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44.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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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吃食之后夏灯立在身侧一边收拾杯盘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子晚上还要出去?”

    “嗯。还有些公务要料理。”

    “阿浅伺候了半晌,想是已经累了。今晚奴随娘子去, 可好?”夏灯见白日里带着白兰带着阿浅出去办事, 心里自然是有些慌张了,这会见白兰情绪上佳便轻声问道。

    “夏灯姐姐, 小浅不累。小浅会好好伺候大人的。”阿浅原坐在小板凳上细嚼慢咽,这会听夏灯如此说, 顾不得规矩将碗中的米哗啦啦的扒到嘴里, 将白瓷碗一搁便起身来了。

    夏灯见阿浅起来添乱,气的跺了跺脚道:“你裹什么乱,你看看你小腰身小胳膊小腿,若是遇到坏人娘子还要先保护你的。况且你有不识字, 若要写个文书也打不了下手。”

    阿浅被夏灯这样一说小脑袋便垂下去了,忽然又将头抬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白兰,喃喃道:“夏灯姐我不是跟你争……”

    “夏灯, 你留下来陪娘解闷。小浅, 我还要换衣裳, 时间不急,你安生把饭吃了。”白兰心中早就有了成算, 不是夏灯一句话便能改变的。

    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出门来就听见屋内传来夏灯的声音。

    “夫人,我总是觉得娘子跟从前不一样了。您看如今娘子竟然……”

    阿浅似乎有点心虚似的小声说道:“大人。”

    “你既然叫我大人,听我安排便是了。”

    “是。”

    华灯初上, 酉正时分, 麻花提着一盏八角宫灯已经立在了月亮门等候了。

    白兰换了一身朱红色的圆领袍衫, 是阿浅和王氏赶着做出来的, 穿着很是合身,对着麻花道:“冒功呢?”

    “将军说这边离后院近,太守府里女眷多,碰到了显得不尊重,更何况天色已晚,恐生枝节,只叫小人在这里等大人。这会他在侧门处候着大人呢!”这麻花倒是转换快,前头还姐姐姐姐的叫着,不过一天的功夫大人就叫的的顺口了。

    这陈阿猛实在是粗中有细的一个人,白兰心中暗暗称赞。

    侧门上立着一个玄色圆领子袍衫的汉子,身高八尺,满脸的络腮胡子,腰间束着朱红色的宽面暗纹腰带,卸下的盔甲脱了官服,整个好似瘦了一圈,挺拔又健硕,自有一股子行武之人的气势。

    远远的见白兰和麻花一起走过便迎上来拱叠手道:“白大人!”

    “冒功折煞我了。平日无人,还请冒功万勿多礼。”白兰忙拱叠手还礼。

    “礼不可废,此一时彼一时。知道的是大人平易近人。不知道的小人们打量大人是个小娘子少不了要怠慢了。若是大人没有威望,依月古城的烂摊子只怕难收拾。”陈阿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自觉的往后落了半步。

    这话说的实在令人心中一暖,白兰如今是有名无实的七品知县,手下无人,处事无威,要打开局面又显得无处着手,如今有陈阿猛这番抬举,寻常人在面上是不敢造次了。

    出了太守府的巷道,沿着金汤城东西大道一直向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总觉得身后的隐隐跟着。

    一行四人依着陈阿猛的主意朝后看看便迅速的拐进了一到小巷子里,陈阿猛在前头带路,东拐西饶的,总算是甩掉了尾巴。

    人甩了去,陈阿猛这才说道:“入夜方才出来,大人这是要寻访何人?”

    “现在还不好说。要先去见见一个叫黄林儿的人。对了,叫你们打听的人如何了?”

    陈阿猛从怀中掏出一张泥金笺递给了白兰。

    白借着麻花举着的八角宫灯看了一遍,这狂草写的实在是好,遒劲有力,俊逸洒脱,白兰已经将纸上的内容细细记下却还是舍不得又看了两眼,真是好字!

