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60.乌孙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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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利与高适带着的谢家女眷汇合以后,已经可以看见依月古城的城池的城门。

    乌孙那个叫穆勒的副手也是出乎意料的配合, 依着当日的诺言, 快到的时候故意远远的跟在车队后。

    到了此地,已经算是安全了, 再没有将乌孙头人带入月城之内的道理。

    白兰自觉时机已到,便先行下了马, 传令陈阿猛带着众人先行入城安顿, 只留下高适带着的三个军卫和张问之。

    旁人都依令而行,随车队入城而去了,只有孙维顺和阿黑一同留下来了。

    “大人,小人不敢违抗大人之令, 但留下小人来,实在是对大人有益处。”孙维顺立在车前,躬身行叠手礼。

    白兰见他如此坚持便点点头, 算是应允了。

    待车队和女奴悉数入城, 白兰亲自上车去解开乌孙头人的绑绳, 请他下了车。

    那乌孙头人,眸中闪过寒光, 活动活动已经僵硬的四肢道:“你们如此待我,就不怕虎湖的乌孙大军来取了依月古城?”

    他说的是乌孙语,白兰未曾等孙维顺的转述便先开口道:“本官已经知道勇士你能听懂我大晋的官话, 不但能听得懂, 而且说的应该也不差吧?不如勇士你将就本官, 直接说大晋官话可好?”

    此时距离之近, 乌孙头人随时都有翻盘挟持他们一方人的可能,白兰心里已经防着了,刻意退了半步。

    乌孙人只有这头人和穆勒,便是叫他们翻盘了,全无后顾之忧,白兰自有脱身之法。

    “小娘子好本事,佩服!”原来这乌孙头人的大晋官话说的极好,若不是他生轮廓分明,眼窝深陷,标志的乌孙人长相,这话都可以去冒充晋人了。

    白兰笑了,拱手道:“依月古城女知县白兰,勇士如何称呼?”

    “我的晋名唤作陈慕海。”乌孙头人陈慕海活动活动筋骨,冲着白兰狡黠的一笑,笑容里带着阴毒之色。

    居然起了晋人的名字,这有些古怪。

    这时候一直跟着车队的副手穆勒猛然跳起来了,在高适和军卫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制住了白兰,一把乌孙人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已经搁在白兰的脖颈之上了。

    高适马刀已经出鞘了,刀起刀落之间只是削了陈慕海的一撮子头发,再要动手却见白兰已经被制住了。

    陈慕海已经躲在穆勒身后,被刀削乱的头发双手往后一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刷的变了颜色,浓密的连眉高高挑起道:“我们乌孙人岂是任人拿捏的?”

    孙维顺几个都是一惊,自然是没有料到谈笑间局面已经转换了。

    “勇士手下留情,我们大人并没有恶意。”张问之躬身行礼,一边拿眼睛瞟着白兰。

    弯刀冰凉刺骨,穆勒的手几乎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了一般,疼痛从肩头刺入心脏,压迫的她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笑话,将我如牛羊畜生一眼绑的结结实实丢在车上,生生折磨了近一日,还是没有恶意,什么才是有恶意。”陈慕海说着话已经挟持着白兰往后退了。

    言语听起来自然是带着怒气的,虽然有怒意却没有杀意。

    没有杀意,为的是以牙还牙,那么性命无忧。

    “那勇士的意思是?”张问之问道。

    “套上这辆车!”陈慕海指着车说道。

    高适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径直走到马车前,将车套好,然后牵着马将车拉到穆勒身前。

    “我送了你们一程,你们的知县大人是不是也该送我一程?上车!”陈慕海从穆勒手中接过白兰,一把钳制住她的双手,令白兰的腰自然超前弯曲,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提就将白兰重重丢在车里了,然后自己也利索的上了车。

    这个时候白兰终于缓过气,她脑子飞快的转着,先是克制住自己的发抖的手,然后快速的分析着局面,朗声说道:“你们都先回城去,勇士定然不会伤我的。”

    高适一听急忙说道:“大人,是属下失职!”

