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55.物伤其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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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兰全部不顾眼前乌孙领头人的冷眼而是笑着问道:“哦,原来这依月古城还有女奴卖?”

    “穆萨, 这个小绵羊的不怕你的, 哈哈!”那个领头身后的一个乌孙人不说乌孙语,故意用蹩脚的长安话大声喊出来。

    “关你们屁事!”那叫穆萨的乌孙人故意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蛮横强势,将马头一转, 手一挥。

    所有人都翻身下马开始安营扎寨了。

    队伍中的女奴被马鞭子抽的呜咽哀嚎, 像是牛羊一样赶在一堆,用绳子捆起来,圈在他们当中。

    白兰看了一眼,这女奴约莫二三十人, 灰头土脸,清瘦异常,淡月之下看不清楚样貌。

    物伤其类, 她的心伴随着甩下的鞭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可是, 无能为力。

    “打搅了。”白兰见来人是不可交谈的, 又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不如退守, 在这里纠缠,惹怒了这一队人,身后的谢家家眷便是难以保全了。

    这依月古城是有其可怕之处。

    白兰一退, 众人忙跟着一起退。

    “孙先生, 我是陈家阿舒, 孙先生……”

    忽然女奴中有人冲着孙维顺喊起来。

    话音刚落, 鞭子就落下,一鞭子打到这女奴的脸上,一道深深的印字,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那些捆在在一的女奴们吓的蜷缩着,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来,只压抑着抽泣。

    这些声音传到白兰耳朵中,只觉得像是自己被捅了一刀又一刀,她握紧双拳,然后看了一眼孙维顺,这一眼寒入骨髓,吓的孙维顺一个激灵,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两个营地想距约莫两里地,茫茫的隔壁上,毫无遮挡物,一眼望过去就可以望见彼此的篝火。

    五人自乌孙人营地归来,众人见乌孙铁骑没有过来,都松了一口。

    瑶月迎过来道:“大人怎地也去了,吓死奴了。”

    “陈将军,烦劳你照看众人。孙先生,你随我来!”白兰的语气冰冷严厉,不容置疑,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一个梭梭草走过去。

    瑶月吓了连连后退,连刚要凑过来的阿浅也缩回去了。

    “高适,护卫大人。”陈阿猛将众人还是圈在一处,目光却盯着远处乌孙人的营地,一刻也不敢松懈。

    黄林儿张问之也都盘腿而坐,只是目光却留意着乌孙人的营地。

    瑶月缓缓靠近,小声的问道:“将军,大人如何生这样大的气?奴印象里白大人温和有礼,从未见过她生这样大的气。”

    陈阿猛没有回答,白兰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他是见识过的,对黄文德那样的人她可是连半分怜悯都不会有的。

    “八娘子,你可记得从前太子詹事陈伯谦的独生女叫甚名?”黄文德问道。

    瑶月不想陈阿猛话题转的如此之快,想了半响道:“闺名好似唤作陈舒。”

    “你记得清楚?”

    瑶月点点头,她的心里升起了不好预感。

    梭梭草后的白兰负手而立,她眼帘低垂,一言不发。

    孙维顺心里竟然有些慌了神,这小娘子见到乌孙的铁骑竟然不怕,非但不怕,还处置的如此谨慎。

    她的那双眼,好似一湾深不见底的寒潭,微微一漾扫过他的脸庞,让孙维顺感受到一股剜心刺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该有眼睛,这双眼睛的里没有丝毫天真之态,有的是沉淀的是深不可测的计谋和洞察。

    想到此处孙维顺忙躬身行礼道:“大人息怒。”

    白兰的仍旧一言不发。

    因为白兰不说话,孙维顺的背又紧了几分,他感受到来自白兰的压迫感,心里有着说不出去的别扭。

    因为别扭,更加低眉顺眼的说道:“依月古城里没有女奴,这些女奴就是流放的罪臣家眷。不是小人刻意瞒着大人的,实在是千头万绪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说来话长。”

    “是么?”白兰问道。

    “是,小人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唬弄大人。”

    “那么以先生之见,该如何办?”白兰忍住心中之气,耐着性子与这个老狐狸纠缠,毕竟眼下还不是收拾这人的时候。

    “这些女奴该是城中几个大户伙同县衙管事的与这乌孙人私下做的见不得人的买卖。因着知县出缺,城中好几个月不曾有主事的了。是以有些肆无忌惮。按律,她们虽然是罪臣家眷,也不该如此糟践,到底也是咱们大晋的子民。只是大人如今身负护卫谢家之职,又是个女郎,便是大人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敢有人嚼舌根子。”

    这一招欲擒故纵用的也是恰到好处,这老狐狸竟然拿话和她女子的身份来激她。

    看似是说,你不救也没有甚,但白兰果真信了这狗屁话,那她在眼前这人,在依月古,在陇西郡,在西凉就永远没有立足之地。

    四去依月古城,次次都能逃脱,这本事岂是人人都有的?

