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与流氓

35.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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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喻头也不回地走了,许幼菱的乐队还没上台。

    季青看邹喻挤出人群, 跳上台阶, 疯狂地跑了出展厅, 手里还握着手机。

    季青着急, 接下来就是许幼菱的乐队,她跟上去,跑出展厅, 外面没了人影。空荡荡的走廊,窗台外霓虹灯在闪亮, 外面的音乐广场上也有演出。

    季青气得跺脚,她给邹喻打电话,那边在占线中。

    “妈的, 这个垃圾。”季青都不知道邹喻在搞什么,说喜欢的是他,不在意的也是他。就着破样能追到许幼菱才怪。

    季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边瞧着展厅内的情况, 一边给邹喻打电话。几分钟后, 仍然是在占线中。

    季青只好回了展厅内看演出。

    许幼菱的乐队唱完一首改编贰佰的摇滚风《玫瑰》,这没什么特别,夜莺乐队每年开场必唱《玫瑰》。校论坛上到处都是这歌的视频。

    季青握着手机,点开摄像机,认命地给邹喻录像。

    台上的许幼菱唱完一首有点紧张, 她抿抿唇, 在台下扫视着观望, 目光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期待的人出现。

    她看到了季青,季青立刻兴奋招手,许幼菱淡淡地微笑。

    邹喻也不在季青身边,那他到底来没来?

    她垂下头,前奏响起,她抱着话筒回忆歌词。唱的是痛仰乐队的《美丽新世界》,这首歌六子执意要登台,哪怕替换掉原来唱的乐队标志《玫瑰》。

    四个人都很进入状态,演出顺利,称不上完美,但捧场的观众给了热烈的掌声。

    六子满足地挥了下拳头,和贝斯手哥俩好撞了下肩,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各自背上琴,配合工作人员帮鼓手妹子搬运架子鼓下去。

    下一场演出是唱民谣的,有人提了把椅子上台,许幼菱愣在原地,没有让行。

    六子拍了拍她的肩,“走了,幼菱姐。还没回过神啊。”

    许幼菱止住他提起话筒架的手,“等一下。”

    六子皱眉。

    她拿下话筒说,“我有一首歌要唱给信息学院的一个男生,我不知道他在不在。不在,就算了。”

    静默一秒,全场立马鼓掌尖叫吹口哨,一片嫌事闹得不够大的嘘声。季青在台下挥手,直接往台上抛了那束邹喻的玫瑰花,砸在许幼菱脚下。

    安盈坐在前排的位置上,脸黑得可怕。她冷哼一声,拿着手上的奶茶狠狠吸了口,咬着腮帮子,骂道:“贱人。”

    许幼菱没管任何人,下一秒就拨通琴弦,一串重复的前奏流泻而出。陈粒的相对占用,绝对自由。

    ——让我占有你

    ——让我占有你在你最好的年纪

    ——趁一切还崭新

    安盈快把手里的纸杯捏碎了,她看了眼离台下最近的季青,季青身旁没有人。傻女孩的表情也很夸张,是呆到合不拢嘴的那种。

    许幼菱唱这首歌,季青没想到。她以为许幼菱的献唱会是规规矩矩,陈词滥调的情歌。没有想到开口色气,欲望蓬勃。

    她的嗓音沙哑迷幻得就像爱人床笫间的密语。她在咬着耳朵,跟邹喻说情话。

    ——让我占有你,占有你干净的心

    ——温柔的声音,和完美柔软你的身体

    ——身体里我全部的曾经

    ——曾经

    ——让我占有你

    ——撕碎你然后像风握在我手里

    ——抱着我像空气

    ——想把你收集

    ——泡你在福尔马林盯着你意淫

    ——下半生的每个夜里

    台下的场控拿着话筒,不停地挥手让傻站着的六子阻止许幼菱。

    六子耸耸肩膀,淡定地拦住上前的工作人员,把他们拦在阶梯。最终许幼菱还是没有唱完这首歌,不过她想唱的也唱得差不多。

    想说的,也藏在歌里。

    邹喻跑出学校外,招到一辆出租车,车门一开,“中心医院。”

    蹦跶蹦跶的打火机声,上车就响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这个人垂眉抿唇,鼻孔出着烟气,一抬头,眼神阴鸷得可怕,与他在后视镜里对视,就跟赶赴火葬场收尸一样。

    “住院部还是门诊部?”

