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海一时间有些惊诧的无所适从,眼前这小娘子行事实在是令人费解。
他买女奴的次数不少, 大晋的女奴都是娇娇弱弱的, 好似风一吹就能飘到天上去,个个都是灯美人, 凡是被抓到他跟前的,都吓得手脚无力, 一个个都连讨饶都悲悲戚戚的, 渐渐地他也不再晋人的女子上心了,都是女奴,也不过如此而已。
何曾见过这样胆子大的吓人,被他威胁去做女奴非但不怕, 还反客为主说要做他的左夫人!
更叫他诧异的是,眼前的这个女知县顺势就开始呵斥起他的侍从来。
而他,居然没有阻止。
“你堂堂一县的知县, 果真放得下一城百姓, 随我回虎湖不成?”陈慕海内心翻江倒海, 百思不得其解,面上却杀气腾腾, 那把镶嵌着各色杂宝的乌孙人特有的腰刀□□,放在白兰的脖子上。
白兰转过头来,扁了扁嘴, 一双黑葡萄珠的眼睛朝上灵动的一转, 然后伸手顺着腰刀的刀柄滑过去了握住陈慕海的手, 轻轻的将刀从他的手里取下去来, 然后不经意的将刀归鞘。
“陈慕海,你的脑子是榆木疙瘩的做的?”白兰已经将刀归鞘,看陈慕海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轻蔑之意。
“放肆!信不信我立时就杀了你。”陈慕海身子不由的朝着马车深处退了几分,那双凌厉的眸子里都是疑惑,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推开了白兰窝在刀柄上的手。
“依月古城都死了七个知县了。我正值妙龄,何必去送死?随陈公子去乌孙,说不出是一条康庄大道。”
白兰并没有被他的呵斥吓到,轻轻的扇了扇已经开启的那坛子西风烈,酒气袅袅散开,弥漫干燥的空气里,然后摆好了粗陶碗,搬起坛子缓缓的倒酒,纵然马车颠簸,可是白兰的酒倒的极稳。
那陈慕海的眼睛死死的盯住酒坛子,那表情好像是看着稀世珍宝一般,生怕白兰撒了一点一滴,整个人恨不得立时跳到酒坛子享受美酒佳肴。
白兰自己端起海碗,却并不递给陈慕海。
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闲着,看到陈慕海看酒的样子终于证实了孙维顺的话,乌孙人爱酒成痴。
她将那一海碗的西风烈端到脸前,闭上眼睛极其陶醉的闻着西风烈的酒香,然后睁开眼睛看也不看陈慕海一眼,小小的抿了一口,细细品赏之后志满意得的说道:“真是好酒。”
陈慕海一直等着白兰侍奉他喝酒,不能放下身段去讨要。
谁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娘子竟然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自顾自的喝起来了,丝毫没有端给他的意思,气哼哼的刚想要去端另外一碗,却见白兰将另外一碗朝她自己那边移了移然后笑着说道:“陈慕海,这酒可是我的嫁妆。嫁妆你知道么?若是没有我的同意,可是没有你的份的。”
“谁说要娶你了?”陈慕海气结,想要耍横立刻抢夺,又生出了几分犹豫。
“不娶更好,那这些酒就更加没有你的份了。穆勒,驾车辛苦了。”白说着将另外一碗端给了正在驾车的穆勒。
穆勒这次耳朵还是灵的很,白兰话音刚落,车的速度就慢下来,他迅速接过白兰递出去的那海碗西风烈,然后用蹩脚的晋话说道:“多谢左夫人赏酒!”
“穆勒!”陈慕海暴怒。
穆勒却没有作答,车速却显而易见的慢了下来。
“你看,这是何苦来?”白兰端起自己的酒碗,装作万分舍不得的样子,扁扁嘴递给了陈慕海。
陈慕海狠狠的瞪了一眼白兰,从白兰手上一把将酒夺过来,谁知道拿的不是甚稳,酒撒出来一些,那陈慕海的连眉皱成了一团,顺着酒泼出来的碗边慌忙添了一口,然后又用手擦了擦泼在车上的酒,满脸都是心疼,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声喝道:“这个不知道到天高地厚的女人,以后决不允许碰我的酒!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白兰被陈慕海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大跳,原来她还是低估了乌孙人对酒的珍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还不是不要再试探这个陈慕海的底线了,免得弄巧成拙。
稳住心神以后,白兰扁扁嘴道:“陈慕海,人家好心与你酒喝,你竟然这样不讲道理。罢了罢了,这酒虽然是我,但今日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连你都是我的,酒自然都是我的。”陈慕海说着将九坛子酒全部抱到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全部的酒,然后端起那陶瓷的海碗,一饮而尽,然后大笑着用乌孙话说道:“痛快,真是痛快!没有想到竟然有这样意外的收获,九坛子西风烈,比马□□酒好喝一百倍,几百个女奴我都不换!”
