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77.人间地狱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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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法制史时候,喃喃背下的那些墨、劓、剕、宫、大辟肉刑从来没有想过该是什么样的, 小说电视里记载演绎的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都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那个时候这些对于她来说只是古人的故事,是无关痛痒的历史。

    洪灾, 地震,她都亲临一线救灾, 天灾之祸, 她尚且痛的锥心,感觉人力之渺小。

    记载在泛黄书页里这些野蛮残忍的一幕忽然跳到眼前,所有原始的血腥从四面八方撞击着她,她整个瞬间被一种恐惧所包裹住, 连腿都开始软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这种悲惨,她扶着胸口开始干呕。

    这是前世的她, 连做噩梦都不会梦到的人间地狱。

    大坑尽头是一口硕大的铁锅, 锅里的水正在沸腾着, 里面飘着几个皮开肉绽的人头,毛发与皮肉化在一起, 散发出恶臭来。

    大锅再往里去,是一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棒这几个被打皮开肉绽的女奴, 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了……

    人不再是人, 好像是屠猎场上的牛羊, 屠刀高悬, 剁头剁脚抽筋扒皮。

    瑶月猛地住了脚步,泪水一串串的顺着脸颊朝下滚,一把抱住白兰的胳膊整个开始朝地上坠,她牙齿咬的咯咯响:“大人,大人这些人都是畜生!大人,救救奴的六姐姐!”

    孙维顺越走腿越软,双目红彤彤的,那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握的咯咯作响。

    他自从两年前反反复复的来月城,只是想尽办法却始终不能踏入这罪奴所半步。

    只听城中人说这罪奴所讳莫如深,说是人间地狱,究竟是怎么样子的人间地狱,谁也不知道。

    终于看到了,只觉得万箭穿心,疼到不能呼吸,恨不能立刻绞杀了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高副将,你带人先去寻谢六娘,除了岳良留下活口,其他都可杀!要多加小心!”

    白兰扶着左侧的墙,缓缓的站起来,她不能怕,她不能胆怯,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人需要她去救!

    逆流而上之心,被瞬间点燃。

    她自小就知道权利是个好东西,所以一旦抓住权利就牢牢攥住,绝不轻易放手。但却从来没有那一刻像此时一样,感激自己手中还握有权利!

    不管多么丰富的想象力也想不出罪奴所是这样的!

    竟然有人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们,竟然将世上所有残忍野蛮的手段刑具都搬到这小小罪奴所,令人闻之森冷,望而生畏。

    除了立刻杀了作恶的衙役,她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想不出旁的事情了。

    怪不得昨日膳房的那些衙役如此嚣张,她已经杀了三个挑头的立威,却还招来深夜的行刺,原来他们平日之恶远甚于她能想象的百倍千倍!

    “钱巡检,你护卫大人,我去寻人。”

    高适的眼圈微微红了,握着长刀,目中含火,他带着六个人,朝着罪奴所深处悄然而去了。

    “杀!杀!杀了狗畜生!”钱彪黑精瘦冲上去现将刑具一顿乱砍,踢得横七竖八,然后冲到大坑最前头的刑架,将刑架上的已经去了半条命的小娘子一个个放下来。

    白兰一把推开瑶月的手道:“你们在此等候,本县随高副将去处置这些人!”

    回过神来,白兰想到高适的方才的眼神,生怕他杀红了眼,一个活口不留,这次要留下活口,要揪出这个幕后主主使来。

    罪奴所的正北面又一座六层的小塔楼,塔楼的四周是开阔的织坊,百十来架织机吱吱呀呀,交织在一起。

    纺车之外有的小娘子在扎棉去籽、有的人在去完籽的棉絮纺纱,有人将纺好的纱分配之个个织娘身边,用于织布。

    一堆堆雪白的棉花到一匹匹光洁细密的白布是这些瘦骨嶙峋的织娘辛勤劳作得来了,而她们做了今日却不知道明日会不会触怒塔楼上的衙役,会不会成为罪奴所入口大坑里一具死尸。

    在吱吱呀呀的织机声音里,有女子的哀嚎求饶声隐隐从塔楼里传来。

    白兰知道岳良和衙役应该就在这个塔楼里,他们藏在墙拐角处,观察着塔楼的动静。

    有高适带的军卫八人,又有黑精瘦钱彪,不用费哪脑子,直接杀就是了,这些人死一万次也不能赎其犯下的罪行!

    白兰并没有叫女奴来询问,长期被恐惧和死亡控制的人是不敢反抗的,反抗的下场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副将,你设法悄无声息攀上塔楼,以备岳良以谢瑶环为质,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的,务必保谢瑶环性命。”白兰小声说道。

    “大人放心,只需听我信号。”

    高适一摆手,四个军卫手握斩/马刀就跟着他绕过织纺,直抄塔楼后方而去。

    巍巍塔三层,美酒佳肴,美人弹琵琶,小儿拨弄不尔塔,岳良一身细白的叠布直缝宽衫,一把乌黑的发梳的一丝不苟拢在头顶,用尚好的于阗白玉簪子固定住,躺在软榻的四方长枕上。

    榻边围着四个女奴只穿薄纱,盈盈纤瘦,匍匐着给岳七捶腿。

    他半闭着眼睛,颧骨高,眼窝也深,撩起白叠布的袖子,用手在身上打着节拍,冷声对身边之人说道:“郑家这次又要多少?”

