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皇上醒来后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根本无法自行下榻活动身体,更别提出门了;吃喝、洗漱、批改奏折、接待群臣等步骤都只能在内殿中;
再加上他听说皇后前不久流产了,其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尤其是这几天更是越发不好, 心中顿时焦虑不堪;
他曾几度想亲自去探望梓潼,可每次都被太医和奴仆集体跪伏在地不断磕头, 纷纷一副‘为你好’的拼命阻拦才罢了,这才没有成行;
“皇上, 不能出去啊!要是吹了风,之前的修养好的身体就前功尽弃了。”
声声发自内心的关怀之语不断的在耳边响起, 无法从榻上站起单独行动的皇上,可不是那些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青涩单纯说几句好话就被骗;在风云变幻、诡谲阴谋沉浸, 被君王知识教育长大的他更不是傻子, 什么都看不懂。
这时,皇上顿时明白了,自己有可能无形中被软禁了, 不允许见其他人,也无法从这间宽敞空旷、整个楚国最尊贵的内室中安然的走出去,估计外面的看守也是不少的。
而罪魁祸首嘛?
还用猜嘛?
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是那三个逆子,以为压在他们头上的太子死了, 有了更大更强靠山的三个成年皇子;
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胆子和能量用宫中的探子和人手将一代君主囚禁起来, 想去争那个在楚国至高无上的位子。
皇上终于也尝到了自己当年种下的苦果了, 悔之晚矣!
是他先破坏了祖训, 在后宫皇后以下的妃子均不能出自高位,尤其是比皇后或者相同高低的世家门第子弟;始终保持皇后和太子的尊贵和高人一等,和嫡系的稳如山峦。
可是当年他却因为一些困难,而一口气将三公之女都娶了一个遍,甚至还加上了有兵权的一品大将军的女儿。
当时皇上年少意气风发,自认为精明能干、聪明绝顶了;可以全盘掌控平衡朝堂局势,始终辖制压下这些不安的因素,不让相关的人生出野心就一点没有问题。
现如今他老了,病了,也瘫在榻上不能动了,那些人包括自己的儿子们都等不及了,纷纷想逼迫朕为他们挪位子了。
哼,皇上倚靠在厚厚的软垫上,环顾四周的环境,自嘲的笑道:“没想到这些人的良心还不错,至少如今的待遇还不错,不敢怠慢了朕;朕的好儿子,朕的股肱之臣,你们不会这么天真幼稚,认为几百年嫡系始终牢牢的掌控江山,就靠着你们这几个臣子的忠心吧,或者是身后的世家门阀吧!”
这时皇上也不着急皇后的安危了,毕竟这些人也根本不会轻易的去动梓潼,甚至还要想尽办法保住她的性命;毕竟已经无子倚靠的她,身后还有三公之一令尹;只是到了现如今,他也看不清到底是谁的人,是否也是帮着其他人。
皇上面无表情抬起双手,“啪啪”,轻拍了两下之后,不知从哪个角落中窜出一道黑影,之后高大的身躯迅速的跪伏在榻前,头埋得低低的,从上方看去,连那人的额头都看不见,就只能见到他的整个背部,可见面前之人对待君王是如何的恭敬和臣服。
这人没有出声,好似在准备仔细凝听皇上的吩咐。
皇上嘀咕了几句,明明声音很小,但是传到对面之人的耳中却是如此清晰,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好了,去联系这些人,将事情办了吧,这些人也等不下去了。”
皇上说完话后白皙无力的手轻摆几下,然后合上眼,不再理会来人。
片刻间,从突然被打开的窗框吹进来一阵冷风,若是有人定眼一看,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时寝室内哪里还有人在?
