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73.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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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阿猛现在何处?”

    小蛮耳朵极其灵敏,听闻此言, 一个空中玄身转, 软鞭子已经捆在腰中,一脚踩在屋檐上顺势一个后滚翻稳稳的就护在穆三元的身边了, 整套动作干净漂亮,原来毫无波澜的眼眸此刻宛如一把利剑, 虎视众人。

    “穆伯, 将军昨晚遭了街上瘟杀人的暗算,如今正在养伤。”高适慌忙回答道。

    “小娃娃,休要骗老夫!”穆三元自然并未全信高适的话,他咳嗽了两声, 手背到身后,自己垂了垂腰。

    “穆伯,这是燕王殿下的亲信白大人。大人的知县之位乃是殿下举荐的, 大人做事乃是行殿下的指令, 难道连这个也不能取信穆伯吗?”高适上前再行劝说, 一脸焦急之色。

    “哼,何以为凭?”穆三元的腰仍旧弓着, 脸色很是不善,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奴算不算凭据?”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老妪的声音,以白兰对声音的敏感度, 她不必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李再生的乳母就是公孙大娘。

    看来穆三元与李再生脱不了关系了。

    “沐妹……”此言一出穆三元红了眼眶, 一双手颤巍巍的摸了一把眼角。

    公孙大娘已经不是昨夜白兰初见时一身布衣的老妪, 换了一条靛青色的鱼鳞裙, 上着窄袖交领子紫衫,一条墨绿色长长披帛,发鬓高高梳起来,簪一朵大大的宫花,耳坠是六瓣的碧玺,虽然容颜已老,然目光炯炯,依旧是锦衣玉貌,矫若游龙。

    原来她唤公孙沐,可以想见这公孙沐少年时也个雍容华贵的大美人,当年在长安是不是也曾搅弄风云?

    “三元哥,这县衙的一切都交付给白大人吧!”公孙沐将小蛮推在一旁,拽住穆三元的衣袖轻声细语的说道。

    穆三元目不转睛的盯着公孙沐,良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白大人,开库吧!”公孙沐转身坦然的看着白兰说道。

    “开库可以,只是只能白大人一人入库。”穆三元愧疚的看了一眼公孙沐,仍旧固执不松口。

    “奴留下陪大人一起盘库如何?”公孙沐双眉一挑,朗声问道,月城的风扬起墨绿色的披帛,拂过穆三元满是沧桑的脸颊。

    白兰一贯强势,如今在县衙又是光明正大盘库,料想如她的作风是不会妥协的。

    众人齐齐将目光落在白兰身上,等着她回复公孙沐的话。

    “大人,县衙仓储本属于重地,我等都非官身,就在此等候了。”高适素来谨慎,却在此时站出来说这样一番话,耐人寻味。

    “也好。瑶月和阿浅留下听差,其他人都已经劳累多时,明日西花厅点卯,安排差事。”白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应下了,众人都颇为不解。

    “是。”

    黄林儿张问之欣然领命,黑精瘦钱彪虽然心有不甘,却被黄林儿揪着拖走了。

    穆三元多番阻拦众人进入仓库,可见此地不仅仅是仓库,其内必定藏着陈年旧事的秘密,若执意硬闯,白兰自然是不怕穆三元和鬼魅魍魉,但她忌惮李再生。

    路宝见白兰三人入了仓库,这才从墙角偷偷溜出来。

    “咦,你如何在这里?”阿浅见了路宝问道。

    “我们郎主叫我过来伺候。”路宝垫着脚朝仓库内望过去。

    小蛮跳出来,正正的挡住了路宝的视线。

    仓库共前后六间房,金帛库一间,物资二间,兵器三间。

    第一道大门左右留窗户两扇。

    库房四道门,四把锁,第一道总门锈迹斑斑,似是经年未曾开启的模样。

    先去的是金帛库,白兰看了看金帛库门的锁,也是锈迹斑斑,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穆三元取出腰上挂着的一圈钥匙,唠唠叨叨的说道:“这县库当有四人看守,一人一把钥匙,大门的管大门,单库的管单库。自从白事良大人去世,这规矩就坏了,兜兜转转的四把钥匙都归了老奴了。”

    “门锁已经生锈,有钥匙也开不得了。”

    “不碍事。”

    穆三元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瓶,然后将打开瓷瓶的塞子,将瓷瓶的里的油缓缓的倒出在锁芯上。

    穆三元用袖子将锁上的锈斑擦了擦,然后看也不看的从钥匙圈上摸出钥匙,门锁“啪”的一声就开了。

    “奴随大人进去,三元哥,你就在外头等着吧!”公孙沐做了个请的手势,身上的锦衣披帛都已经沾染了灰尘,发髻上的不摇叮叮的响,在这库里竟然有了回音。

    白兰应声而入,说是银帛库,其实只是毫无秩序的摆了五六个辩不出颜色的木箱子,原来两旁的木架子已经坍塌了,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白兰走到箱子边上,用手轻轻的拂去厚厚的尘土,拉着箱子上的铜环,麻利的将箱子一个个的打开。

