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与流氓

34.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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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喻走得太匆忙,连客厅的门都没有关。

    夜风从阳台呼在许幼菱脸上, 啪地一声打了个红巴掌。

    女人的脸是惨白的。

    她抿着唇苦涩地笑了下。

    结局是这样, 许幼菱能猜到。她做了这么多, 她不信邹喻猜不到,他装聋作哑,看不清目标,她也愿意陪着他。

    她说了这关系就像水一样,想要握紧这汪水, 也促使它溜得更快。

    她掏出手机, 给邹喻发了条短信。

    【后天学校音乐楼e56展厅, 校文化节你一定要来。】

    她望着手机屏幕久久愣神, 邹喻没有回复她。

    邹喻在楼下招了个出租车,准备回工地和一群人熬通宵,四十分钟的车程,他抽了快半包烟,整个汽车棚子里全是烟草味。

    司机不免多看了几眼,邹喻的阴沉让他不敢多问。

    许幼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撩闲。唇齿相贴, 极尽蜜意, 他未能触碰,隔空也能想象唇肉的香甜。

    在邹喻数量丰富, 质量贫瘠的初高中生涯里, 这种女的都很随便。换句话说, 就是不认真。他不认真, 别人怎么样与他无关, 可他真心以待,也渴望得到对方真心。

    邹喻无法想象。

    女神的形象跟他心中不太一样,她应该温顺文静,乖得像只母猫,任他揉弄欺负才是。

    邹喻很喜欢她。她再漂亮,漂亮的人也数量很多,她再有才,社会精英也不少,何况她还算不上精英。她就是漫漫宇宙中一个普通人,稍微沾点父母的光,有钱罢了。

    可在邹喻这里,她很重要,除了秦雪以外,最为重要的女人。即使秦雪抛下他,许幼菱疏远过他。这两个女人在他心中仍然重要,一个是妈妈,一个是不伦不类的姐姐。

    邹喻在很长时间处于被遗弃的茫然还有……

    邹鹏光的殴打。

    邹喻从不想往记忆深处去探寻,那段时光混乱到什么程度,邹喻觉得至少比成年之后的他混乱十倍。

    夸张手法?

    可能是吧。

    刚上六年级之后的他,身材拔高,相貌大变,彻底从长得像邹鹏光转变为秦雪的优质容貌。又矮又瘦的丑猴子,被基因雕刻成一笔挺的白桦树。他还想努力保持和许幼菱的诺言,像校园里的普罗大众为学习成绩,恋爱对象奔波。

    可邹鹏光不让,他用拳头,腿脚,皮带,电线绳,把他活生生抽成了一棵反叛的歪脖子树。

    邹喻第一次挨打后,就离家出走了。

    邹鹏光找到他,将他绑在租房的木床上,狠狠揍了一顿。鼻青脸肿,肋骨骨折一根,除了痛,邹喻什么都感受不到。

    邹鹏光清醒后,跪下跟他说,“对不起,儿子,是爸爸的错。爸爸,没控制住。”

    邹鹏光又说,“你妈走了,爸爸只有你,你只有爸爸。我们俩要好好过下去。爸爸保证没有下次了,你原谅我吧。”

    老子给儿子跪着,还没磕头。

    邹喻原谅了他。

    就像每次邹鹏光打完秦雪之后,都会握着女人的手,道歉和忏悔,邹鹏光也这么套路他。

    初中之后,邹喻有了反抗的意识,打是打不过邹鹏光,可邹喻在那条路上极力反抗。许幼菱没有回过他的信,邹喻也不提及邹鹏光的事,他尽量书写一些少之又少的快乐,可许幼菱疏远了他。

    他失去希望。

    他跟着邹鹏光东奔西跑,学校换来换去,最多待一学期,跟任何人都建立不了坚固的关系。他开始淡忘这个姐姐,本来也就没有血缘关系,大梦一场罢了。

    花花世界,物欲横流。

    邹喻过上另一种生活,无非就是泡妞喝酒抽烟,施暴或者被施暴,少管所也待过,放出来,继续那样。裤兜随时掏着□□。那种金属刺入皮肤的痛感,他体会过,也让别人体会过。

    他唯一有底线的地方,是他被女人养大,对女孩泡归泡,他不越界。不像有的渣滓,把女孩的肚子搞大,还叫去无证医院499元人流堕胎。钱他妈还得女孩子自己出。

    逆境是什么?

