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四人已经爬到塔头顶,轻轻揭开塔楼上的瓦, 朝下看。
圆圆大大的浮花池内正是谢瑶环!
除了弹唱伺候的女奴和谢瑶环, 男的只有岳良一人。
岳良兴致盎然,光着身子, 跳入浮花池。
浮花池的香气袅袅升起,熏的人头晕脑胀。
高适立刻辨识出这香有古怪, 闭气儿藏, 伺机而动。
“王妃娘娘,不要惧怕。七哥我最能疼人。”岳良正要伸手去揽谢瑶环,一把长刀已经稳稳的搁在他的脖子上了。
“何人胆敢擅闯罪奴所!”岳良身子一僵立刻定住,片刻慌乱后果断厉声喝道。
“爷爷来取你狗命!”高适的臂婉轻轻一转, 横刀的刀刃跟着朝下翻转,长刀轻轻抬起,电闪雷鸣般落下, 嗖的一声已经砍下了岳良的一直胳膊, 热血喷涌而出, 染红了浮花池的水。
围在一边的女奴并不敢大声呼喊,只是慌乱一团, 连滚带爬要奔跑着下塔楼,早有一个军卫自塔楼上跳下拦住女奴们的去路,将她们赶到塔楼一角, 好生看守。
“擅动着死!”高适揪起来赤条条的岳良, 用刀背一刀闷在他的后脑勺,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岳良已经被打昏在地。
“给谢娘子穿衣裳!”高适指着一个离得最近的的女奴冰冷的吩咐道。
“是高将军!”谢瑶环惊呼出声, 双手护住自己,泪珠儿好似断了线似得,顺着脸颊往下淌,颔首转过身去。
高适和属下揪着岳良,立刻背对着浮花池,并不敢去看此时的谢瑶环。
方才拖谢瑶环上楼来的两个粗壮的女奴慌忙拿起地上白叠布的衣裙给她穿上,匍匐的跪在地上:“回将军,已经穿好了。”
然谢瑶环虽然已经不再被人辖制,但她仍旧觉得手脚无力,穿好了衣裙就软在地上了。
“回副将,楼下的衙役都已经料理干净了。”四个军卫出现在塔楼的楼梯口。
“将军,奴已经没有了清白,没有了气力也走不出这塔楼。还请将军给奴一刀,保全谢家清白!”谢瑶环匍匐在地,不停的朝着高适的背影磕头,额头抵在地上,一心只求速死。
她是谢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嫡女,是母亲大人的老来女。
哥哥们护着她,弟弟妹妹敬着她,她享受着谢家给她的无限荣耀,谢家傲骨她有。
先皇仙逝满朝文武,只有她祖父站出来为秦王据理力争。
当今登基以后,只有祖父记着秦王,将她,这个在谢家如珠如宝的嫡出孙女许配给当时已经声名狼藉且朝不保夕的十三郎。
纵然她满心委屈,气他恣意妄为、目无礼法、没有正经上进郎君的模样,却懂得顾全大局,隐忍不发,欣然接受婚事。
又因为十三郎谢家才获罪,抄家流放,几辈子人的心血付之东流。
谢家获罪,父亲伯父哥哥弟弟们都死在了流放岭南的路上。
千辛万苦到了月城,却受了这样折辱,若早知道有今日,她情愿在陇西郡随母亲一同去了。
若是因为她令谢家蒙羞,她就是身死也无颜去面对祖父的期望。
听说已经穿好衣裳的高适转过身,只见她衣衫被也沾染了水渍,紧紧的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一双杏眼含泪,楚楚动人,脸颊红润如染了彩霞,唇不点而红,软在地上,凌乱的发丝滴着水。
燕王妃不能走出去。
高适犹豫片刻之后,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就将谢瑶环抗在肩膀上,迅速的下了塔楼。
奇怪的是,这样大的罪奴所看守的人不过二十来人。
以高适的手段,自然是很快就料理妥当,只带着被打昏迷的穿好衣裳的岳良与白兰去回合了。
塔楼之下的女奴们得知了消息,并没有出现慌乱,一脸麻木,依旧机械的织着布,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织机之声依然响彻罪奴所,吱吱呀呀,吱吱呀呀。
“大人,幸不辱命!”
见到白兰,高适尴尬的慌忙将谢瑶环放下令身边的军士扶着,叠手上前行礼道。
白兰迎上来看谢瑶环,见她媚眼如丝,脸颊红润,身子绵软无骨,这是被灌药了吧!
“本县来扶六娘子。”
她入月城之前已经知道了月城的风云暗涌,原本要徐徐图之,奈何事不由人,她一步步踏入是非的漩涡中心。
既然由不得她从容应变,不如彻底撕开月城上空的黑幕,将所有明枪暗箭搅动的天翻地覆,就让她新官的第二把火,烧遍月城。
要与月城根深蒂固的郑家崔家王家一起为敌,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也许今日一念,她就会如之前的来的六任知县一样,葬身此地。
但,如果这次她赢了,回报也是巨大的!
