通的玉朗,那些饱读诗书却中举无望的郎君们纷纷自谋枕席,其中的佼佼者便是赵铭。

    赵铭不但美姿容,且文采飞扬,善谋略,有决断。

    甚得公主倚重赵铭,从无品无阶的白丁起,短短四年间就官至左谏议大夫,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

    白兰当日在清凉殿外看到鸦青色长衫的玉朗正是赵铭。

    怪不得这样大的胆子。

    “大人,大人你杀人了……”谢瑶环瞪大了那双清澈的杏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片刻之间白兰从梨花带雨到狠决的转变。

    黑精瘦跳起来兴奋的拍着手道:“大人,这样就杀了这畜生也太便宜了。”

    “大人,你为何杀了他?”白兰的性格,高适比旁人了解的多些,但要留岳良性命的是她,此时动手除掉此人的也是她。

    “该死。”白兰藏着袖子中的手握成拳头,愤怒和恐惧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平复了,她的怕,她的惧不可示人以前。

    黑精瘦上前去看着眼睛睁的大大的,却已经死透了的岳良,将仍旧插在他胸前的青龙匕首□□,用岳良身上的白叠布仔仔细细的擦干净,然后道:“丧尽天良,死有余辜!”

    白兰接过黑精瘦递过来的青龙匕首,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对着众人说道:“想来三姓的人应该已经到大铁门外了。我们生死不论,这个人不能留着在世上祸害了。走吧!”

    白兰横抱起谢瑶环,顺着长长的高墙夹道朝着大铁门处走去。

    瓮中捉鳖,翁总是要开口的。

    “去听听外头的动静,记得要小心!”白兰吩咐道。

    几人守在大铁门内,附耳听门外的动静。

    马蹄声声,鼓噪之声由远而近。

    “回大人,好似有四拨人。”黑精瘦皱着眉头,将耳朵贴在地上,仔仔细细的听了一会,拍拍身上的尘土,并不是十分肯定的说道。

    “你可是听得清楚是四拨,不是三拨么?”白兰再次确认。

    “属下再听听。”黑精瘦被这样一问,有些心虚了。

    毕竟都是马蹄声,并没有那么大的不同,他是根据来人的方向、距离、马蹄轻重来粗略估计的。

    “不必了,你听,人和马都已经在门外了,有人要开门了。”白兰将谢瑶环靠着墙放在地上小声道:“六娘子,今日我等鲁莽了,并未留退路。等会我们出去,你莫要出声,在这里藏好。若今我们今日没有逃过一劫,愿娘子能得一线生机,或等到殿下来救,或侥幸逃出去寻殿下。万望保重。”

    “奴……”谢瑶环拼命的摇头。

    白兰却从袖子中取出一方帕子,迅速的给谢瑶环绑住了嘴,让她不能发声。

    铁门外有了响动,大铁门一下子全部就打开了。

    “知县白大人,还请出来一见。”

    白兰带着众人从大铁门里走出来。

    骑着马的家丁将罪奴所的大门围的水泄不通,领头的三人各站一方,虎视眈眈的看着白兰。

    “知县大人,久仰久仰!在下郑睦,字三合,在家中排行第三,众人都称一声郑三郎,原该早早的拜会大人,不料竟然是在此地相遇。”

    此人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发量多而高高束起来,穿白衣,骑白马,手持一把牛膝骨折扇,扇子上题了两句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是李太白的《侠客行》。

    “原是郑三合,免礼了。”白兰站的笔直,对着郑家三郎微微抬了一下手腕,气度气势拿捏的足足的。

    “在下崔九度,表字玄玉。大人虽然不识小人,想来认识小人的哥哥。”

    策马立在正中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容貌与崔州平有几分相似,一身藏蓝色的长衫,窄袖的袖口挽起来,露出雪白的肌肤,平白添了几分阴柔之气。

    “原来是崔公子的弟弟,免礼!”笔直的脊梁,冰冷的态度,白兰如今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不免显得有些傲慢。

    “大人自然已经猜得出小人是谁了。”立在白兰最右手边的是一个黑不溜秋的少年郎,看不出具体的年岁,个子不高,虽然瘦却显得很结实,三角吊梢眼,烟燎一点眉,嘴唇很薄,一笑眼睛亮如闪电一般。

    “月城三姓,自然是王桓王永伯了。免礼吧!”白兰自然是已经打听过的。

    说来郑三郎也罢,崔玄玉也罢,这两家毕竟有十年前退柔然之功劳,坐镇月城并不奇怪。这王家却神秘,众人都知道王家的背景在京城,至于京城何人却一无所知。

    这王家虽然是后来之家,却早隐隐有在月城盖过崔郑两家趋势。

    “敢问大人,掌管罪奴所的岳良何在呀?他是个小人,嘴有些碎,老辈子都在月城里混,多少有些猖狂。望大人念在他打理罪奴所的辛苦上,这次就不要与他计较了。”是王永伯先开的口,他在马上拱拱手,意味深长的对着白兰说道。

    “可惜,真是可惜。”白兰笑了,笑容坦然,郎朗如清风明月。

    “怎地可惜?”王永伯问道。

    “他死了。”

    白兰的言语温柔,尾音软而长,她的目光毫不畏惧的扫在王永伯因为惊诧而变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