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黑,多谢!”
阿黑将背着的一人朝地上狠狠的一丢, 那叫什么蛋的人, 双手背结结实实的困在身后,这一摔确实不轻。
摔在地上, 满地打滚,双脚踢腾的厉害, 满嘴叽里咕噜骂一些白兰听不懂的话。
“小人实在不敢当大人的谢, 小人给大人当差,理当效劳。陈将军他们善后,稍后便回。”黑精瘦一看白兰的平礼,顿时心花怒放, 摸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儿,后退三步跪下便磕了个头。
瑶月和阿浅二人,一人手里拿了一根梭梭柴的棒子, 朝着地上翻滚的乌孙什么蛋狠狠的抽过去。
“瑶月阿浅, 不可造次!”白兰扶起黑精瘦后忙呵斥她们二人。
“大人, 奴记得,当日面对的黄文德的时候大人可是……”她二人自然听到之前黑精瘦说的话, 知道被俘虏之前这人正在做甚龌龊事,这会见他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两人嘀咕了一番便壮着胆子去行心中正义之事。
当日白兰对付黄文德是那样狠辣, 毫不留情, 今日这人比那黄文德还可恶一百倍, 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阿浅默默的想。
“此一时彼一时。”白兰还有正事要办,顾不得解释,只是目光扫过瑶月的脸庞。
瑶月咬着嘴唇,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看到白兰扫过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便怕了,拉着阿浅说道:“阿浅,大人要办正事。”
正在此时陈阿猛带着六个军卫已经赶回来了,满脸喜色道:“大人神机妙算,我等幸不辱命。”
“冒功,你看,他们的人追过来了。”白兰负手而立。目光朝着西方,乌孙人铁骑过来的方向。
其实两方的营地相距不远,出事后只要稍加分析,就会知道动手的人是他们。
陈阿猛立刻提起了这什么蛋,用他腰间的马刀抵住他的脖子说道:“白大人,我看必要的时候可以稍微放点血。”
白兰冲着陈阿猛点点头,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手段是要用的。
乌孙人知道丢了头人,已经倾巢出动,飞奔而来了。
马蹄过境,戈壁滩上干尘扬起,狼烟滚滚,这铁骑迅速将他们包围了,他们手中的细长弯刀摇晃,口中大声呐喊着。
小黄门儿们迅速团成一团,围在白兰身后。
白兰方才已经听见乌孙人蹩脚的大晋官话,她转过头去对着孙维顺说道:“孙先生,我来说,你转述给他们。”
孙维顺叠手行礼道:“小人,听大人吩咐。”
白兰傲然挺立,指着被陈阿猛辖制住的乌孙头人,对着迎面而来的乌孙人说道说道“你们的头人在我们的手里,如果不想他当场殒命,速速后退十丈之地。”
孙维顺便朝着乌孙人用他们的语言说给乌孙人听。
来人看看陈阿猛手中捆缚着的乌孙头人,犹疑片刻,慌忙策马后退了几步。
有一副将模样叫穆勒的翻身下马,上前一步,一手抚胸,一手贴背,弓腰行礼。
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看态度令人觉得十分恭敬。
白兰听不懂他的话语。但观其形态。应该是非常在乎白兰已经捉住的这个乌孙人。
孙维顺侧着头对白兰说道“回大人,此人乃是此乌孙铁骑的副将穆勒。他恳求我们不要伤害他们的头人。”
白兰微微一笑,看来是赌对了。
“告诉他我本意不是要他们头人的性命。
我只是要用他来交换他们已经买到的女奴。你问他,可否?”
正在此时被陈阿猛擒住的乌孙头人拼命的挣扎起来,他生的虎背熊腰,一张硕大的脸狰狞可怕,毡帽滚落,胡服早已被撕破,披头散发,用乌孙语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
“回大人,他说,”孙维胜指着乌孙头人对白兰转述道。
白兰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他要求穆勒立刻拿女奴来换他,区区几个女奴而已,还不值一头羊,他不会为了这些女奴与我们拼命,让我们不要伤他性命。”孙维顺显然很不相信眼前的乌孙人头人会这样做,转述的同时还不停的拿目光扫过乌孙头人癫狂发疯的样子。
红日天边起,万里戈壁滩披红霞,云浪翻涌,四野平阔,红光万丈将所有人笼罩在光晕之内。
白兰兴致颇高道:“我们晋国之人有句古话是‘先礼后兵’。昨晚我本意要向你们购买这些女奴,谁料你们的头人并不肯给机会。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交恶乌孙人并非白兰本意,此次出手只是为了救人,也仅仅想止于救人。
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鱼死网破有什么好处?