如果她能一力抗衡月城三姓,原本在心中二年之内才能拿到的月城全部实权,顷刻间都会落在自己手中了!
“大人,咱们中计了。这罪奴所的入门有机关暗道,老孙头和谢家八娘子被人捉走了。属下无能,这才慌忙来报信!”黑精瘦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的喊道。
白兰心中惊诧,但很快就稳住了,毕竟这罪奴所拿下的有点顺。
本来只是抱着视察看看的心思来的,想着这个岳良怎么也会表面上糊弄她,彼此还过去的去,她慢慢翻出内/幕。
谁知道上来就遇到了硬茬,她不能露怯就这样横冲直撞而入了。
“走,先离开这里。”白兰担心瑶月和孙维顺,但知道对手的最终目标肯定是自己和谢瑶环,先离开这个阴森的罪奴所回到县衙再做打算。
白兰扶起谢瑶环搀扶着已经软成一滩泥的固执美人儿朝着罪奴所的出口奔走,没有办法,这可是个《女戒》都不离手的主,众目睽睽之下,叫高适或者黑精瘦在背她,真怕这个美人到时候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自残的事情来。
她可不敢拿燕王未婚妻的性命来开玩笑,毕竟……
高适拖着独臂岳良像是在拖一个麻袋一样,断臂的伤口已经拿厚厚的白叠布裹着了,血还在朝外渗。
高适揪着岳良的衣服,就那样生硬的拖着。
估摸着如果不是白兰特别交代,要留这人活口,高适早就一刀结束了他的狗命了。
“放开-我!你-你们出不去的!”岳良醒了,双脚在地上乱蹬,脖子上被衣服勒住,说话断断续续的。
远远地已经到高高的夹墙口,之前绑着的衙役已经不见了,地上有两具女奴的尸首。
白兰已经大致猜到了瑶月和孙维顺如何被人设计掳走的了。
白兰低着头看看顺着她肩膀往下滑的谢瑶环,心里暗暗庆幸,辛亏自己有把子力气,要不然这可怎么办!
她一手拦住谢瑶环的细腰,将软在身上的谢瑶环提了提,妈呀,这腰可真软,估计男人这会抱住就麻烦了,没有谁面对这样的小娘子会不想入非非的。
忽然想到昨夜抱谢瑶月和小浅,好像腰也是这么软来着!
身边的小娘子个个都是尤物,她算不算有福气?
够了,白兰的狠狠的呵斥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刻怎么能心猿意马。
侧着趴着,手脚又使不上力气估计也不好受,谢瑶环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下垂。
白兰看看双目紧闭谢瑶环,心一横,将她横着抱起来了。
这下子美人舒坦了,白兰可是累惨了,抱着人奔跑,抗洪救灾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累过。
“大人,要不,小人来扶谢娘子。”
几个人疾步奔走,疲于逃命,叫白兰这样抱着谢瑶环显然是拖慢了速度,这黑精瘦就开口了。
窝在白兰怀里谢瑶环抬起头,眼睛忽然就睁开了,瞪的大大的,拼命的摇头。
得了,还是《女戒》读的太多了,什么时候都惦记着男女授受不亲。
谁叫她是未来的燕王妃,为了功名利禄,还是好好的抱着吧!
“大铁门在外头锁上了!”
高适派出去的军卫走到了大门,用力了半天也打不开,这才又折回来了。
“留在外头的两个人呢!”高适问道。
“喊了,没有声音。”
白兰心一沉,想来留下的两个人此刻也是凶多吉少了。
得了,她一早上就打进罪奴所,把自己衙门里所属的衙役全部杀光了,这些衙役身后的背景们估计都已经接到了消息了。
这会被人锁在这里了,敌人来个瓮中捉鳖,她们插翅难飞了。
白兰并不想死,前世政治失败,最多是坐坐冷板而已,这要啥没有啥的破古代,要是政治失败那就是抄家灭族。
想到那几个大坑和那口大锅,白兰觉得有点瘆得慌,不过真的就跟之前的几位仁兄一样,刚来就玩完了吧!
不不,她还有希望!
她有一张未曾亮出来过的底牌,没有这张底牌她就不敢硬闯罪奴所,也不敢新官上任三把火。
白兰看见死的女奴尸体边上,有两张空着椅子就顺势就把谢瑶环先放在椅子上,安排黑精瘦扶着椅子。
自己对着高适小声的嘀咕了几句话。
高适吩咐众人都停下了,将岳良丢在地上,踢了一脚,然后问道:“有话快说!”
“你们现在赶紧给七爷跪下求饶,不然等会郑家崔家王家的兵到了,看到那些死人了么?就是你们的下场!”岳良滚到墙边上,忍着断臂上的疼痛自己挣着坐起来,一点都不胆怯的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