空荡荡的房间内,刚刚被风吹得大开的雕花粘纸窗框‘砰砰’的撞进响动了几下后,无声的被关闭,却没有看见有人在;烛光猛然的晃动,好似随时要被风吹灭,但又由于及时切断缘由而再次稳住了,脱离了随时熄灭的危机;
已经烧了一夜的蜡烛即使还在坚强的发光发热,为还未结束的漆黑夜晚贡献自己的价值,但是毕竟事实是它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却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最后黎明的到来,为新的一天冉冉升起的红日而兴奋。
***
整个楚京内城更加萧条了,大量的商铺关门停业,就算是最红火的食肆‘飘香阁’,都比平日清淡了不少;
平时嘈杂热闹的一楼大厅现如今只剩下了寥寥几桌的客人,甚至他们连大声交谈碰杯都不敢,光是埋头吃法,买单快速走人。
四楼的雅间,即上次六皇子和任静洁来吃过饭的那一间,正对面就是李瑞御史原来的家,如今已经是属于某个小官的住所了。
“呵呵,你胆子够大的,这时候敢来楚京?”
这时的雅间内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赫然是这家鼎鼎有名的食肆真正的主人,即五皇子。
此刻五皇子说话间为对面坐着的人倒了杯酒,身上充斥着友好,仔细辨认还有一丝讨好和些许巴结之意。他一边做了一个请字的动作,一边接着说道:“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尽管说,以我现在的身份,很少有什么令我为难的,到时我一定不会推辞,帮你全部弄好。”
五皇子言语中,自称相当谦逊,态度诚恳,没有‘本王’等尊贵;特地点明自己的身份,显然并不是刻意的炫耀,而是证明表示自己能出多大的力,非常重视来人,想给他留个好印象,甚至攀上。
这人是谁,能令德妃之子,御史大夫的外孙如此放下身段来结交?
楚国正值夏季,白天的天气相当炎热暴晒,而夜晚却清凉入冰,还需多加秋季外袍防寒,故此其他国家的人来楚国都很不习惯;
现在这个时辰是正午时分,外面街道上的行人已经非常少了,即使有事要出门,也是沿着商铺屋檐疾步行走,额头上不断的滴落大颗大颗的汗珠,后背湿透一片,紧紧贴在身上,脑袋低垂快到了胸口了,向前狂奔想早点到目的地,这个天气还呆在外面简直就是受罪。
乌发黑须白袍的中年人身着相当普通的衣袍,却丝毫不沾上汗水,也不贴身显露尴尬,这表示这件衣袍绝非外表那么普通和简陋,显然是一种非常昂贵材料。
中年人和五皇子相当熟悉,估计是相互认识了很久了,所以没有丝毫的客气,直接端起了被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了,小五,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次来楚国的目的,你也是知道。怎么样?上次我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楚国和晋国相互不通路,中间相隔万里连绵大山,有一道天然形成、隔断交通的鸿沟,地势险要,不易通过的‘天堑’。
所以不易种植农作物、旱涝不断、粮食大部分靠进口的楚国,想要得到更多的粮食和马匹等物品,只能和富甲天下的齐国交易;
同样的,产粮大国---晋国,却极度缺少海盐或者井盐,想够买的话也只能通过齐国。
楚国历代君王和朝堂对楚国和齐国之间边境的商贸控制得极其严格,尤其是青铜和铁或者是其他的矿产类,所有大型交易都要通过专门的部门来处理,严禁私人直接和齐国交易物品。
所以相关的刑法也非常重,轻则本人流放,重则按卖国处理,抄家是小,夷三族;
其实在楚国很少人知道,五皇子早已和齐国的高层勾搭上,常常暗中交易物品来赚取私利,否则他平日的开销,包括德妃在内的孝敬,哪里能撑得住;
眼前之人正是楚国的一个富商,同时他也是一个大贵族的下属,中年人是代表那位贵人而来和五皇子结盟的,达到双赢。
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开放两国的边境贸易许可而来;
中年人承诺,若是五皇子答应在上位当上楚国的国君之后,就同意开放齐楚两国的边境,开通榷场贸易,设置互市;则齐国那位大贵族就全力帮助五皇子,提供大量的资金和财物等等,打败其他皇子,顺利上位。
现如今太子已死了,皇后肚子里的威胁也不没了,几个有强大实力的皇子都蠢蠢欲动、野心勃勃的都想自己拼一把,根本不想扶持自己的嫡子上位,哪有自己掌握大权痛快。
即使有失败的例子在:一百多年前那位和自己的嫡子争位的王爷失败了,但不代表着能打消之后这些有野心、有实力争夺的皇子们的小心思。那人的失败,只表示他太蠢了。
爱财的五皇子也想尝尝高高在上、掌握所有人生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