    成绩搞砸,恋爱失败,事业跌入低谷,只要不是绝症,人总有机会再站起来,因为前方还有路,哪怕很黑很苦。

    可到邹喻这里,他觉得没有路。

    这么混到上初三,邹鹏光就再婚了,生了邹天明。邹喻被送去寄宿,生活更为放浪,没人管得住他。

    最出格的一次是邹喻的好兄弟偷了家里六百块钱,把他们叫到ktv,说是弄了点好东西。比粉笔灰还细碎的粉末,泡在啤酒里,酒杯上还沾了一点,邹喻一饮而尽。

    没有快感,邹喻头晕,只想吐。

    他靠在ktv的沙发上,听人唱歌,唱得人心烦,他把所有人轰走。

    头昏脑涨间,ktv的荧幕上还在播放男歌手的mv,周杰伦的《夜曲》。邹喻心想:是哪个傻逼临走忘了关声音。歌手在屏幕上唱完一曲,他只听清楚两句歌词。

    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

    肖邦,那是个傻逼。他总让许幼菱在练琴。

    邹喻仰着脖子冷笑,许幼菱又是谁?哦,我的姐姐,凭什么她配做我姐姐,凭什么老子要愿意记住一个傻逼。

    哦,她告诉我要好好和秦雪生活下去,将来长大,反抗爸爸,照顾妈妈,做个很好的人。

    很好你妈逼的人。

    没有人管他,反正他再怎么混账,跌入深渊,都没有人拉他。

    邹喻倒在沙发上,捧着脸唔唔地哭了,他的拳头砸在茶几上,桌上的啤酒瓶碎了一地,如同邹喻破碎的人生和心。

    邹喻在ktv睡了一晚上,破天荒回了学校,勉勉强强上着学,他和一群混混斩断关系,恢复单打独斗的生活。

    结仇的学生很多,各个看他孤身,都想惩治他,邹喻偶尔受着,偶尔爆发。

    日子混到上大学,他考回香檀,成年就不用再随邹鹏光转来换去,一个地方待不到半年。人际关系逐渐能稳定,他脾气也好了很多,至少有了朋友。

    ——到了,小伙子,给钱。给钱。

    司机侧过身拍着椅背,催促,邹喻从烟雾中瞄了他一眼,他掏了钱。

    司机被他的眼神盯得心有余悸,跑夜车的司机很危险,最怕这些小年轻动刀子抢劫。

    邹喻跑进工地,勘察导管结束,工人难得歇了一会儿,坐在吊板上抽着烟。实习生提前回了宿舍,邹喻刚想一屁股落在地上,又直起身子,他穿的是干净衣裳。

    是从许幼菱衣柜里拿出来的。

    邹喻叹了口气,回板房认命地换衣裳。

    一直被吃得死死的,其实是他。

    ***

    k大的校艺术文化节在整个香檀市都算得上精彩,音乐,舞蹈,绘画,戏剧各占一区,k大也会在这一天对外开放,香檀市的市民也可以靠登记身份进入观赏。

    这一天的音乐广场被老师们清场,许幼菱的乐队只能选择在校外的琴行排练。

    整只夜莺乐队在鼓室内敲敲打打,老宋的学生安盈和几个新生在鼓室外练吉他。

    安盈翘着脚,抱着吉他玩手机,偶尔练几分钟爬阶梯,多数时间是在琴行蹭wifi听歌刷微博。

    老宋吐了口烟,这学生心不在吉他上。

    安盈撑了个懒腰,就缩进鼓室,看许幼菱乐队排练。许幼菱唱完一首,她就拍掌,“老师,你唱得挺好啊。”

    六子和贝斯面面相觑,漂亮妹子怎么不称赞他们弹得好?

    许幼菱摇头,“不用叫我老师,我还算不上。”

    “那我叫你许老板?听着好奇怪,老板你叫什么名,我称呼你姐姐算了。”安盈走到许幼菱身边,俏皮微笑。

    “许幼菱。”

    “菱姐,这个点,你们怎么不去文化节表演?”