    不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回头问问才是。

    想到陈阿猛几人还看着,白兰忙纸折好收起来,小心的藏着衣袖之内。

    袖子里装东西实在行动不便,白兰将袖子里的泥金笺再三归置,总算是放下心来。

    在金汤城西顺着坊市的小巷子东拐西饶,到了大同坊市街口,估摸着离黄林儿住的地方便不远了。

    大同坊与旁处不同,已经入夜十分依旧灯火通明,个个小院子门口都挂着红彤彤的大灯笼,街上是都是些嬉笑吃酒的汉子,言语轻/薄放/浪。

    这些院子其实也是大有讲究的,院墙不高,多嵌入花窗,花窗有三角、套方、菱花、矩形等等,只是毕竟是西市,做得并不是十分精致,但是入夜点了灯,犹如雾里看花,却显得格外有意境了。

    花窗之后影影焯焯的是浓妆艳抹的姐儿们,院子里灯火通明,隔着花窗朝内望过去,橘色的光映照在那些轻笑的脸庞上有种朦朦胧胧的意境之美,原只有五分的姿色,妖妖娆娆往花窗后一立便有了十分的味道。

    一直往深处去,花窗内不但是美人儿,还有兔儿相公,不过也是一样的道道,或是花窗或者孔墙,墙内唱戏弹曲儿,墙外只觉得多情尤生。

    白兰心里暗笑,古人便是做皮肉生意,也弄得有模有样,这实在是绝妙的法子,有道是美人如花隔云端。

    边走边打听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大同坊的深处,按照泥金笺上所写此处便是黄林儿的落脚点了。

    这里与前头没有什么不同,也留着花窗,窗内也有美人儿搔首弄姿的。

    院子内莺歌燕舞的,好不热闹。

    一路走来麻花和阿浅也看出了门口,麻花这会子忽然说道:“大人,这地方大人来恐怕不妥。”

    “无妨,麻花你去叫门。就说是来找黄林儿的。”白兰摆摆手,不就是喝花酒的地方么,白兰若是做了知县是不能避讳的。

    开门的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姐儿,中等姿色,红襦绿裙,头上只用蝴蝶双钗笼住头发,只是唇上的胭脂涂的鲜红,袅袅娜娜的倚门而笑,用绢帕遮着口轻声道:“大大们别外头站着,里头请。咱家家的妹妹们多,总有大大们合意的。厨上的人是从南边请来的,做的吃食细致的紧。”

    这打扮在娼家算是极其素净的,虽然容貌寻常,身段却是一等一的好,白兰心中暗叹,北地胭脂原来也有这样温柔小意的,金汤城的繁华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家大人来找一个叫黄林儿的秀才。”麻花见这女子笑盈盈探出头来,便下意识的边后退了一步。

    那姐儿脸上露出微微的失落之色,灯笼映照之下别有些楚楚的味道,行了个蹲礼道:“原是寻黄秀才,奴这便去寻。”

    绿色的裙影一闪,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又合上了。

    阿浅凑在白兰身边,脸色在灯笼的映照里微微发白,想来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

    “往后这样的事还是交给小人或者陈将军来办。大人不必事必躬亲。”麻花见门合上了,这才靠近白兰低声的说道。

    “不必。往后处置衙务总不好也托付二位吧?人都说在其位谋其职。我既然做了这个知县,有些事便避讳不得,凡事平常心。”

    平常心,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艰难万分的。

    凡人都是有情绪的,若是因为身份所限而处处留有情绪,那么办起事情来实在难以公正。

    从前的女干部也不是那样好做的,有没有能力别人看你总是带了几分有色眼镜的,再有几分容貌,那么猜测就更多了。

    若事事都不能淡忘身份,那么正经的上升通道便难以敞开了。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又开了,从门内走出了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书生打扮的黄林儿,一看便知刚刚饮过酒,满脸通红,踉踉跄跄的说道:“谁呀?谁寻我?”

    “黄林儿!还不快见过大人!”麻花很是机警,来人一张口说话他便猜出来了身份。

    黄林儿摇摇脑袋眯着眼睛看了看,立刻笑了起来满口喷酒气的说道:“哎呦,大人,小人见过白大人!”刚要作揖,便有些站不稳,手抓着门框道:“大人里头请,小人的朋友听说大人肯用小人,这会正给小人践行。”

    “黄林儿,少浑说。这样的地方大人如何去的了!”麻花不等白兰开口便呵斥起来。

    黄林儿虽然喝了酒,叫麻花这样呵斥忽然转过弯来道:“小人鲁莽,请大人赎罪。小人就去只会一声,这便随大人另寻素净之处。”

    白兰摆摆手见方才出来的女子正在门内便问道:“敢问娘子,院子里可有素净的屋子?”

    那姐儿不料白兰竟然向她问话又惊又喜上前一步行了蹲礼道:“回大大的话,屋子倒是有,是奴的。就怕污了大大的眼。”

    “请娘子带路吧!”

    白兰向前一步,麻花一脸嫌弃的拖起黄林儿朝院内走过去,跟着这姐儿拐进了小院深处的厢房之中。

    厢房之中帷幔床铺之外还设了圆桌椅凳,黄林儿一被拖进去便有些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