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出所料
(31+)
“亦敌亦友?”我反复揣摩这句话的含义。
萧召之缓缓开口道:“这其中的关系有些复杂,你不觉得程妃有些面善吗?”
面善?
仔细回想的话,程妃的面容的确让我感到有几分熟悉,但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而她用的一手好“武器”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
我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道:“九哥你的意思是…程…程家?”
还未等他回答我,我自己先否定了:“不对呀…公主说她是相国公认的义女,怎么会跟程家扯上关系。”
萧召之无奈一笑,说道:“那些面上的功夫你也信?
这里面原因复杂的很,程家世代尚武,满门将才,子嗣不论男女各个领兵打仗。程老太君一生共育三子两女,加上程老太爷庶出的子女,也可说是繁盛。
但打仗便是最残酷的离别,程老太君膝下庶出子女全部战死沙场,英勇就义,嫡出的唯独剩下程老爷这么一个儿子,孙子辈的男子也只有程长天这根独苗。
其实,殊不知程家嫡出的还有程妃这么一位,她是程老太君的幺女,知之者甚少。因程家有家规,只要是活着的都得去前线杀敌,老太君怕小女儿重演命丧沙场的悲剧,便同程老太爷二人擅自做主,将程妃自小养在了他乡。
之后的事也不必我多说了,不过是借着相国公的名号迎亲女回京,再找个由头将她安顿下来。
明面上虽然认不了亲,但私底下终归能见上一见,她那手红线的巫族功夫便是最好的证明。而相国公卖了程家的人情,程妃念及此自然会助益母妃。
不过,她与母妃之间的后宫争斗,却又无法让两人站在同一阵营。所以才有亦敌亦友之说。”
我实在难以想象这其中竟还有如此渊源,难怪皇帝能那么镇定的派程妃来了,原来是打着给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当保镖的如意算盘。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二更天,我打了个哈欠,身体被一阵疲惫袭来,手支在桌子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我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周围是被素色帷幔笼罩的床榻。因这几日夜里连续高度紧张,没有好好休息,我此时躺在床上舒服的睡了一觉,顿觉神清气爽,前所未有的舒畅。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萧召之将我抱来此处安顿我休息的,望着身上盖的凉被,我双颊又浮上一丝红润。
刚起身洗了把脸,漱过口,便有个小宫女笑眯眯地过来唤我去吃早饭。
昨夜折腾了许久,程妃早已借着皇贵妃的名义吩咐下去早膳在各自院子里用。
于是,我跟着小宫女来到了正屋,诺大的圆桌上摆着各色精致的餐点。
素馅的包子晶莹剔透,炸的金黄香脆的胶圈,摆在一起搭配协调的小吃拼盘盛着驴打滚、糯米糕、艾窝窝、豌豆黄等等,八小碟各色凉拌素菜,色香味俱全,那边则是五色菜粥和素云吞面。
这满满一桌子的食物虽算不上饕餮盛宴,但却别具风味,自有一番风味和情调在其中,正适合那些整日里大鱼大肉,吃惯了宫廷御膳的众人。
我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桌子,压根没看到一旁走过来的皇贵妃与萧召之。
皇贵妃看我样子逗趣,掩嘴轻笑,与一旁的亲儿子打趣道:“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皇宫中亏了阿桃姑娘的嘴呢!”
闻言,我搔着头尴尬地笑了两声,赶紧问安行礼。
皇贵妃落了座,示意我也坐下,我为萧兰芷空出了位置,了靠外的椅子坐下。
“咱们吃吧。”皇贵妃发话,显然不打算等萧兰芷。
我见他们二人动了筷子才食指大动,大开杀戒,吃了起来。
前半程我们三人相顾无言,我是只顾着吃,压根没注意旁的。
皇贵妃则胃口不佳,脸色略显苍白,随意吃着,心不在焉。
萧召之看起来心情尚可,细嚼慢咽,时不时地为自己母妃夹菜,偶尔瞥一眼狼吞虎咽的我,眼中难掩笑意。
却不想此时,皇贵妃突然开口问道:“兰芷还没醒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顿,用余光望了眼萧召之。那厮倒是很镇定,毫无愧疚之色,一脸波澜不惊,应对自如:“还在睡。”
皇贵妃忽然不安起来,放下了筷子,捏了捏眉心,绝望地说道:“本宫瞒了她许久,昨夜…昨夜又伤了她…她…她可要如何是好…”
显然皇贵妃在担心自己女儿的情况,毕竟如此大的变故,不是谁都能一时间可以接受的,况且昨夜还是她亲手伤了自己女儿,这样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不是一个母亲能承受的起的。
萧召之也放下了筷子,轻轻拍着自己母亲的后背安慰道:“母妃莫要担心,此事儿臣来办,兰芷终归有一日要知道的。”
“本宫…本宫最怕的便是伤到你们…”说着竟低声啜泣起来。
见状,我也不能干坐着不说话,于是宽慰皇贵妃道:“娘娘,阿桃虽然没有父母,但却知道天下没有不是的爹娘,做儿女的哪有不能理解父母的。况且,公主与您血脉相连,只要说明白了不会有大碍的。”
“当…当真会没事…?”皇贵妃眼中噙着泪喃喃地问,“兰芷不会把我当…当妖怪看?不会…不会恨我?”悲伤与绝望已经让她语无伦次到忘记称呼自己为“本宫”,只本能地寻求着周围人的安慰,以平复她内心巨大的恐惧。
我与萧召之对望一眼,尽是惆怅…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亲切的呼唤,“母妃!”是萧兰芷来了,“哥哥你怎么会在此?”
