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拨云待月明

24.初入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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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溪小院内,沈清晓正与莺儿清点管家派人刚送来的过冬物件。从身上穿的衣帽袜靴,到屋里用的泥盆银炭,皆是早早便打点妥当了。冬日里,南方虽比不上北方那般酷寒,但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就像全身泡在冰水中,让人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故而,建康城中的百姓,尤其是那些高门大府,早早就备齐冬衣冬物,生怕一个不当心着了寒风的道。

    沈府今年置办过冬物品时格外上心。一则是大姑娘沈静穆在娘家安胎,柳氏请来的郎中称她胎像不稳。二则是二姑娘沈静祯携两名柳氏的丫鬟将去龙安寺边上的尼姑庵住上半载,平日里去听龙安寺的僧人讲经以去身上的顽劣气性。柳氏允首将全府上下的冬物置办费用抬了一成,沈清晓姐弟因这关系也得了裨益。

    莺儿等沈清晓把所有物件都过了眼、登了册,再将姐弟二人的衣物归置整齐,准备搁在雕花木柜中。

    “眼下二姑娘要去寺里住上一段时日,莺儿估摸着,除了辞旧迎新的那几日,二姑娘都得住在尼姑庵里头了。这下姑娘和朗公子的日子终于能清静不少,姑娘也能好好休养一番。”莺儿放好沈清晓的衣物,边说边走回来替沈清晓斟了杯茶,“姑娘难道不会怨恨二姑娘吗?就连奴婢都咽不下这口气,姑娘落水后替二姑娘瞒着真相,下毒一事后又力排众议,替二姑娘洗去嫌疑。可二姑娘呢?别说感恩戴德了,还和丫鬟一道在外头尽嚼舌头,说姑娘的闲言碎语。若不是事发之时有那么多人亲眼瞧着,怕真要让二姑娘颠倒黑白了。”

    “莺儿,你都说了如今黑白都在其位,何必担心呢?我不是菩萨,心里自然是有怨气的,可是即便怨气冲天又如何?我觉得祯妹从南禾巷一事便开始做错又怎样?叔父婶母对祯妹是宠着捧着,我处于劣势,不能与她当面撕破脸。况且一家人总是和和气气、融洽一些为好,有那些心思应该去对付外头的恶人。希望祯妹在寺中能有所顿悟,不然,将来难免要恶言恶行相对。”沈清晓握着茶碗,吹散热气后才将茶水送入小嘴中。

    “姑娘远见,只希望二姑娘在佛寺中能学着向善。”

    主仆二人拉闲散闷时,丁管家手下的一名小厮到小院,隔着门窗请沈清晓出来:“清姑娘,宫里来圣旨了,那宣旨使公公指明是找姑娘的。老爷请姑娘赶紧去正堂一趟,接旨有如面圣,还望姑娘抓紧整理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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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旨使公公念完圣旨后,沈子恪领着夫人和小辈起身谢恩。沈府近来吃了暗亏,而这圣旨正明示了圣心倾向,丁管家向来精明能干,无需沈子恪多言,他便将一大包银子塞入这位公公的衣袖中。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有时无声便足矣。

    “中书令大人客气!这圣旨一到手,大人便可知圣心所向,大可不必担忧。这几日陛下未曾单独召见大人,还有一些话也不便在群臣面前出口,故而陛下吩咐让老奴转述于大人。如今大肃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正需要沈大人这等肱骨老臣为大肃殚精竭虑,大人劳苦功高,陛下不语,但都是看在眼里的。”宣旨使公公将圣旨恭恭敬敬地转递于丁管家,“大人在危急时刻收留侄子侄女,又能四年来以己出视之,陛下常夸赞大人的仁心,想必大人也明白家为后盾的道理。沁和园一事,陛下闻之震怒,以教女无方之罪训斥了一番冯大人,并加以左迁,无限光明的仕途也就此止步。大人幼女得皇上垂怜能得皇家寺院教诲,还望能珍视这次良机,莫要让陛下失望。”

    “微臣谨遵圣命,必将严加管教幼女。”

    那公公又转过去对沈清晓躬身说道:“女郎,虽说公主自幼有些小脾气,可毕竟是帝后独出的明珠玉宝,其地位和荣宠是其他公主难以企及的。这伴读之位,对建康世家女而言,着实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机。况且陛下允许女郎带自己的贴身丫鬟入宫,还在公主寝宫中辟了处侧堂供女郎夜里休息,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望女郎明白其中的分量!”