    “住院。”司机还以为他会说火葬场。

    司机抖了抖身子,专心开着车。

    十几分钟前,邹喻接到一则短信。

    他跑出音乐楼,在很安静的墙角,给那陌生号码回了电话,接通电话的是一个男人,不是他妈。电话里吵吵嚷嚷,又换成女人在接电话。

    “喻喻,你——”

    只消一声,邹喻就把电话掐断,他手还抖着,拿不稳手机。他又把手机扬起,分外想踢开摔在地上。

    真的是她。

    邹喻的背脊一瞬间就垮了,他像是得了软骨病,之前还很硬气的脊柱支撑不住他。他蹲在地上,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往哪里去,很茫然。

    手机又在震动,邹喻接通。

    那边的女人求他别挂电话,说了很多声对不起,解释好多原因,伴随着唔唔唔的哭泣。邹喻听也听不大清,最后只记得女人说自己在中心医院看病,问邹喻明天有没有空来看看她。

    邹喻没回答,他按下红键,手机揣入兜里,在黑夜里奔跑出校园,像一团燃烧的火,烧毁黑夜的平静。

    然后,他就在车上木着脸,一口一口吸着烟。

    到达住院部时,邹喻去了康复科,这在住院部是独一栋的楼,秦雪在这个部门接受治疗,邹喻也没问她得的什么病。

    邹喻在前台找了护士查问秦雪的病房,护士拿着笔,翻了翻住院登记。

    “哦,今天才到的。秦雪,45岁,对吧。”

    邹喻点点头。

    “一楼13号病房。”护士转身又去忙其他的事。

    医院,邹喻去医院的次数很少,就算身上见了血,只要离死还远着,他都不会来这种的地方。他小时候,陪他妈妈来过很多次看外婆,总觉得医院是个吞噬生命的无底大洞。

    白的阴深和可怕。

    就像他此刻面临的长廊一样,白的瓷砖墙,白的粉刷墙面,两侧都是一人通过的门,跟他人差不多高。

    邹喻真害怕见到秦雪,他跟这个女人,十一年未见面,要说什么他都不知道。

    刚才存电话的时候,手机自动帮他备注着陌生联系人。就算有血缘关系,十一年不见,他们就是陌生联系人。

    邹喻沉了口气,握紧拳头,凸起的指骨如同金刚狼的钢爪刺破皮肤,他拿拳头轻轻抵上门,那些钢爪将拳头固定在门上,岿然不动。

    他没有敲门。

    电影里的金刚狼每次伸出钢爪,都很痛,可是他有很强的治愈能力,别人都以为他不痛。

    秦雪,邹喻在脑后内想质问她,说想见就可以见吗?说离开就可以不考虑后果的离开吗?她把他抛弃给邹鹏光,他挨了多少毒打,痛到梦里抽搐,他能原谅吗?

    容不得邹喻多想,门开了。

    有个男人提着茶壶要出去接水,两眼对视,男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你是邹喻?”

    男人回头,对病床上躺着休息的女人说,“秦雪,他来了。”

    秦雪侧过头,撑起身子,半天没说出话,她嘴巴张了又张,最先发出的不是谁的名字,或是谁的身份定位。而是一阵呜咽的哭声和眼泪。

    男人放下茶壶,立马拥住女人,拍了拍,“嘿,你别这样。哭什么哭……”

    男人很尴尬,看了眼冷漠的邹喻,摸摸鼻子说,“那什么……应该高兴才是。”

