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43.用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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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公子觉得好/色不算是不足,那何谓不足?”白兰收回在桌上轻轻敲击的中指, 笑意盈盈的问道。

    “大人垂问, 小人不敢隐瞒。小人之不足便是有那么一点点点懒”张问之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伸出手来拇指掐小指头个尖尖,笑嘻嘻的回答道。

    “都胖成这样了, 还只有一点点点懒, 张胖子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倒是实诚,还知道自己懒。”

    白兰笑了,只是她笑与众人笑的不同。

    这个张胖子实在有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曝其短, 根据她的经验,敢于自曝其短的人,往往比较豁达, 豁达的人纵然私德有亏, 心性应该并不坏。

    张问之见白兰玩味的表情之后微微将头抬起来说道:“大人可敢用小人?”

    “用, 何以不用。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我非圣人, 不敢奢求有圣人。”白兰对着谢瑶月微微点头,示意她记下这张问之的名字。

    张问之听完一脸的肥肉笑的挤成一团团的忙拱叠手道:“大人说话,实在叫小人感动。小人生平所遇之人, 无一人能及得上大人这样言语透彻爽利, 小人定然为大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不敢当, 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不过都是虚话。往后跟着我办事, 虚话倒是不必,只要文章能写好便是了。旁的我不与你计较。”白兰踱步回到四方台之上,手指轻轻的在案几上敲了敲示意谢瑶月写完此人便可以搁笔了。

    然后她对着众人拱叠手道:“今日之事,多赖诸位捧场。今日便到这里,黄林儿,张问之可愿意随本官一同赴任?”

    那谢瑶月的手一抖,张问之的的“问”字便抖的不成样子了,只好划了重新再写,只是写下此人的名字,便有些意兴阑珊了。

    张问之黄林儿喜滋滋的走上前来拱身行礼道:“愿为大人差遣!”

    安排妥当之后白兰带着谢瑶月和出了四方馆,此时暮色将至,霞光漫天。

    “大人,那黄林儿和张问之都不是好人,大人何以要用他们?”谢瑶月憋了快两个时辰见白兰周旋于泼皮混混中耐心十足,早就快忍不住了,此刻一出四方馆便迫不及待的缠上来问。

    “瑶月,世间不可能只有一种人,百样米养百样人,百样人又各有其用处。以后你便会知晓。”白兰心中有事,不便细细解释给这小娘子。

    “瑶月生平最恨登徒子,原想着大人是女子,便与旁的郎君不同。谁知道连大人做了县令也要用这些下贱的胚子,奴实在不服……”谢瑶月说着眼眶中隐隐有了泪水,将手中写好的泥金笺往阿浅怀里一推,转身便消失在长街的霞光之中。

    白兰冲着谢瑶月离去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白大人的手段真是高明,连张黄二人都敢收入衙中,崔某佩服之极。”崔灵之此时从四方馆中走出来,一瘸一拐的,摇摇折扇,笑容里带着讥诮之色,显然方才一幕全然落在了他的眼中。

    “不敢当。”

    今日收获颇丰,白兰并不愿意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与这崔灵之一较高低。

    “逆子!还不来向你祖父叩头!”

    白兰叠手行礼,正要带着阿浅朝着太守府后门去,却见灯火出站着一队人。

    站在当中的是个老者,约莫六十来岁,连胡子都已经花白了,手里拿着纯银福寿龙纹拐杖榆木雕花的拐杖,面容安详,穿着烟灰色的直缀,不怒自威。

    说话的人正站在老者身边,虚扶着老者,一身华服,头戴玉冠,面容与崔灵之极为相似,想来是他父亲了。

    崔灵之如闻惊雷一般,撇开左右侍从,快走三步然后朝着老者跪下去了磕头道:“孙儿不孝,怎敢劳动祖父。”

    跟着崔灵之来的仆从,跟着一起齐齐的跪了下去,个个都瑟瑟发抖起来,想来今日定然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不敢,这世上还有你这个逆子不敢的事情?挨了板子不在好好闭门思过,今日又跑这四方馆捣甚乱!看我回去不揭了你的皮!”崔灵之的父亲见他的样子不由得一股子邪火上涌,当着众人的面便教训起来了。

    “子仲。”一直不曾说话的老者拍怕崔灵之父亲的手,目光扫过立在一边看热闹的白兰。

    那崔子仲立刻住口,狠狠的瞪了一眼崔灵之道:“逆子,还不快来扶着你祖父。”

    崔灵之由着两个仆从扶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老者身边,很是乖巧的喊了一声:“祖父。”

    “恩”老者冲着崔灵之点点头,然后问道:“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何人?”

