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十五载 11
(31+)
从上官府骑马去城北的驿站区,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
但此时街上人多,大家又都关注着上官府的一举一动。我只能从后门悄悄溜出,牵着马避开人们视线,寻了个阴暗的小巷翻身上马,策马前行。
一路疾驰,我在分配给南齐的官驿门口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的参建公主。”
听声音,恰好是那日帮姬战传话的小厮。
我勒住缰绳,减缓了马速,故意避着他们走,耳朵却听的仔细。
那公主想来就是菩兰国公主无疑,她背对着我,看身量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正是眼下最流行的样式,发髻上插着金玉配饰。
那身绸缎与绫沙裁制的衣服,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翻身下马,将马给了一旁的小二哥,让他帮我牵到马厮。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听菩兰国公主娇声说道:“何必这么客气,战哥哥可是外出了?”
小厮立马笑着说道:“大公子眼下正在屋内候着公主呢。”
菩兰国公主听到这话,格外高兴,抬起袖子掩嘴娇羞地低着头。
她一旁的小宫女也跟着轻笑了几声,衬托的她更像是与情郎久违谋面的女子。
只见那小厮引着公主一行人进了官驿,礼遇非凡,且他们之间的言谈也颇为熟稔。
这样的场面看得我气不打一出来,我整日里被折磨的痛苦万分,他却在这里跟一位娇滴滴的公主幽会!
我昨夜里刚经历九死一生,而他却置若罔闻,遣个人来跟我说什么劳什子的“不乐意”。
都是骗人!
若不是我今天突然前来,竟不知他会这样!这哪里还是我心心念的九哥,活脱脱一个我毫不了解的姬战。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但转念一想,今时今日我早已不是那平凡无奇的上官桃,而是拥有神力的上官瑶,怕他们做甚。
见她们施施然进了门,我绕到了驿站后身,轻轻一跃跳了进来。
正巧赶上那小厮引着公主上楼,一瞥之下她的容貌映入我眼帘。
精巧的鹅蛋脸,浓墨重彩的眉宇间透着少女的羞涩,红唇鲜嫩,惹人怜爱。
我有几分失落,这样一个样貌出众的女子,天天与他相见,又有那样的身家背景,问世间能有几个男子把持得住。
我躲在暗处,眼看着菩兰国公主满脸春风的进了姬战的屋子。
不多时又见她身边的婢女与姬战身旁的小厮退了出来,两人起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竟下楼在一处坐下聊起了天。
我瞅准时机,翻身上楼,好在金丹之气我运用自如,这一跃竟轻不可闻。我挑眉暗赞,果然天助我也。
正在这时屋内传出了声响。
“战哥哥,”声音娇媚又黏腻,“你…你…可有想我?”
我一口老血喷在了胸口,太不要脸了,上来就问想不想她,不知羞!
我在心中撕巴了那公主千百回,重重的喘着粗气,将怒火压下。
谁知,刚压下去,马上又被拱了起来。
“战哥哥,眼下只有你我二人,咱们…咱们…”公主的话没说下去,我却急火攻心再也忍不住了。
我踹门而入,满脸怒气,涨红了脸,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她多半是故意而为,软软倒在了姬战怀里。
姬战不可查的皱了眉头,并未扶那位公主。
“战哥哥,他是谁?真是吓坏梓澜了。”甯梓澜佯装胆战心惊,虚弱的拍着胸口,斜靠在姬战胸前,暧昧不清。
怒气霎时冲破我的头顶,我用手指着她,“你给我起开!谁让你趴他身上了!”
我口气不善,吼声中不知不觉带了功力,想必是震慑到她了。
甯梓澜瞬间红了眼睛,水雾蒸腾,可怜又委屈。
“战哥哥,我好害怕…”她不但不离开,反倒贴的更近,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见她如此,我更是气愤,冲着姬战吼道:“我九死一生,忍受这世间极端之苦,你却在这里逍遥快活!你如何对得起我!”
甯梓澜突然做恍然大悟状,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天呐,莫不是上官小姐!
战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你一见倾心,是我缠着你,全怪我这样情不自禁,让上官小姐误会了。”
听她这样深情的“狡辩”,“误会?你们二人独自幽会,还相互思念,你让我怎么不误会。”
姬战终于开了口,“瑶儿,你确实误会了,我并未倾心于梓澜公主。”
他说着将甯梓澜推开了一些,划清界限。
甯梓澜面上晕染了几许失落,却对我说道:“上官姑娘,请听我解释。这几日上京关于你私藏男子…呃…采阳…的传闻不绝于耳。战哥哥是你的未婚夫婿,我怕他心里不好受,就经常来陪他说说话。并非你想的那样…”
“说话?解闷?”我冷笑着说道,“公主可真是好雅兴阿…陪别人家的未婚夫聊天,也太过了些吧!”
我的一番话仿佛让她倍受打击,她旋即掩面而泣,急忙解释,“战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喜欢上官姑娘,我只是太仰慕你,见不得你心烦,所以才…”
她那番话看似平常,却着重将男人对于未婚妻最在意的“名节”摆在明面上摧毁。这哪里是解释,根本是要命。
而她有意为之的话,让我气愤到无以加复。姬战明明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还装作心绪不佳,这不明摆着存心的吗!
思及此,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吼了过去:“姬战!我是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犯不着如此。如果你当真倾心于她,你我解除婚约便是,何须如此暗度陈仓!”
听我如此说,姬战着急了,他向前两步,拧着眉头要回来拉我,“瑶儿,这事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你先消消气。”
我哪里还听得进去他说的话,“我真是看错了你!哼!”
我转身拂袖而去,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肯为我舍弃生命的男子,那个不顾一切陪我入梦的男子,怎么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是否这些年的不想见,让他改变?又是否…他…也有苦衷。
虽如此想,我却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
姬战追出门外,想要将我拦回来,却被甯梓澜巧妙一挡耽搁了时机。
甯梓澜顺势倒下,佯装扭了脚,撒娇撒痴地不肯让姬战离开半步。
无奈,姬战只得给楼下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追我。
我冲进马厮,扯开缰绳翻身上马飞奔回了上官家,一路上眼泪如决堤一般涌下,心如刀绞一般疼。
我是那么坚定的信任着他,爱着他,而他却…
我不敢再想,跑回上官府便一路奔回自己的院子。
此时我功力大增,又岂是随便一个人能追上的。不论是姬战身边的小厮,还是上官府上的下人,没一个看清我身影的。
我进屋时,扶柳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看杂书。我那震天的响动显然吓到了他,他手里的茶杯撒了几滴水,书也险些掉在地上。
我二话不说,大哭着趴在桌上任由鼻涕眼泪留在桌上。
嬷嬷与丫鬟们想过来劝,却又不敢,正面面相觑时,扶柳眼神示意她们退下。
那些人如蒙大赦,立马跑开。
他看着我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怎么?被我猜中了?姬战要去当…驸马了?”
我猛的抬起头,随手捡起桌上的果子朝他扔了过去发泄脾气。
“那我可真是…乌鸦嘴啊!”扶柳有些感慨。
他瞥了我一眼,嗔笑道:“哎…我到有个缺德的法子能治一治那公主,就怕你不敢用。”
我立时止住了哭声,胡乱用袖子摸了把眼泪和鼻涕,“不管多缺德,你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