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72.开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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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城县衙坐北朝南、左文右武、前朝后寝、狱房居南,五进院子九十九间房, 使得县衙的在月城显得规模宏大, 布局严谨,深邃森严, 又变幻无穷。

    大门面阔三间,明间为百米甬道的过道, 东梢间的前半间置喊冤鼓一架, 喊冤鼓已经漆色尽去,鼓面上破了一个大洞,鼓槌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进入大门,就能看到左膳房右寅房, 三班院和狱所。

    过了仪门,是高大壮观的县衙大堂,大堂为单檐硬山式建筑, 白兰目测总有二百平的样子, 宽敞又威仪。

    堂前有宽阔的月台, 堂内雕梁画栋已经陈旧失色,彩绘多处已经斑驳脱落, 不复旧时的荣光。

    堂中有一暖阁,为知县公堂。

    暖阁两侧原本应该分置仗、刀、枪、剑、戟、刑具的兵器架上空荡荡的。

    大堂前甬道的两侧,东为吏、户、礼房, 西为兵、刑、工房, 里头的家具早被洗劫一空, 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子。

    大堂东边为县丞衙, 西边为主簿衙。

    穿过屏门,即为二堂,是知县调解处理一般案件的地方。

    过二堂就是三堂,是知县日常办公的地方,如果办理的案件涉及机密,即在此审理。

    “正好正好,大人新来,需要新气象,这里的物什都需要重新添置。”张问之陪着笑脸指着空荡荡的三堂说道。

    “虽然空置,但洒扫还算及时。看来本县的衙役还算是尽职尽责。”黄林儿昨夜一直随孙维顺在月城城楼上,并未曾来过县衙,此刻见县衙虽然空荡荡的,却十分干净整洁,料定是县中衙役勤勉。

    白兰昨日匆匆走了一趟,陈旧斑驳不说,一看就是久未居人的荒凉和颓废。

    厚厚从尘土,到处都是蜘蛛网,路边荒草丛生。

    这一趟再走已经改了模样,除去狱所是上了锁的,旁出物什不齐却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废旧物都已经清理除去了。

    随手摸了一下门廊,窗角,手上不曾沾染一丝灰尘。

    这才想到方才阿浅凑近身边小声说的那句话,怕是一早就起来洒扫,才会换县衙一个干净整洁。

    九十九间屋子,每人至少要打扫两三间,这活也不少,不过半日就做完了,又做的这样好,这些女奴实在是够拼命的,看来县衙以北的罪奴所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县中衙役应该是没有心思做这些,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洒扫该是我等救回来的女奴做的?”白兰淡淡的问道。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就是雏夫人带着女奴们做的,天不亮就起来了,一直到方才捷报传来,方才避到后院去了。昨夜入县衙,处处都灰尘,连南北书房都结了蛛网。对了,小人记得黑兄弟从前随孙先生来过,当日县衙可是这般?”张问之听见白兰开口,立刻将话头接过去了。

    瑶月跟着白兰办差,一看就颇得信任,她生母的功劳自然不能让那些衙役平白贪了去,趁此机会卖个好,往后少不了好处,这就是张问之的算计了。

    “从前都不住县衙,以前的知县都是属老鼠的,大人不知道,他们一来就听说这县衙闹鬼,连进都不进。至于那些衙役,都是背后有人的,谁也指使不动的大老爷。”黑精瘦钱彪这个人性格与众不同,从来就是想说就说,从不顾及任何人的面子。

    白兰的目光立刻投在了黑精瘦的脸上,露出询问之色。

    “大人定然要问,知县不住县衙住何处?自然是有处可去的,有的住郑家,有的住崔家,有的住王家。知县住了谁家,谁家就成了县太爷了。倒是风水轮流转,明年知县到我家。为了抢夺县老爷,斗的跟乌鸡似得,都是狗咬狗一嘴毛!”忽然想到孙维顺不在身边聒噪,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住了,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那些月城的烂事一股脑儿的说出来。

    白兰实在是乐见其成,孙维顺老成又奸诈,所有的话说一分留九分,总是事到临头才倒豆子似得,说的扭扭捏捏,且真假难辨。

    钱彪不一样,他这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章法,但说出来的话往往是十分重要的信息,可信度高。

    “黑兄弟说话真真是有趣。敢问上一任县太爷是住在谁家?如何死的,又是死在了何处?”张问之见白兰对这个事情颇为上心,不等白兰开口,他便要刨根问底。

    “上一任县太爷是被崔家抢了去。至于怎么死的,小人就不知道了。但说来也奇怪,不但上一任,上上一任,再上上一任都好像约好了一般,最后都是被人杀了丢在县衙门口的大石狮子上了。”钱彪挠挠头,一脸思索的表情。

    白兰此刻又想起来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吏部的官书虽然在身,但知县的大印还没有交接。