白兰听不懂他说什么,但见他的姿态,知道喝了酒兴致是很好的。
白兰想接过已经喝过的酒碗再替他斟酒,谁知道被陈慕海一巴掌挡过去了,他小心翼翼的搬起坛子仔仔细细的倒酒,生怕撒出去一滴。
一碗又是一碗,转眼之间已经五碗下肚了。
白兰记得孙维顺说过,这个乌孙人虽然喜欢大口渴酒,大块吃肉,但是因为酒珍贵,一般都是先品尝,然后细细品味,可是眼前的陈慕海就差直接往嗓子眼倒了。
看这个样子,根本无需白兰想法子劝酒,他自己很快就能将自己灌醉了。
“能否再赏给小人一碗?”驾车的穆勒用乌孙话讨要西风烈。
“酒和女人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酒和女人不分享!”陈慕海喝的太猛了,西风烈顾名思义,这酒与草原酿的马□□酒完全不同。寻常人一碗酒倒了,陈慕海酒量极好,此时也已经整个人都软在酒坛上了。
白兰听不懂他们叽里咕噜的乌孙话,但是她看得出来陈慕海已经醉了,已经醉了陈慕海已经无法钳制住她了。
她端了一碗西风烈递出去,穆勒毫不知情,喜滋滋的说道:“谢过左夫人!”
连着递了二碗之后白兰便不再递酒了,转过身看看陈慕海,明明已经醉醺醺的却还是抱着护着酒坛子不松手,像是一大摊子肉饼子贴在酒坛上,此时已经晕晕乎乎的睡过去了。
时机已经到了,她毫不犹豫的拔出陈慕海那把镶满宝石的腰刀,抵住陈慕海的咽喉对着仍旧在驾车的穆勒说道:“穆勒停车!你们家头人已经烂醉如泥,弯刀就在他的脖子上,若不依我,我立刻结果了陈慕海!”白兰大声喊道。
“左夫人,你说什么?”穆勒虽然不似陈慕海一样彻底醉过去了,也已经晕晕乎乎了,驾车的手都已经抖起来了。
“放我回去。”
“你不是自愿追随我们丹巴靡五公子去虎湖么?”
原来他的乌孙名字叫丹巴靡,那么他也是昆莫的儿子?
怪不得穆勒在她们抓住他的时候那么紧张了。
“天真!我堂堂月城知县,竟然会去做你们公子的女奴?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白兰冷笑这说道,此刻已经无需与这个人纠缠了。
“晋人果然狡诈!大王说的不错。莫要伤我们公子!”穆勒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了,本就晋说的费劲,此时含糊不清了,但是他还是依着白兰的要求停车了。
白兰在车内,拿刀子挟持住陈慕海的脖子,静静的等着高适几人追过来。
“你走吧!”穆勒突然说道。
“你守着车门,我若是此时出去,必然被你所擒拿。”白兰犹豫了几分说道。
“你们晋江人十分狡诈,我们乌孙人,说一不二。原本公子也只是,只是带你走一段吓唬吓唬你。你说做左夫人,丹巴靡并没有否认,在属下心中,娘子就已经是左夫人了。左夫人要走,自然不敢留。夫人请!”
她的脸皮早已经在政治生涯中磨练的似金钢铁皮一样,并不会因为方才所施的计策而愧疚。
听了穆勒的话只是觉好笑,左夫人?
这个陈慕海昨晚可是奸污了不少女奴,正是忌惮乌孙人的势力,她才隐忍不发,做他的左夫人,那是白日做梦。
但白兰已经掀开车帘子,果然见穆勒特意走的远远的,远到身手如陈阿猛都不能在短时间内近身。
她轻松的跳下车,对着穆勒拱拱手道:“酒原来就是备给勇士的,昨夜之事还望海涵,若来日再见,白兰定当有所补偿。告辞!”
朝着月城的方向望过去,隐隐约约有人正在慢慢的靠近,应该是高适等人。
酒气熏天穆勒望着白兰的背影笑着大声喊道:“白大人哎!我们乌孙人说一不二,靡公子择日一定来迎娶大人!大人会带很多很多的酒来么?我们公子金银珠宝都多多的,唯有酒是不够的,酒要多多的……”
白兰头也不回,一路朝着依月古城狂奔,迎娶你大爷的!
远处的迎着风有一匹快马,朝着这边过来,风扬起猩红色的披风,烈烈如一面旗帜。
这让白兰想到的五星红旗,想到她前世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和祖国,心中就是一暖。
越来越近,白兰拼尽全力,拿出从前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月城方向狂奔。
是陈阿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