    白兰冷哼一声,便不想与眼前这滑不留手的孙维顺多谈下去。

    “你去叫陈将军过来。”白兰没有表态。

    孙维顺知道自己的激将法被眼前的“白大人”看穿了,心里暗暗叹气,是他老糊涂了,还是眼前的这小娘子太过早慧?

    相伴也有十几天了,孙维顺发现她的主意正的很。

    遇事从不慌乱,先是询问左右,每一问,都能问道关键问题上。

    最后拿主意却是异常的果决。

    他毫无机会。

    孙维顺恭敬的退下去了。

    陈阿猛带着瑶月一起过来了。

    “冒功,情况不妙。”白兰脸上的表情这才松散了一些,蹙起的眉头疏散开来。

    “大人,那些女奴都是流放的家眷。”陈阿猛忙补充道。

    “我已经听孙维顺说了。”白兰示意她已经知道了。

    陈阿猛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但有一件事,想来大人还不知道。方才出口说话的那个女郎,是从前太子詹士陈伯谦的独生女,唤做陈舒。”

    这个名字让白兰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想不太起来,是以她并不接话。

    陈阿猛见白兰不接话,想了一会知道了关键,这才解释道:“陈伯谦曾经力主秦王即位,待殿下的父王有大义。因此,新皇登基之后才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要除之而后快。陈大人死在流放岭南的途中了。”

    陈阿猛说着这里情绪有点低沉落。

    十几年前他年方十岁,因为生来力大无穷,跟着陈家的教头习武已经小有所成,正被寡母送到军中效力。

    因为英勇善战,虽然年岁小,仍旧被陈元明举荐入了先皇的禁卫军,贴身十六卫与南北衙的左右卫不同,他们职责乃是护卫圣上,只忠于圣上本人和十六卫的暗令。

    当日他也曾随当时内定的皇储的秦王西征,何等显赫,何等的荣耀。

    如今想想那些曾经追随仁安君王的人,死的死,流的流,家眷还要遭受这样的作践,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

    白兰的头翁的一声,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往事朝着她扑过来了。

    她承受不住这样的痛,忙顺势蹲下来,稳住心神。

    瑶月一看便吓坏了,连忙去寻阿浅。

    阿浅奔过来看到白的样子忙制止住了,她小声说道:“八姑娘,大人从前在大明宫里头上受过伤,只要思虑过度就会头痛。一会就好的。”

    那是文德八年,新皇登基的第八个年头。

    这一科又放榜了,榜下围着满满的人,她拼命的朝里挤着,总算是挤到了榜下。

    从上往下看,一个字也不敢露过,终于在三甲搜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蹦着跳着,连贴身伺候的侍女都甩在了身后,顾不得规矩礼数,赶在报喜的官差之前到了王家。

    然而终究是失望了,王家哥哥并不在家中。

    她像是一只蔫了的茄子一般,怏怏不乐的往回走。

    无意间的一瞥,改变了很多的事情。

    他在巷子口,正对马车上的一个女郎诉衷肠,看着车中的女郎,他的眼神那样的温柔,像是一湾春水。

    她心中的妒恨开始上涌,不顾一切的追着那马车,终于在原太子詹士陈府的门口看到了陈家的独生嫡女陈舒。

    四下看看只见,车道旁有一块青石,她捡起青石就朝着陈舒走了过去……

    所有的记忆到这里又是戛然而止,只有胸腔里慢慢的妒恨之意翻滚着,秦冬月的灵魂拼命的克制着那股子恨意,才将它慢慢压下去了。

    时不我待,白兰缓缓起身,额头上莹满了汗珠儿,压制住那股子不属于她的恨意道:“无妨,冒功,你接着说。”

    “臣以为,出手没有胜算,只能搭上众人的性命,到时候连谢家的家眷也会护不住的。只是殿下曾经叮嘱,一切全部大人定夺。”陈阿猛欲言又止,只是眼一闭心一横,叠手行礼后便一言不发了。

    因为他行事速来随意出格,军中只服陈元明一人,怕白兰挟制不住他,官书到达以前,特意叫他在陈元明和殿下面前立了军令状,此行一切以白兰为主,凡是必然要听从她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