    白兰再次平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心一横说道:“陈慕海,你可以放开我了。放心,我会随你走的。我要跟他们交代一声,不然你们二人如何抵得过我的勇士四人。”

    狭小的车内,白兰被压制的根本不能动弹,乌孙人身上的散发出的那股子马奶酒浸泡过的味道令她有些眩晕。

    陈慕海见穆勒已经架上了上车,车已经离开了高适几人可以偷袭的距离,料想这如小鸡仔一般的小娘子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便松手一推,白兰整个装在车壁上,生痛。

    她被如愿以偿的放开了。

    白兰顾不得身上的痛楚,掀开车帘子对着孙维顺说道:“孙先生,烦请你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九坛子西风烈送到车上来。”

    “丹巴靡,你这又是何苦?我们大人原本为了弥补大人昨日受的委屈,特意交代将此次来月城带着的九坛子西风烈都送与你赔罪。”

    孙维顺看见车内的白兰一脸如常,那双眸子依旧似一弯深不见底的寒潭,丝毫不曾露出恐惧和慌乱之色,她的目光扫过早已经备下的九坛子西风烈,先是微微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这小小的细节恰好躲过了穆勒,叫孙维顺张问之高适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西风烈”三个字跳入陈慕海的耳朵中,他的眼睛一下子好像是着了火,却要压制着装作毫不在意似得说道:“好酒当要,你们的小娘子知县我要抓回去做女奴。你们用诡计强抢了我三十个女奴,我就要你们的知县赔给我。你们不必担忧她的安危,女人在我们乌孙人都是跟牛羊一眼的财富,等她生了我的儿女,我就将她送回。”

    白兰直接将车帘子挑开,对着眼巴巴看着她的众人说道:“你们安心回城中去吧,城中一切听冒功吩咐。你们也听到了,我并无性命之忧,我一人换回三十个女奴实在划算的很。等我做了丹巴靡的左夫人,说不准还要带着一个部落的乌孙勇士和陈相公一起归来呢。”

    说完这话,白兰就将帘子轻轻放下,冲着陈慕海妩媚的一笑,再也不朝外看一眼,闭目养神起来。

    这下轮到乌孙头人陈慕海纳罕了,这个小娘子知县实在是不同寻常的,吓得他往后退了几分,随机又摸了摸自己的腰刀,待要去制住白兰,又觉自己多心。

    白兰察觉到陈慕海游移不定的样子,在心里暗笑此人愚钝。

    陈慕海不由得又往后退了退,忽然想到“西风烈”陈慕海伸出头去,冲着张问之说道:“你将酒送过来,你们大人既然要送我,不可反悔,否则”

    说着陈慕海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这个贼人,恬不知耻。”高适的马刀握得紧紧的,双目通红,顾忌白兰的性命,却不敢轻举妄动。

    “陈慕海,不过是几坛子烈酒而言,难不成你还要为了酒,置我于死地?要知道有了我,还会愁没有酒喝么?问之,你将酒送来便是了。”白兰声音从车内传出来,软糯甘甜,酥麻入骨。

    车外白兰孙维顺几人个个被惊得面如土色,如被天雷定住了一般,素来只见博闻强记知礼又内敛的女知县,如今这样妖媚的声音真是颠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高适知道从前白兰对付黄文德的手段,心暗暗提起来,不知道此时这个小小娘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又想到她素来主意极多,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此处置定然有她的道理。

    张问之一个激灵,朗声应道:“哎呀,大人放心,大人的吩咐小人一定照办。大人只管安心的做左夫人,小人一定协助陈将军将月城看好,等着大人和勇士一起归来。到时候在月城,好好的办一场。”

    大坛子的用红纸封着“西风烈”由着张问之一坛子一坛子的搬上了车,顺带还放上来几个粗陶的海碗来,末了张问之朝着白兰投过去狡黠的一笑。

    白兰装作看不见,然后对着车外的穆勒厉声喝道:“蠢材,酒都搬上来了,还不速速离开!”

    呵斥完穆勒,白兰转过脸来,对着眼前的陈慕海旖旎羞涩的一笑,然后轻轻打量着陈慕海。

    陈穆海生的连眉浓密如墨,飞扬跋扈直入发髻,眼窝深陷,眼珠子又大又圆呈蓝色,鼻梁高耸入云,留着络腮胡子,显得格外粗犷,皮肤黝黑,看不出具体的人种。

    穆勒听了呵斥,先是一怒,刚要发作,却没有听到陈慕海的声音,又偃旗息鼓了,慌忙驾车朝着虎湖的方向而去。

    “陈慕海,你的样貌在我大晋看来也勉强算是玉郎,果然做了你的左夫人,也不算亏。这样的喜事,怎可无酒?”说着白兰将张问之最后送入的那坛子西风烈的红纸轻轻揭开,纤纤素手,低垂的眼帘匆匆朝着陈慕海微微一瞥,然后迅速的收回,灵动娇俏,纵然颜值不够,这风流妩媚之态确实无人可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