    说起大印,那就是官员的另外一张脸,没有这个印,她的官位就不算名正言顺。

    秦统一六国之后,对印的名称做了区别,皇帝的印信称“玺”,官、私所用印信均改称“印”。到了汉代,官印中开始有了“章”和“印章”的称谓。

    唐代初期,武则天因“玺”音接近死,将皇帝的印信改“玺”为“宝”,唐中宗即位,复为“玺”,官、私所用印则有“记”、“朱记”、“图章”、“花押”等名称。

    到了大晋从古制,圣上所用为“玉玺”,其余官员所用依旧称“印”

    大晋的除玉玺以外的印信全部交由大理寺出样,最后由圣上钦定,再交由少府寺监制,且有详细的铸、换、辩、验条例。

    知县的印信是由铜所铸造的,两寸见方。

    “阿黑,你可知道知县的大印在何处?”白兰问道。

    “这小人可不知道。不但小人不知道,那些死在石狮子上的知县们也没有一个知道的。知县的大印是从几年前,六殿下出关巡幸依月古城,知县白事忠去世后就再无踪迹了。哎呀,黄林儿你扯我作甚!”黑精瘦钱彪说着就又是一跳,一把推开黄林儿。

    黄林儿见孙维顺不在,这黑精瘦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快把知道的事情倒干净了,趁人不备扯他的衣袖。

    谁知道钱彪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拆穿了他,立刻被闹了个大红脸。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本官之前的六任知县都没有拿到大印?”白兰看到黄林儿的举动微微一笑,浑然不在意。

    “是。”黑精瘦说道。

    白兰领着众人又看了县衙的库房,库房的门锁已经生了锈斑,白兰道:“开库。”

    黑精瘦应被说得了头功,听了这话一马当先,上去一脚连门带锁都轰然倒地,他利索的冲上去,将破旧的门板彻底丢在一旁。

    “哎呀呀,如何砸门呀!这可是禁地呀!”昨日去了养奴所就不曾回来的穆三元忽然颤颤巍巍的出现了,他的身后依然是那个怀抱拐杖的小郎。

    “穆典史,来的真巧。”白兰见他来的时机如此之准,笑了。

    县衙的仓租有两处,钱帛和武器仓就是此处了。

    粮仓一般都是地势高,干燥之处。自然是不在县衙之内的。

    “大人,月城的规矩不是这样的。”穆三元佝偻的身子挡住了白兰入库房的去路。

    “知县还动不了县衙的库?月城的规矩是什么样子?”

    “大人可知道,这县衙闹鬼,历任知县大人都不敢居住在此地。”

    “知道。”

    “而这库房正是最大的禁地,妄想动库的都死在了大狮子上了,还请大人三思!”穆三元一把从小郎的手中拿过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敲击了几声,硬生生的挡在了门口。

    一言不发的小郎,将手一伸挡在了穆三元的前面,那架势就好似在说,谁敢擅动,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胆,我们大人从来不信鬼神之事。还不速速退让,莫要妄自送了性命!”瑶月见着二人甚是顽固,怕走了身死三个衙役的老路。

    “阿黑,开库!”

    陈阿蒙在陈再生家养伤,高适带着军卫在四门尚未归来,身边只有阿黑的拳脚功夫最好。

    “大人,你请好吧!”黑精瘦钱彪立刻出手了。

    那小郎毫不畏惧,立刻与黑精瘦打成一团。

    白兰几人连连后退,眼见着两人打的难解难分,一时片刻难分胜负,白兰的目光落在用身子挡住门口的穆三元。

    这库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哎呀,有两下子!”黑精瘦边打边说。

    “快快住手!”正在此时高适出现了,手持长刀,威风凛凛的冲到了库门前。

    黑精瘦和小郎都不认得高适,听他一喊只是看了一眼继续打。

    高适见自己的话没有用,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原来时候二个人打成一团,现在变成三个人乱战,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打谁。

    “穆老,公孙大娘一会就来,你快叫小蛮住手呀!”

    三人乱战之中,高适忽然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穆三元,灵机一动大声喊道。

    白兰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原来高适等人是认得这个穆三元的。

    那么不用猜了,这个穆三元的身份只有三种可能,仁安郡王的旧臣、六郎身边侥幸活下来的人、九郎的身边的活下来的人。

    李再生呀李再生!你们事先做了这样周密的安排,只瞒着我一人!

    一山不容二虎,小小的依月古城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你可知道?

    来日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来还堵住库门视死如归的穆三元忽然直起背道:“胡说,公孙大娘一直身在凉州,如何回来这里!”

    高适狡黠一笑,立刻退出战局,来到穆三元身边行叠手礼道:“穆伯,我自江南才归到仁安郡王殿下麾下,入军晚,想来您老不认得我。但陈阿猛陈将军你应该还记得?”

    “小蛮,快快住手。”穆三元半信半疑,但还是招呼那小郎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