皇贵妃停止了哭泣,迅速擦干眼泪,双手攥紧,指节泛白,小心翼翼地说道:“兰芷醒了呀,快来坐到母妃身边,吃些早饭。”
萧兰芷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但旋即消失不见,神色愉悦地跑过去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一顿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压根没提昨晚的事。
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我满脸狐疑地看向了萧召之,难道是被他一下打失忆了?要不然依萧兰芷的性格,醒过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放声尖叫。
萧召之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一贯淡定的神情掩盖之下,并没有显得很突兀。
萧兰芷对皇贵妃的态度一如既往的亲密,没有丝毫的嫌隙或疏远。
皇贵妃虽然不敢相信,但心情却好了很多,但她依旧不放心,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兰芷…关于…关于昨夜,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言萧兰芷一脸不解,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一番,皇贵妃在一旁担惊受怕地等着。
忽然萧兰芷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吼道:“我想起来了!”
皇贵妃全身一僵,我与萧召之具是紧张到冒汗。
见萧兰芷一脸义愤填膺,我轻声问道:“咳咳,公主可是想起什么大事了?”
她一副我说的很对的表情,神秘地看了我们几人,压低声音说道:“本公主昨晚打探出一个天大的秘密!绝对能气死程妃!”说完她满脸得意之色。
秘密?还气死程妃?
我嘴角不由抽了几下,皇贵妃与萧召之也都不明所以。这位祖宗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说好的“恐怖事件”呢!
我接着问道:“公主,您说的秘密是…”
萧兰芷一脸得意之色,仿佛程妃有天大的把柄在自己手里,“昨天我听了师傅的建议,去跟莫墨打探情报。哪知道敌人戒备很强,我怎么问她都一副不愿开口的样子,真是急死我了。”
这压根不是人家不愿意开口,而是莫小姐本身就寡言,你又是个公主,人家绝对是硬着头皮应付你啊…
萧兰芷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不过她能有本公主聪明吗!再强的敌人也抵不过一壶浊酒!”
一壶浊酒?这可是佛门清净地!这位祖宗竟然带了酒来!我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敢怒不敢言。
皇贵妃也瞪大了眼睛,一脸怒气,若不是有昨夜伤人一事,恐怕马上就要发作了。
萧兰芷见状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讨好地冲着皇贵妃一笑,狗腿地给自己母妃捏起了肩膀。
“这都不是重点!”萧兰芷努力扯开话题,“那个莫墨终于酒…呃…吐了真言!她虽是程妃的准儿媳,但却不得三哥哥喜爱,三哥哥在外面整日跟个艺姬厮混,还…还险些有了孩子…
但这都不是最近爆的!莫墨对此毫不关心,她竟然…竟然…也心有所属。那人就是…就是…九哥哥。”
萧兰芷那句“九哥哥”一出口,我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脸也随之沉了下来,再也没了听八卦的兴致。
萧召之倒是淡定,没多大情绪起伏,不知究竟是早已知道还是莫不关心。
皇贵妃也有些震惊,挑了挑眉,轻声问道:“当真?”
萧兰芷无比坚定地点头,“千真万确!所以我大半夜就跑来告诉母妃,谁知道…”
说罢她竟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揉了揉鼻子说道:“谁知道…功夫不济,翻墙给摔晕了。”
我们三人如释重负,尤其是皇贵妃一下放松了,缓缓吸了口气,来平复刚刚忽高忽低的心绪。
“师傅,昨夜是你将我拖进屋的吧?”萧兰芷说道,“谢谢你…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学功夫!不再这么丢你脸,也能保护母妃!”
她一脸坚定,神色格外笃定。
我还没从这一系列跌宕起伏的转折中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应道:“好说好说,这是民女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