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七天最难熬
(31+)
第二日一早,程夫人与程老爷早早在屋内坐好等着新媳妇来敬茶,那边金戈斋里程老太太也准备多时早就候着了。因怕自己的孙女“串通”儿媳为难孙媳,程老太太特意让尚嬷嬷知会了声,以便让新婚夫妇早些来给她问安。
程落霞多半是怕自己看了生气,称病躲在屋里。程家二老则是高高兴兴喝了媳妇茶,欢欢喜喜地望着武穆娘的肚子。
程长天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咳嗽了一声,二老才反应过来让他们赶紧起身。
前期的突击集训还是非常有效果的,武穆娘动作虽然略显生涩,但举手投足都是按照规矩来的。这样便让程夫人更加满意,愣是把自己那陪嫁的上好玉镯给了武穆娘。
武穆娘按照规矩谢了礼,又把自己准备的礼物交给众人,在此的礼俗就算作罢。
程老爷着急忙活的让新人赶紧去金戈斋,他与程夫人笑眯眯地嘀咕起来,也不知想什么美事。
程长天与武穆娘一路赶来,不敢耽搁,三两步进了屋,规规矩矩给程老太太磕了头。
程老太太乐开了花,看见武穆娘梳起了妇人头,脸带娇羞,那风韵比之当姑娘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更是喜上眉梢。
她直接让尚嬷嬷拿了个小匣子来,塞进二人手中,“拿着,这便是祖母能给你的了。”
新婚夫妇受宠若惊,赶紧磕头谢恩。
程老太太继续笑眯眯说道:“早点给我添个重孙才是。”
武穆娘害羞的低下头,程长天也红了耳根,我跟一旁看的饶有兴趣。
“祖母,”程长天忽然正色说道,“我那珠子昨夜忽然变做两道符咒,印在了…印在了…”他有些不知如何诉说。
程老太太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这样就对了!”
我们几人听的都是迷茫。
她解释道:“那珠子本就是符咒,只不过临时给你应个急,谁知你们二人将错就错却触发了它的机关,也算是你们二人的机缘。”
程长天与武穆娘再次拜下,“谢谢祖母。”
程老太太就继续说道:“这符咒给了你们也算是应了眼前的事儿,大战在即,它或可保你们性命,避免之前若支下蛊之事再次发生。”
“那可有如何用的法子?”程长天问到,武穆娘则跟着一道点头呼应。
程老太太笑眯眯地摆摆手,说:“这个符咒简单粗暴,只需印在胸前,遇到危机时自能逢凶化吉。最是适合不懂术法却又时常面临危机的人。”
新婚夫妇点头记在心间,如获至宝。
“武丫头,”程老太太唤道,“这亲是成了,他们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我老太婆还能强压下来。但之后的事终归要靠你自己,那是你婆婆与小姑,人心还需你去笼络,毕竟从战场归来你们还是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
武穆娘知道这是程老太太对自己的提点,几乎热泪盈眶,她缓缓拜下,说道:“孙媳明白,谢祖母提点,祖母的恩情永记心间。”
程老太太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隆重。
随后我们几人絮絮说了些话,便散去各自忙碌起来。
尚嬷嬷接着在院中训我,程老太太乐得看热闹,便让小丫鬟搬了躺椅坐下来看我耍宝。
武穆娘与程长天自是依依不舍的惜别,一个回院子里去养身子疗伤,另一个则去自己婆婆身边服侍伺候。
这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的心境每况愈下,想着他们走后,我有一年的时间都要百无聊赖地重复着学艺的生活,就惆怅起来。
说真的,就我这样闲不住的人,内心里十分向往去前线。
萧召之越发道忙碌起来,与李广鸣清点梳理各项军务。他每日几乎不出琉璃院,却有大堆的人前来禀报各项事务,等他批示。
程长天也同样繁忙,许久不接手军中事务,他有颇多的情况要熟悉。每日萧召之会把前线近况的军报送到他院内,二人每日午后都要聊上许久,屋内除了军官兵丁,再无旁人,程府丫鬟小厮不得靠近琉璃院十仗。
我想他们是怕了上次阿克塔的事再次发生,而这一仗若支直指巫族,可以说是借着攻打南齐的名义来打巫族。这令他们更加焦急,助不好阵,巫族覆灭,南齐少了得力的盟友;而太过殷勤,却又会让尹秋水为难,更加撇不清若支散布在巫族的那些流言。
武穆娘同样不好过,虽然程夫人对她还算满意,但儿媳跟亲闺女比起来,程夫人心中自然要帮女儿的。