    “下午才彩排,不着急。我们先练练。”贝斯抢了许幼菱的回答。

    “是晚上几点演出,我也想给大神捧个场。”安盈没理贝斯,转头看向弹吉他的六子。

    六子吊儿郎当说,“七点,音乐楼e65。”

    “那我一定要给你们捧场。”安盈记下时间。

    转头看向走了的许幼菱,主唱嗓子累了,在柜台拿着杯子,接水喝。

    老宋正在给一学生开□□,学生用的银行卡结账。电子□□一打印出来,许幼菱垂头一看,开了张两万八的票,她往男生手上一瞧,提走的是她们店高端定位的一把琴,马丁d28侯爵。

    两万八卖出去,这琴赚不了多少。今年又基本停产,经销商炒了几个月后,价格都在三万三以上。现在买的人,都图个收藏。

    许幼菱问,“卖得真便宜,不是说你要收下吗?”

    老宋说,“我最近没钱啊。他缠我几天,天天到我店里说好话。烦求得很,就这样卖吧。不卖,下一个买主还不知道在哪。”

    许幼菱没意见,反正都是做生意,库房里面还有两把。

    老宋高高兴兴地送走那学生,搓搓手,样子像偷了腥的猫。

    “卖了把大货,高不高兴?”

    “还成吧。”

    ***

    下午许幼菱和乐队就去展厅彩排,一直忙到晚上,都没机会吃饭。

    季青靠着四通八达的关系,混进彩排场地,还和控制灯光的妹子有说有聊,让妹子留了几个好位置给她。

    一直到文化节音乐演出开始,邹喻都没出现。

    季青给邹喻砸了几通电话过去,邹喻接通。

    “你他妈怎么这时候才接电话,你不知道姐姐演出?快来,e56展厅等你。我还找关系给你留了一个最近的位置,能全方位看到姐姐。老子都给你准备好了鲜花,等会姐姐唱完,冲上去鲜花就尼玛拥抱,这便宜占得妥妥的。哎哟,我他妈简直神助攻啊。”季青机关枪突突地说话,还被自己的操作征服一波。

    邹喻懒洋洋道:“来了。”

    “快点啊,人都坐满了。”

    “别催。”邹喻挂断电话。

    季青气恼,冷笑:就邹垃圾这样,也配追到她女神?

    邹喻坐了辆出租车在赶来的路上,许幼菱又不是第一个演出,她们的演出顺序比较靠后。

    他在工地提前洗了个澡,换好衣裳,就差喷着香水去见她。但男人喷香水,邹喻直男地认为那很娘炮。

    他前天晚上灰溜溜地逃走,也不知道许幼菱是怎么想他。确实那时候,邹喻没胆量待下去,会发生什么,邹喻隐约能感觉到。

    现在想起许幼菱含着他烟头那一幕,邹喻还浑身燥热,他打开车窗,吹了吹。

    到展厅的时候,演出正在进行,七百人的展厅坐的满当当。

    乐队在后台准备,邹喻溜达一圈找座位,没找到,反而接到季青的电话。让他来舞台旁后勤的位置站着。

    “你他妈不早来,那么好的位置,被王胖子抢了。”

    系主任是大爷,季青只能抱拳让座:惹不起惹不起。

    “嗯。这里照样能看。”

    “你也太不上心了吧。姐姐还特意跟我说,一定要你来看。”

    “我来不来,她都不会跟我生气,你信不信?”

    “……”季青瞪眼睛。

    她闷着声音,闷了半天,扬起半边眉毛说,“你该不会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邹喻茫然问。

    季青说,“明白你个大头鬼啊。”

    他们看了几场表演,邹喻站得直打哈欠,他对什么音乐都不感兴趣。中间一个弹钢琴的,倒是令邹喻稍微没那么无聊。

    终于要到许幼菱的乐队,只差前面这一乐队演出完,许幼菱就会上台了。季青表现很兴奋,她把花束塞在邹喻手里,大红玫瑰加满天星,没数有多少朵,看着挺多。

    邹喻抱着花束,扯了下嘴角。

    季青认为那是笑。

    邹喻的手机响了几声,他切断,改为震动。手机还不死不休在裤兜里翻腾,嗡嗡地急促又紧张。

    邹喻拿起来看是谁的电话,这么烦他。

    无名无姓,来自陌生人,连归属地都没有查到。

    不管它。

    刚按下锁屏键,短信就跳了出来,又把屏幕点亮。

    邹喻拿着花束的手一抖,心跳漏拍,全身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笼罩。

    这个短信栏上写着:邹喻,我是妈妈。求你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