    “是孙儿糊涂,这位是新任依月古城知县,白大人,白大人,这是小人的祖父。”崔灵之介绍道。

    白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对着老者行礼道:“下官白兰,见过崔大人!”

    那老者气定神闲的摆摆手道:“哦,原来是誉满金汤城的女知县白大人,实在是多礼了。我已经不在朝堂多年了。今日孙儿胡闹,想来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他计较。”

    “不不,老大人误会了。崔少公子实在是体恤下官乃女流之辈,陇西郡的金汤城又人生地不熟,特意帮着我招贤纳士。我这边酬谢尚且来不及,如何敢怪少公子?望老大人看在崔少公子一片热枕的份上,万万不要责怪他才好。若是有错,错也全部在下官。”白兰说完这话又恭恭敬敬的行了叠手礼。

    那老者看着白兰微微点点头,然后转头看着崔灵之意味深长的说到:“殿下推荐的人果然不凡。灵之呀,你要多多向白大人学习处世之道。”

    崔灵之自己也是想不到白兰居然会替他说话,鄙夷的看了一眼白兰,傲娇的低着头道:“祖父教训的是。”

    “天色已经不早,下官不敢多叨扰了。此次急于去关外赴任,来不及亲自登门受教。来年回金汤城述职定然去登门拜访。”白兰心中有事要办,不便在此过多的耽搁,便要告辞。

    “不敢不敢,大人请便。”老者坦然又受了白兰一礼,目送白兰主仆二人消失在灯火深处。

    “爹,不过是个傀儡,与她聒噪甚。我看爹待这个小娘子未免太过客气了。”崔子仲对着白兰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子仲,小看任何一个人,都会吃大亏的。”

    “爹,不过是个女子而已。”

    “我看着小娘子有些不凡,明明是灵之捣乱,她却能口口声声替灵之说好话。不是极有城府,就是胸有大志。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不可小觑的。”

    “爹教训的是,我立即酌人去查着小娘子的底细。”崔子仲最是信服父亲,父亲崔子方很少开口点评人,既然他这样说这个小娘子,想来自有他的道理,他便不敢怠慢了。

    谁知道崔子仲转过头来看见崔灵之,脸唰的一下子又黑下来气势汹汹的道:“如今纵的越发没有样子了,你可知道太守府已经堵在家门前拿人了!孽畜,那夜好端端的,你去太守府作甚!”

    这一吼不要紧,吓得崔灵之脚下不稳,踩了一个石子,一个趔趄就摔了过去。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崔灵之连起身也不能了。

    “娘子,方才为何要替那崔公子说好话?”阿浅因为跟着白兰出来了半日,已经确信白兰并不会将她卖到西市去,胆子略微大了点。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他固然是没有安好心,但实际上他帮了我一个大大的忙。更何况,一个是挚爱他的祖父,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说他的坏话有什么益处。你以后多听,多想,自会明白其中的道理。”白兰轻轻拍拍阿浅的肩膀。

    阿浅重重的点点头。

    回到太守府的时候殿下从前的小黄门都已经得了令拨到白兰名下,麻花在月亮门前踢着青石板边上的碎石,鞅鞅不乐的耷拉着脑袋。

    “麻花?”

    “大人!”

    麻花听见是白兰回来了,嗖的一声便精神头来了,一路小跑迎了过来。

    “慢些,别跌了。”

    “是是,如今咱们都被拨到大人这边当差了。是陈将军拖小人来问问大人可有事要吩咐?”

    “你们晚饭可用了?”

    “用了,都候着大人呢。”

    “去给我打听个人,前几个知县是不是都用过一个幕僚,听人说是姓孙。”

    麻花面露难色,金汤城他不熟。

    “带着铜钱铁钱,前头四方馆里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能打听出来的。”

    “还是大人高明,我寻了陈将军一同去。”

    “这样,等我用过晚膳,酉正时分在月亮门处相见。你提醒冒功叫他记得穿便服,今日要去寻访一人。”白兰叮嘱完麻花便回到小院子去用完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