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功!”白兰朝着马的方向狂奔而去。
陈阿猛束发有些凌乱,目光中满是关切之情, 嗖的跳下马来, 上前三步后单膝跪下道:“属下罪该万死,请大人赎罪。”
白兰慌忙去扶起陈阿猛道:“冒功这是何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是属下思虑不周, 叫大人身陷险境,有负殿下所托。若殿下知道, 定然不能饶恕属下之过。”陈阿猛固执的不肯起身, 一双眼睛圆圆的,明亮清澈,再没有了从前初见时候的杀气腾腾。
白兰微微叹了口气道:“是我料事不准,非冒功之错。但冒功当信我, 不管遇到何事,我总有法子保全性命。冒功快快请起,穆勒和陈慕海只是醉了, 我怕营救陈慕海的大队人马正在赶往月城的路上, 他其实是昆莫的儿子。所以我们必须快些离开!”
陈阿猛这才起身做了请的手势道:“大人请上马!”
白兰立刻翻身上马道:“快, 冒功快上马!”
陈阿猛的表情立刻变得局促起来,那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双手抱拳道忐忑的说道:“属下不敢。”
“亏我当冒功你是个英雄,性命攸关时刻还管什么男女大妨,少啰嗦, 快上马!”白兰将手一伸, 抓住了陈阿猛的手臂, 他不再犹豫, 嗖的一声就翻身上了马。
只是人虽然做到的了马上,手脚却都无所适从,白兰朝着远处望了望,见有烟尘升起,担心是乌孙大队人马来救丹巴靡靡的,顾不了许多,将陈阿猛的手往自己的腰上一拉道:“坐稳了!”
快马如风,戈壁上的风略过陈阿猛的耳边,只觉得一溜子烧,从脚底直窜到百会穴,那双放在白兰腰间的手带着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是被虫蚁撕咬一般,从指尖迅速传遍全身,而他居然一动也不敢动。
他将背挺的笔直来掩饰自己的僵硬,看见自己怀抱中清瘦的小娘子,正拉着缰绳,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微微低头看到她露出的那一截子脖颈,细细的碎发几缕垂在白腻白腻的脖子上,一颗心又不受控制的跳起来了。
原本穆勒的车并不敢赶的很快,是以他们离开依月古城不远,狂奔了约莫二盏茶的功夫,就已经能够看到高适带着人追过来了。
刚刚相遇,就见陈阿猛用电闪雷鸣的速度跳下来马来,冲着去就照着高适大声呵斥道:“如何办的差事,竟然至大人于如此险地,入城之后自领二十军棍!”
那高适吓得也立刻从马上跳下来连连称是,方才叫陈阿猛脸上的怒意消散了一些。
穆勒昏昏沉沉的看着白兰仓惶而去,可惜的啧啧两句,然后晃晃悠悠的继续赶着车朝着湖虎的营地方向而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扬尘而来,还没有等马到眼前,便从马上滚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乌孙勇士,正是丹巴靡也就是陈慕海手下的。
穆勒这一惊,连酒都醒了三分,慌忙上前去扶住这个乌孙属下问道:“不是让你们回虎湖营地待着不要乱跑,怎么……”
“不好了,有人向大公子乌斯靡告密,说丹巴靡公子已经被依月古城新人的女县令捉住了。所以,乌斯靡从昆莫可汗大帐中取得了兵符,杀光了跟公子出去的勇士,散播谣言说公子已经被依月古城的女知县杀死了。扬言要替丹巴靡公子报仇雪恨。知道实情的都已经被灭口,属下侥幸逃过一劫,特来通知五公子。”说完这人猛然吐出一股血,一下子就咽气了。
穆勒立刻起身,毫不犹豫的驾着车调转车头,就朝着依月古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昆明可汗共有五个儿子,最为疼爱的便是小儿子丹巴靡。
大公子乌斯靡早就对丹巴靡恨之入骨,早想找借口除掉这个最小的弟弟,奈何昆莫极其宠爱他,使得乌斯靡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如今就是机会!
乌斯靡的机会,他们的死路。
白兰几人刚到城下,就听见阿黑上蹿下跳的大声喊道:“不对,有铁骑朝着古城来了,这是重兵精锐铁骑!”
孙维顺唰的就变了脸色,朝着远处张望去,并没有大队的骑兵。
一马平川的戈壁上,小小的一点朝着这个方向奔过来,越来越清楚,是一辆车!
