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与流氓

22.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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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没有动静,估计两夫妻都消停了。邹鹏光和他的一架, 让这个家冷静下来。

    以暴制暴。

    现代社会解决矛盾的方式有很多种, 法律援助, 民事调解诉讼,道德劝诫,教育引导,太多太多。

    可是如果人类不是人类,没有经过时间长廊, 智慧积累, 回到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 文明还没有构建, 动物是怎么有效解决问题?

    用强大压制一切暴动。

    邹喻喜欢强大的有效。或许这观念深根固蒂受邹鹏光的影响。

    他不能否认当他释放力量的时候,内心是有快感,那种崩裂,摧毁的快感,内心的枷锁有一瞬间得到释放。话说的没错,兽性隐藏在人性背后, 越接近原始, 快感愈强。

    不不不,邹喻又反驳自己。不该是这样。

    他把烧着的烟杵灭。

    邹喻还懵懂的时候, 许幼菱以一个初中生的身份给他灌输, 以暴制暴不可取, 选择他父亲处理问题的方式来处理他的人生问题。只会让家庭的诅咒如影随形。

    他太小, 根本不懂这道理, 到了这个年纪,他又有点体会了。

    邹喻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心烦,但他这次不想抽烟了,抽多了,胸闷。

    他给许幼菱拨了通电话,没过几秒就被接通。

    “喂,到学校了么?”

    “没有,我回家了。”邹喻不想骗她。

    许幼菱淡淡哦了一声,电话那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但邹喻也只是想感受下许幼菱的呼吸。

    许幼菱走了几步,邹喻听到了高空气流呼啸而过的风,还有打火机啪嗒啪嗒的起火声。

    她站在窗台旁边点着打火机。

    那边的许幼菱吸了口气,又呼了口气,问:“邹喻,出什么事了?”

    “没怎么。为什么这么问?”

    “你给我的回话,迟了几十分钟。”许幼菱展现一点聪明。

    “在等我?”

    “嗯。”

    “你要睡了么?”

    “还早得很。”许幼菱说,“才九点四十,得再过二十分钟。”

    “嗯。”邹喻闷着不想说话。

    许幼菱也闷着,邹喻忽然开口,“别抽烟了,真的不好。”

    隔着电话,他都能闻到许幼菱指尖的烟草味。

    许幼菱在电话内笑了下,她顿了顿,“好,我不抽。”她可能灭了烟头。

    接下来就是很淡的呼吸声,沉稳安谧。

    奇怪得很。

    邹喻在想,她竟然什么都不问,也能陪他玩这种你不说我不说我们都不说的游戏。

    手机维持在耳畔该有的距离里,长达五六分钟。

    邹喻得到宁静。至少还有人陪在他身旁。

    邹喻看了眼屏幕的时间,“你去早点睡了吧,对心脏好。”

    “嗯。”许幼菱没有迟疑,挂了电话。

    邹喻也收拾衣服去卫浴洗了个热水澡。他想,今天晚上舒舒服服睡一觉,明早起来还得赶去学校。

    ***

    许幼菱难得去廖静的诊所一趟。

    至少最近两年很少去了。

    上一次去的时候,还是刚过完年满丽组织的家庭成员大检查。五脏六腑在市中心医院检查了个全,当然还有倍加重视的心理健康。

    这种咨询服务,许家和满家一直都有人在做。满丽注重身体健康,也注重心理健康。

    廖静没接这个诊所前,许家一直是和她老师做的心理沟通,比如许幼菱高三的那段时间,满丽为了让女儿放松,就让许幼菱来得比较频繁。

    廖静的诊所还没有开门,可见她日子过得悠闲。

    许幼菱看了下腕表,这才八点整,她以为这个钟点,廖静应该上班了。

    在附近随意吃了个早饭,等来了开店门的廖静。

    “稀客。吃早饭了么?”廖静拉开门,点亮灯。

    “吃了。今天有预约的客人么?”许幼菱把打包的粥递给廖静,“玉米粥。”