晨昏定省,服侍左右,这都只是最初层面的。程落霞的帮腔,让武穆娘有苦难言,什么帮婆母洗脚,给婆母按摩,甚至还要帮婆母暖床,总之各种能想到的折腾人的法子她全都用上了。
若不是程长天不久便要去打仗,多半她还要撺掇母亲给自己哥哥纳几房妾室方才消了气。
武穆娘则整日里笑脸相迎,眼观鼻鼻观心,做小幅低,全无怨言。
如此这般饶是程夫人也快受不了自家女儿了,每晚她总要跟程老爷抱怨:“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个这样折磨人的女儿。她不满意也就罢了,自己去发牢骚折腾人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把我拉进来一起折腾,我整日里端着样子腰酸背痛,真真受不了了。”
程老爷自然不爱听女人间的家长里短,多半是拂袖而去。因此,程家二老是打心眼里觉得让他们赶紧上前线的好。当然,这里还有另一层原因,程夫人迷信江湖术士,请了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卜过卦,说程家少爷此去戈兰山是无惊无险一路平安,更重要的是此番“折腾”对生子有益,多半能让程家三年抱俩。
程夫人闻言笑开了花,给了算命瞎子厚厚一封红包,乐呵呵的回了家。
因此,程夫人每日都盼着他们赶紧走,幻想着儿子凯旋归来时能抱着俩孙子一同归来。
如此这样程夫人和武穆娘一起忍了程落霞足足五日,待到临行前两日晨起请安时,又闹出了幺蛾子。
武穆娘规规矩矩地敬了茶,布了早饭,立在一旁伺候。程落霞脸色颇佳,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等她喝了一碗鸡丝粥,吃了两个银丝卷,擦擦嘴便开了口:“母亲,这几日嫂嫂服侍的您可还满意。”
程夫人闻言以为自己女儿又要找茬儿,便在内心盘算了一遍,说道:“还算满意。长天家的虽然自小走江湖少了几分闺秀气息,但好在规矩还算懂些,又孝顺长辈,也是不错的。”
程落霞见母亲如此说,莞尔一笑。程夫人见女儿笑靥如花,暗叫不好,可能着了道儿,又得挨折腾,额头直往外冒汗。
“那真真是再好不过了呢!”程落霞声音娇美,简直没有半点不愉快,“嫂嫂,既然如此,你便留下陪母亲吧。”
这次武穆娘有了反应,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
程落霞见此,更加得意了几分,继续说道:“哥哥去前线打仗,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里。嫂嫂留在母亲身边,也好让哥哥放心。再说了,这自古有几家女子是跟着夫君上前线的,莫要坏了这国家大事才好!”
说罢,程落霞又愉快地夹起了一块炸金糕,吃了起来。
这一下确实让武穆娘手足无措,回答是就要与夫君分别,儿回答不是则为不孝。
横竖都是死,她深呼吸一口,规矩的俯下身子一拜,说道:“一切都听长辈们安排。”
程落霞心知肚明,武穆娘的这一声“长辈”里还包括自己的祖母,但她吃准了自己的亲娘定要帮着自己,而且即便祖母阻拦,也还是由婆母决定自家儿媳去留,便大着胆子半撒娇地说道:“娘亲,您就留下嫂嫂吧。身边有个人说话,省的哥哥走后家里空落落的。”
程夫人面含愠色,强忍着但没忍住,终于发作了起来,武穆娘见状知趣地推后了一步,省的余波“伤”到自己。
“留下?”程夫人的语气十分不友善,“这住为娘的做不了。”
程落霞闻言瞠目结舌,咬了一口的金糕还用筷子夹着,但险些夹不住。
“长天家的这一去,是跟你哥哥一同打仗,咱们程家自老祖宗起便是女子也要上战场的。”程夫人用帕子擦擦嘴角,继续说,“如今这事儿,你祖母应了,九殿下已经禀了圣上,皇上那边也默认了。此时我要留她,岂不是跟朝廷做对?”
后半句话程夫人自是埋在肚子里没有说,她还指望着自己的孙儿快些出世呢,千万不能留!
程落霞傻了眼,武穆娘心下暗爽,施施然为婆母添了一碗粥,又夹了几块鲜笋拌的小菜。
面上端着再贤惠不过的笑容,立在一旁。
一顿饭,吃的程夫人一吐几天来被摆布的不爽,吃的武穆娘心花怒放,吃的程落霞灰头土脸,再也没出来捣乱。
我在金戈斋听了此段,捧腹大笑,伸出大拇指在武穆娘眼前晃了晃。
她没好气地撇了我一眼,我说道:“姐姐自打嫁人之后,这内宅斗架的本事真真长了不少。”
她啐了我一口,嫌我添乱,我搂住她万般不舍。
“姐姐可要多给我写信。”我说道。
她答:“自然。”便沉默下去,我知道她也舍不得离开。
毕竟明日他们就要挥师出发,前去戈兰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