“是咱们给陈慕海的车!”白兰也万分惊诧,他们不是要回虎湖营地去,怎么突然又折返了?
“孙先生,阿黑说是有铁骑朝着月城而来了,但是你看,这好像不是铁骑,是陈慕海的车。他们折返了,先生可猜的出他们此来所为何事?”白兰问道。
孙维顺摇摇头,这车折返的也古怪,按道理这丹巴靡只带副手一人,是不敢冒然返回的。
“大人,几位先生,不如先入城关了城门,再做计较!”见陈慕海的车架越来越近了,虽然不怕他们二人,却恐他们有什么计策,高适慌忙提醒众人。
几人匆匆入城,下令将城门禁闭,然后一刻也不敢停的朝着城墙上的瞭望楼上而去了。
白兰等人刚刚等着瞭望楼,穆勒的车架已经到了城下。
站在瞭望楼朝着远处望过去,黑精瘦的话就得到了验证。
戈壁上一望无垠,并没有任何遮挡物,登高远眺,便能目视五十里开外的移动物。
像是卷的地旋风,小小的团缓慢的朝着依月古城而来,应该是乌孙铁骑,只不过眼前看不出人数来。
是因为劫持陈慕海救下女奴的缘故,乌孙人要来报复了么?
“左夫人,左夫人!快快打开城门,快快救救五公子!”已经到了城下的穆勒开始用蹩脚的大晋官话叫门了。
听到这穆勒叫左夫人,城墙上的几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白兰的脸色,这一看不要紧,白兰倒是坦然自若,陈阿猛的脸却阴沉的吓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的跟铜铃似得,手中握着双开刃的长刀,似乎恨不得要将叫门的穆勒一刀劈成两半一样。
白兰冲着张问之看了一眼,张问之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大声问道:“好好的,你们不回虎湖,又折回来做什么?女奴不是说好了要还回来么?”
城下的穆勒急的跳脚,偏偏大晋官话说的并不是很利索,只好仰着头大声道:“大公子要杀五公子,还请左夫人开门救救五公子。否则,否则,依月古城就要一起给五公子陪葬了。”
白兰听得云里雾里的,并不知道大公子是谁,五公子又是谁,兄弟之间有内斗么?
难道他们已经到了求人的地步还要威胁自己,说什么要依月古城一起陪葬?
应该不是如此,但这穆勒的大晋官话实在不是很利索,此刻又着急,更是说不清楚了。
孙维顺此刻正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抚着胡须,一双眼睛眯起来朝着远处望过去。
“大人,此时伸以援手方才是上上之策。”孙维顺沉吟一会之后朝着白兰走了一步,躬身行叠手礼说道。
“哦,先生的意思是?”
让自己去救陈慕海?这好似不是孙维顺的作风。
“乌孙的昆莫可汗一共有五个儿子,大公子就是乌斯靡,当日我和阿黑都曾经见过。最小的五公子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陈慕海。属下听说陈慕海是大晋女子所生,年岁最小,也最得昆莫可汗宠爱。似有与大公子乌斯靡分庭抗礼之势,因其勇猛无敌,在各个部落也颇有威信。如今听着穆勒的口气,好似是他们内部权力争斗,乌斯靡要杀丹巴靡,也就是城下车里的陈慕海。属下猜测原因有二,其一可能是昆莫可汗已经过世,乌斯靡已经继位,自然是要除掉在乌孙势力最大的陈慕海;其二也可能是昨晚之事阴差阳错叫乌斯靡得知了,他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替弟报仇的名义,荡平依月古城,逼死陈穆海。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乌斯靡应该就是要陈慕海死。”
孙维顺的转变之大,是白兰始料未及,但是并不急于知道结果,她仔细顺了顺孙维顺的话,再想想乌孙内部的关系便接着问道:“先生以为收留陈慕海为上上之策,是从何考量的?”
“属下如此说,正是借鉴当日隋文帝对突厥人的法子。如今月城弱小不堪,既没有朝廷的援兵,也不可与任何塞外之国结盟,只能在夹缝里讨得以一席生存之地。在塞外诸国中,属乌孙最为强大,且早有吞并柔然的野心,如果今日令乌斯靡得手,那么来日乌孙只会更加强大。大人的目光应该不仅仅在于月城,也不应该着眼于当前,还请大人早下决断。”孙维顺说到此处便不再往下说了,目光盯着白兰,等着白兰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