    “回七哥,布么,没有纹路的平布只要一百匹,他们想要旁的。”

    “不就是美貌的女奴,这次要多少?”随着琵琶声,这岳良摇头晃脑,言语中透着不耐烦。

    “七哥,郑家的意思是,要谢瑶环……”这人硬着头皮说道。

    岳良猛然坐直了,一脚踢开两个捶腿的女奴,阴阳怪气的说道:“哦,郑家消息灵通的很,胃口也越来越大了!”

    “郑家这些年,西凉根深蒂固,在月城也势力大,自然是有些轻狂了。”身边的人一身灰色的棉布衫,弓着腰点着头附和道。

    “看看谢瑶环醒了没有,这块肉既然这么香,我岂能便宜了旁人。总要先尝尝味。”岳良的手一挥,琵琶声就停了,不尔塔鼓点也止住了。

    原来从那日入罪奴所起,看到眼前种种惨状的谢瑶环知道难逃厄运,一心求死。

    只是她身份特殊,这岳七早已经得了消息,将她单独关在塔楼的二楼,派遣女奴日夜看守。

    两日之内水米未尽,就是倔强,也是无力反抗了。

    塔楼三楼的正中有一座浮花池,女奴门从楼下取已经晒热水来倒在池中,波斯来的香露,郑家花房里玫瑰花瓣被依次放入池中。

    自塔楼的楼梯口拖出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只见她穿着罪奴所的白叠布衣裙,披头散发,一双杏眼里写满了倔强,身不由己被两个粗壮的女奴架着拖到了岳七的榻下。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绝不会屈从于你,谢家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虽然两日不曾用食,谢瑶环见到岳七却不肯说一句软话,有气无力中满满都是倔强。

    “美人如花,如何舍得你为玉碎,自然是好好心疼一番。来,怀里来。”岳七微微扬了扬头勾勾手指头。

    两个女奴将谢瑶环拖到榻上,丢进岳七的怀中。

    谢瑶环银牙咬唇,双泪横流,只是手脚都不听使唤,整个人昏昏沉沉就坠入这岳七的怀抱之中。

    她与瑶月一样,生的花容月貌,杏眼柳眉,如此娇弱之态更是妩媚动人,岳七一把揽住细腰身,就伸手隔着衣衫在她的山峰前揉了一把道:“世上女人万千,今日要尝尝燕王妃的肉与旁人有何不同。”

    岳七的话音刚落,他的手臂就被谢瑶环狠狠的咬了一口,牙印的地方开始微微渗血了。

    那岳七疼的捏住瑶月的脖子,正要下手忽然双眉挑起来哈哈大笑道:“想死,哪有这样容易。伺候完七哥,再去郑家三郎床榻承宠,只怕这小小月城的几姓人家王妃都要睡上一睡。来人,给燕王妃沐浴!”

    岳七伸手一推,将瑶月推到两个粗壮女奴的手中,抚了抚被谢瑶环咬过的胳膊刀道“要做王妃的小娘子,好生辛辣,总该够味!”

    一身衙役打扮的人知道接下来的戏码,连忙顺着楼梯下了塔楼,不再看接下来的香艳。

    花瓣混合波斯香露在浮花池里温热水汽里袅袅散开,谢瑶环的衣带被女奴抽走,细白的棉布群顺势滑落,雪白纤细的腿,柔软的腰肢……

    一件件的衣裳被取下,谢瑶环目光呆滞,任凭女奴们将她赤条条的丢在浮花池里,水的雾气将她淹没。

    只要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恨不得立刻生出天雷地火,将眼前的一切瞬间毁灭,连同自己都化为灰烬,再也不要有人知道,谢家六娘谢瑶环到底死在何处,受过这样的侮辱。

    女奴力气大,她只能凭人摆布,温热的池水将她慢慢淹没,香露的气息将她慢慢包裹,谢家嫡女的傲骨,满门含冤的委屈,十三郎从前的冷淡突然在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岳良扯下他的白叠补长衫,肩宽胳膊粗,头大腿短,但浑身的肉如看上去如牛马肉一样结实,在女的们的注视下从容不迫的走向了浮花池。

    谢瑶环用力将自己往后缩,整个人沉在浮花池里,瑟瑟发抖。

    眼前浮现出那个女知县的脸庞,那一夜满天星河之下,她立在车马后远远的看着听着,当女知县说她决意救人的那一刻,她其实也是动容的。

    决意救人的女知县,在入月城的第一天就将她遣送至罪奴所。

    难道她的一生注定是沉沦,注定是要经历这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