    “谢了,宝贝儿。今天约了两个,早上十点和下午三点,怎么想掐个位聊聊天儿?”廖静让许幼菱先上二楼。

    许幼菱顿了顿,“算是吧,上楼再说。”

    廖静给许幼菱冲了杯开水,自己则拆开玉米粥,玉米香气激发食欲。

    她直接在办公桌上准备开吃。她把台式电脑挪了挪,杂七杂八的咨询人资料叠在电脑上。

    这些举动都是为了方便喝粥。

    “说吧,怎么了?”廖静舀了一口,不错。

    “帮朋友咨询下而已,问专业人士几个问题。”

    廖静敏锐地抬起头,“你的朋友?蒋菘蓝?她又怎么了?不是好几年没回香檀。”

    她虚眯起眼睛,瞧着许幼菱的神情变化,“不是她。你交了男朋友?”

    许幼菱冲廖静摇摇头,“不是,认识叔叔家的儿子。”

    廖静撇嘴,许幼菱不诚实。

    许幼菱淡笑,作为咨询师,廖静探究太多。

    “说说吧,什么事?”

    许幼菱指尖敲在木桌上,滴答滴答,漫不经心说,“我想问问,家暴有可能会遗传么?”

    廖静的脸上有了一点兴致,点点头,“你得换一个说法,暴力行为是否有可能遗传?”

    “又或者,童年创伤于成年之后有何影响?”

    许幼菱敛了神色,清冷道:“继续。”

    “先给你看几份资料。你来得很巧。正好最近接了一位这样的客人,祖父辈都一个样儿,儿子刚满五岁,就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儿了。他老婆带他到我这里来看了看。”

    她放下嘴边的粥,把那个推远的台式电脑又挪了回来,按下脚边主机的开机键。

    许幼菱和这位咨询师没聊多久,也就三十来分钟,她就走了。

    老宋给她拨了电话,开了个破车来接她,两人得去隔壁市的二级代理那里调货。本来直接打个电话也行,但k大的琴行快开张,许幼菱得认真去选点货,至少不能让那家二代又发给他们两千块当两万卖的精仿。

    许幼菱才想起给邹喻发了个短信,叫他今天不用来接她了。

    邹喻很快给她回了电话,他似乎还躺在床上,有点刚醒的朦胧和沙哑,“为什么不来接了?”

    “今天去外地进货,打算换一家货源。”

    老宋瞥了许幼菱一眼。

    “那行吧。”邹喻闷着嗓子挂了电话。

    许幼菱在隔壁省会待了三天,他们在音乐学院旁重新找了家货源,这两家都是产品线不重叠的一级代理,拿到价也比之前的二代便宜,成本降低。

    至于后期会不会发一些精仿吉他浑水摸鱼就不得而知。

    一场秋雨姗姗来迟,连续下了三天,雨淅沥淅沥地下,地面太潮了。

    许幼菱不再去天桥卖唱,也没有和邹喻再见面。

    邹喻每天都借着由头给许幼菱打电话,多的时候,一天能打三个,显得急不可耐。

    许幼菱倒是无所谓,她还是淡淡的,偶尔弹弹钢琴,计算着高数教辅上的题,一步一步推倒出每一题的答案。

    答案综合在一起就是,一只温水里的青蛙快被煮熟了。

    三天后终于放晴,初阳照雨洼,水气被太阳给蒸发,恢复干燥。

    这天气满丽说晴得很妙,因为许泾从柏林回来。

    之前许泾一朋友的学生在爱乐音乐厅有演出,两人就约好一起去旅游看看,顺便在学生家住几天,正好有个新晋艺术家的个人展开在对面美术馆,权当是旅游玩玩。

    结果,这一旅游就是将近一个月。

    许幼菱本来是在蛮香园睡着懒觉,大清早就被门铃吵醒。

    她揉揉头发,才想起昨晚满丽跟她说许泾回香檀了,要去机场接他,给他个惊喜。

    许幼菱对此很无语。

    满丽一进门,放下包,一见许幼菱头还没打理好,穿着个睡衣站在门口。

    她风风火火道:“你怎么还没起床?平时该不会睡到十点吧,早饭也不吃,这对胃可不好。冰箱里有吃的么?赶快去洗漱啊,要不然接你爸爸可就晚了。”