    一个是空荡荡的,两个是空荡荡的……

    已经打开的五个箱子,都是空的,握着最后一个箱子的铜环,白兰略微犹豫,才打开了箱子。

    “李良义良心未泯,尚知道给月城百姓留这么一点点钱帛。”一直站在一边的公孙沐看到最后一个箱子底层摆着整整齐齐的几十个金元宝,语带讽刺的说道。

    李良义就是月城第一个死在石狮子上的知县。

    新皇帝登基已经七年有余,因为当日的秦王战功卓著,一直耿耿于怀。

    文德七年底,老臣死的死,流的流,仍在朝中的无不顺从圣意,圣上自觉乾坤在握,终于腾出手来料理当年大晋与柔然的恩怨。

    文德八年初前六郎李成乾任征西大都督,奉命带左右金牛卫十万大军至塞外,要报十年前柔然入关的之仇。

    左右先锋官各自去袭击柔然两翼大军,谁知道战报泄露,柔然获知中军空虚,掌管后勤粮草的督监张吏忽然失踪,一日之内中军令不出大帐,亲信叛变,火烧连营,六郎李承乾被柔然生擒折辱至死。

    李成乾亲信王宇王孝智得知消息自布鲁尔草原昼夜奔驰,却止步于柔然城下,无功而返,黯然回京。

    卖主求荣,走了永安公主的门路蛰伏一年后随左右金牛卫北伐幽州,战功卓著,声名愈盛。

    六郎西征,时任知县白事忠。

    西征失败,白事忠死在月城县衙,陇西太守上报朝廷,由吏部临时提拔李良义来月城担任知县,并酌九郎李成密为西凉按察使,巡查西凉九郡。

    李成密在来月城巡查的路上被塞外骑兵劫持,奴仆侍卫尽散,李成密是生是死,至今杳无音信。

    两百五十黄金,对于月城县衙来说实在是个小数目,然对白兰来说已经足够了。

    钱能生钱,发展经济她实在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措施。

    “白大人,下个屋子?”

    公孙沐见白兰不接她的话,始终面无表情就有些拿不住了。

    两人出了钱帛库,物资库和兵器库的门早已经大大的敞开了。

    白兰先入物资库,空荡荡的,连一块砖瓦也不曾留下来,提步出来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看门锁。

    这一看不打紧,她发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细节,这个门锁并未生锈!

    她回身朝着物资库再看了看,发现虽然空荡荡的,但库内没有蛛网,尘土也跟钱帛库不同。

    白兰不动声色的又去兵器库,兵器库里堆满了仗、刀、枪、剑、戟……还有一些刑具。

    说来奇怪,刑具倒是一般,这些兵器该也是经了些岁月的,但随便拿起来一件来,抖落尘土,刀刃、戟尖、剑身依旧明晃晃的,拔一根长发一试,吹刀断发,轻轻敲击,声音沉闷,微微有回音。

    好东西!

    “这兵器不似县衙兵器?是什么来头?”白兰问道。

    “大人好眼力,这是文德八年征西军留下的。仗还没有打,主帅先死了,血流成河,白骨成堆,自然也无人顾及了。”

    说起征西军,穆三元的神情明显不同了,冷目灼灼像是要冒出火一样。

    陈年旧事,白兰不欲深问。

    这些上好的兵器日后自然有大用处,明日安排人来造册登记,好生保管。

    “也不过如此,为何穆典史再三阻拦?”白兰试探的问道。

    穆三元似乎早有准备,从身后拿出来一个长条形的枣木无装饰无雕花纹路的盒子,郑重其事的双手奉上道:“是为了此物!”

    “这是?”白兰并没有迫不及待的去接盒子。

    “大人好城府,宝物近在眼前竟然毫不心动。”公孙沐伸出一双已经有些枯的手,将穆三元手中的长条形盒子嗖的一声打开了。

    “大人请看!”公孙沐指着盒子内一字排开的三方印朗声说道。

    三方印!

    白兰心中波涛汹涌,知县的大印在旁人看来也许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毕竟在白兰之前的六任知县谁也没有拿到大印。

    但对于白兰,它有格外的意义,这个印意味着名副其实。

    “可是县印?若是县印,怎地会有三枚?”白兰装作随意的取出来一方印,细细查看。

    只见这是一个两寸见方的金印,印上的字迹是认得的,故作迷茫之状道:“这是?”

    “晋赵王印。”穆三元似是不太敢相信,这印章上的字这个沉稳老练的白大人竟然认不得。

    “六郎的印?”

    “是,是六郎的印。”穆三元提起六郎、提起征西军不由得的一脸苦大仇深,有着再也难以掩饰的狠厉之色。

    赵王身死多年,尸骨无存,经年之后他的印信竟然消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月城县衙的仓库中。

    经由穆三元之手让此印出现在白兰面前,背后的深意令人胆寒。

    但是她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然后坦然的接着看印。

    取出第二枚印,白兰细细的看印信上的文字,又是惊了一身汗。

    此印章是晋福王印,是九郎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