小小的依月古城,陈阿猛的十人小队根本无法与乌孙的铁骑抗衡。
就算不看虎湖的乌孙营帐驻兵,也该忌惮伊吾的乌孙昆莫可汗的精锐铁骑,飞蛾扑火听起来有些诗意,做起来就是贻笑大方了。
孙维顺依言转述,乌孙副将慌忙行礼,一手抚胸,一手贴背,微微含胸,躬身。
行礼完毕,手中的弯刀一挥,所有铁骑迅速的调转马头,后撤半里地。
只有此副将一人对着白兰又是行了一礼,然后翻身上马,策马返回营地。
一炷香的功夫,他就骑着马折回了,手里拉着一条绳子,绳子上绑着衣衫褴褛的女奴门,扬起了漫天的尘土,浩浩荡荡的返回来了。
麻花和瓜皮依着之前的吩咐忙上前去接过绳子,将二三十个女奴领到身后,这些从长安过来的女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命如浮萍,不过是从一处又卖向另外一处,哭诉着蜷缩起来围成一团。
“回大人,乌孙的副使大人说要求我们放了他们头人。”
孙维顺见女奴是顺利救回来,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生怕白兰看不清局面,轻易便允诺了。
到了此刻纵然心中忐忑,却不敢擅自开口提醒。
明日映天,和风西来,茫茫四野,天朗地阔,无疆无域,具染一层胭脂色。
白兰慢慢走上前去,对着仍旧被陈阿猛牢牢挟持住的乌孙头人行了叠手的平礼。
她面朝东,那张略显敦厚的脸庞,染上了一抹橘红,笔直的脊梁,从容的神态,微微一笑令人便生了亲切之意。
这孙维顺和黄林儿寸步不离白兰,白兰一移,他们也慌忙移步跟上前去,两人四目,直灼灼的落在白兰身上。
“叫大人受委屈,实在不是我等的本意。我乃是依月古城新任知县,白兰。”白兰行完平礼,便对着乌孙头人说道。
孙维顺依言转述,他时不时的看上白兰一眼,想要出言提醒,却始终不曾说出口。
乌孙头人听了孙维顺的转述,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串的话。
“回白大人,乌孙头人说,既然如此,请大人您速速放了他。他不计前嫌,他们立刻便赶回虎湖营地。”孙维顺再次将那乌孙头人的话转述给白兰。
白兰微微摇头接着温和的对着乌孙头人说道:“想来大人还不知道,本官乃是一个小娘子。不知道大人是否听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那乌孙头人听了这句话目光便投向他的副手穆勒,白兰每次说话其实目光并没有闲着,而是仔细观察这人的表情。
经常几番交谈之后她已经可以肯定,不但穆勒能说晋话,这乌孙头人并非一句晋人官话都听不懂。
譬如刚才她说自己是小娘子的时候,他明显是眉毛上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感到吃惊。
“本官是女子,自然有些小人之心。我的近卫不过几人,仆从甚众却都无还手之力。而大人的铁骑是纵横关外无敌手。本官看大人的身量高大威猛,想来也是乌孙数一数二的勇士,如此便放大人归去,只怕女奴不能带回去,就是剩下的人也会成为大人的刀下之鬼。不得已,还要委屈大人送我等一程。”
白兰说话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既然会说大晋的官话,那么只要白兰说的慢一点,她的话对方就能听懂的更多。
果然这乌孙头人听到白兰说数一数二的勇士之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意之色。
“回知县大人,乌孙的副手说他愿意将铁骑都谴回虎湖营地,他一人追随头人一起护送我等回依月古城,只求大人手下留情,万万不要伤害他们的头人。”
“如此好。多谢体谅!”白兰听到副手的这话,忙又对着乌孙头人行了一个平礼。
按道理来讲,只是一个带队出来的头人而已,便是已经被人挟持住,这副手也不该如此的失态才对。
这副手对陈阿猛止住的这个人明显是紧张过度,难道乌孙头人的身份有什么特殊?
白兰只是怀疑,此刻也已经顾不得深想了。
乌孙的铁骑果然冲着乌孙头人吼了几声便调转马头扬长而去,马蹄扬起无尽戈壁平原上的尘土。
乌孙副手果然只是一人一马弯刀一把随行。
其实没有想到这次出手竟然是如此的顺利,顺利的叫白兰心里有些不太踏实。
因为不踏实,便更加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