    许幼菱打了个哈欠,把另外一个卧室的门锁上,然后去倒了杯水,在浴室里刷牙。

    满丽进了她的卧室,拉开衣柜,为了节省时间,开始帮她挑选衣裳。

    她对许幼菱的衣柜很不满意,东西太少,连个包都没得挑。作为她的公主,竟然能活成这样。

    她皱了眉头,在许幼菱的衣柜旁,摸着下巴思考,对这些破烂衣服,要怎么办才好。

    许幼菱刚洗漱完,出来梳头发,就见满丽愁眉苦脸地站在她衣柜旁。

    她把满丽推开,随意就衣架上拿了件卫衣和牛仔裤,满丽抓住她拿衣架的手,“见你爸爸就穿这个?”

    许幼菱挑眉,“不然呢?”

    “不是。你知道你爸爸今天和谁一起回来的么?”

    许幼菱淡淡说,“杨叔叔嘛。还有谁?”

    “还有你爸爸的得意门生,黎雪啊。”

    许幼菱愣了一下,“关我什么事啊。”

    “输人不输阵。”

    她照旧面无表情地拉出卫衣,直接在满丽眼前换上。

    满丽在衣柜前踱步,“你爸爸走之前就没跟我说,黎雪也在柏林,我查了一下,她这次在爱乐也有演奏。你爸爸说是去看杨舜的学生演出,说不定,是去看黎雪。”

    “就算看黎雪又能怎么样?看自己的学生演出,不是很正常。”许幼菱耸耸肩膀,她已经穿好了牛仔裤,开始坐在梳妆镜前护肤。

    “怎么样。”满丽瞪大眼睛,“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啊。”

    “我知道。黎雪和我爸的照片嘛。媒体都敢光明正大地登报,肯定说这没什么啊。人家只是演出成功,对恩师表示感谢罢了。没看见黎雪手上还拿着花么?”

    很正常一照片,凸显黎雪作为青年演奏家的尊师重道。

    满丽叹了口气。

    许幼菱看她一眼,抿抿唇,想了想还是告诉她,“爸爸不会和黎雪有什么的,他……看不上她。你放心吧。”

    许幼菱很笃定。

    “唉,我就是担心。老了,老了,人一老,心就慌,感觉什么都抓不住了。”

    满丽一屁股坐在许幼菱床上,还然后像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她大叫,“你这床好硬啊,尾椎骨都磕疼了。没垫席梦思?”

    “嗯。睡软床我腰痛,你也睡软床吧,中老年注意养生。”许幼菱顶着面膜回了个头。

    “……”满丽无语了一阵,自家女儿最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看了下许幼菱的手腕,“换个表吧,换那款碟飞的,然后换套白色正装,毕竟要见你杨叔叔呢。”

    许幼菱不理她,“不换。那个表带太冰了,腕子冷,带皮质的暖一些。而且,杨叔叔根本不会在意我穿什么见他。”

    满丽犟不过她,也只能由着去了。

    两人到了机场,在机场外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差不多就到了许泾下飞机的点了。

    许幼菱不慌不忙拉着满丽,赶往vip通道,正巧就遇见了出来的许泾和黎雪。

    杨舜先他们一步离开,满丽这回不动了,她静静看着。

    黎雪是在冲许泾笑,不停说着话,满丽觉得黎雪不是个话多的女人。至少对其他男人不会话多。

    她穿了一套贴身的秋冬包臀裙,勾勒出她身材极好的线条,碎发及肩,气质清冷。

    许泾一身休闲西装,莹亮袖扣,胸前插着一折叠好的丝绸绢帕。人到中年,却不显老,他有合理的膳食安排,不去健身身材也很好。

    许泾脸上没什么表情,很稳重的走在黎雪身侧。

    许幼菱抓住满丽的手腕,往前走,满丽抓住她,冷着一张脸,“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