    秦雪还是哭着的。

    男人脸都急红了,他是属于老好人的类型,脸方方圆圆的,法令纹很深,穿着一件白色休闲夹克,深蓝的布裤子,踩着那种9.9元的塑料平底拖鞋,很平庸的打扮。

    邹喻白了一眼女人,他说:“别他妈哭了。我不是来听你哭的,你要想哭,我就走了。”

    秦雪的哭声戛然而止,茫然抬头。

    男人抱着女人怒瞪邹喻,维护道:“诶,你说的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

    “我不哭。”女人可怜兮兮地止住声音,样子像受委屈的孩子,“别吼他。”

    她抓着中年人的袖子擦了擦眼睛,盯着中年人,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傻坐在床上。

    男人知道她急得犯病了。

    他得提前跟邹喻解释清楚,不能刺激她。

    “我去和他打个开水,你先坐着。”

    中年男人提起门口的水壶,拽着邹喻出了门,邹喻扬起手臂,把中年男人挥开了。

    “有事说事。”

    “走远点说吧。”男人把门关上,不放心看了一眼道。

    两个男人来到护士站旁,中年人把开水壶放在护士站旁,跟邹喻出了这栋楼。

    “你妈她是混合型老年痴呆,你别刺激她。我是她……嗯,我跟她结婚了。我姓李,叫李尚楠,你叫我李叔叔吧。”

    “什么症?痴呆,呵,骗人也想个好的招数。”邹喻说话不客气。

    “你这孩子,我拿你妈骗你干什么?你身上又没我什么可图的。”

    “谁知道呢。”邹喻冷笑,“当年我妈不就卷钱走了。”

    李尚楠急了,“什么钱不钱的,我又不需要你钱,你妈也不需要。那钱我出得起还你爸。”

    “我是昌海人,我把你妈带回香檀是为了看病。这里有个治老年痴呆的何医生,是我当年的同学。”

    “扎针灸说是有机会延缓痴呆,我是带你妈来这边学习的。你不要以为我是什么坏人,我是个医生,刚退了休,省三甲,一个月有个五六千!”

    男人气得把老底都掀了出来。他、他至少比这男生的爸好!

    邹喻冷漠地看着他。

    李尚楠又说,“你妈得的是混合型,你知道老年痴呆也分很多种,阿尔茨海默,血管性,帕金森……你妈是阿尔茨海默氏和血管性的混合,现在又有高血压和糖尿病,你不要弄得她很伤心,情绪激动,她容易发生脑梗塞。”

    “哦。”邹喻歪了下头,闷闷出声。

    “我们来这里就是想看看你。你跟着你爸爸——”

    邹喻攥住了李尚楠的领子,恶狠狠地,宛如一条凶恶的鬣狗,龇着獠牙。

    “不要提他。我警告你。”

    周围散步的病人都在看他们,邹喻松开李尚楠,中年人后退几步。

    邹喻问:“你们住多久院?”

    “一个月吧。这又不是一次性就能治好,得慢慢来,我还会带着你妈做康复运动。”

    “……没问你这些。”

    李尚楠哑了口,秦雪的儿子太凶悍。

    邹喻点了根烟,问:“我妈她什么时候到的昌海,我外婆还好吗?”

    “十年前。年纪轻轻不要吸烟。”李尚楠想逾距地拿走邹喻的烟,在他眼里,邹喻还是个男孩。毕竟他的儿子比邹喻大了五六岁。

    “你管我。”邹喻瞪他,又抛给李尚楠一只。

    李尚楠摆摆手,“我不抽。我遇到你妈的时候,你外婆已经走了。当时你妈在我们医院做清洁,有个介绍人,见了几面,我们就在一起了。”

    邹喻咧开嘴,居高临下笑:“那你还真是捡了大便宜。”

    他妈那时候很漂亮。

    邹喻冷笑,李尚楠也跟着傻笑。

    他想伸手拍怕邹喻肩膀,邹喻闪开,男人的手落了空,气氛很尴尬。

    他讪讪地问,“你吃饭了吗?”

    邹喻没说话。工地开饭晚,他为了见许幼菱还没吃。

    李尚楠以为他吃了,在夜风中搓搓手,“那咱们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