    沈清晓闻言一再谢过圣恩和公公提点。

    待宣旨使公公走后,沈子恪对沈静祯厉声教导:“你这两日尽快动身前往龙安寺,无论是在住的尼姑庵中,还是在龙安寺内,你都务必记得那是皇家地界,不得使女儿家的小脾气,好好和僧人学些佛理。岁除那几日你可以回府小住,此外的日子就是病了,也得在寺中熬着,好好想想你的错处!”

    “爹!凭什么堂姐去皇宫享福,而我要去寺里学尼姑和尚,这说出去我还有什么颜面?”沈静祯哭丧着脸,脚一跺就顾自跑开了,任凭柳氏在后头哄着追着也不回头。

    沈子恪觉得女儿这副模样,要是不看好了,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祸患,对丁管家吩咐道:“夫人派的两个丫鬟,你看情况去掉一个,补上你手下得力的人,男女各一名,在寺中好好看着祯儿!我还是得和她好好说上一说。”

    “老爷放心,丁福这就着手去办。”

    沈清晓看着这场闹剧,心里不免恐慌沈静祯要是真干出些糊涂事,连累了他们无辜姐弟二人,这就难办了。如今幸好是皇帝看重沈子恪,如若不然,那下场和冯家又会有何区别?当今之计,是要办好伴读这门差事,可她也听闻过灵韵公主的娇纵气,比起沈静祯恐怕是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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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宫这日,沈清晓起了个大早,沈子恪担心她首日进宫会出岔子,特意差了柳氏房中的人替她梳妆打扮。她和莺儿坐马车直抵宫城侧门,由一早候在门内的宫女带入宫中。

    前几日,宫中的教导尚仪女官特地到沈府为沈清晓教导宫中礼仪。沈清晓借着女官的话语,知道了皇宫的巍峨华丽。可如今亲眼瞧见,将沿途的富丽宫殿收入眼中,才能切实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帝王威仪气派。

    宫女未将沈清晓引至公主寝宫,而先带至江淑妃的耀灵宫外。

    沈清晓曾听人说起过这位江淑妃是位冰肌玉骨、柳眉杏眼的绝代美人,无子嗣傍身却能得圣宠不衰。她看到江淑妃掀开帘子朝她这处笑盈盈走来时,想起书中诗赋,她不觉生出种恍如身处仙境亲眼见到洛神的错觉。

    “此前本宫从太子妃那处闻及沈姑娘这位妙人,如今亲眼瞧了,方知太子妃此话非虚!”两人坐下后,江淑妃一手掩嘴说笑,一手将宫女摆上案桌的首饰盒向沈清晓那处挪了挪,“这些首饰算是本宫给姑娘的见面礼,本宫从前照顾过灵韵一段时日,如今那孩子尤其与本宫亲近,你做她的伴读,本宫总该做点表示。”

    沈清晓婉拒道:“多谢淑妃娘娘赏赐,只是这礼过于厚重,清晓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左不过是几样首饰罢了,姑娘千万别拘谨,总不能让陛下颁道圣旨姑娘才肯收吧!灵韵的公主气性确实大了些,姑娘日后可要多担待。公主今年已及笄,陛下总想着找些性子柔和的世家姑娘帮着中和一番公主的脾气,好让公主出嫁后家庭和睦美满。太子妃在本宫这处提起姑娘,本宫觉得可行便向陛下提议,这一看才知道没选错人!”

    江淑妃待沈清晓收了首饰盒交给莺儿,抚了抚她的手继续说道:“虽说这差事算不上轻松,但是对沈姑娘而言确实是解决困境的捷径。实不相瞒,本宫入宫为婢前也是寄人篱下,所以见到姑娘难免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娘娘您怎么会……”

    “都是陈年旧事,便不提了。姑娘要记住的是,做好公主伴读,对世家女而言,那是无上的荣耀,能助姑娘嫁得有情郎,也能帮姑娘的胞弟搏得一个好前程。”

    江淑妃忽而板起脸来,沈清晓闻言深思,细细品味其中的道理。她也不知为何会受到上天这等眷顾,不过既然有这种好机会,她也定要排除万难,迎难而上。

    “娘娘,谢贵妃唤娘娘过去一趟。”耀灵宫的宫女向江淑妃福身说到。

    “谢贵妃?谢和?”沈清晓喃喃了一声。

    江淑妃见沈清晓有一瞬间呆呆的,眉眼弯弯地说道:“姑娘,你见过谢和?他是太子身边的太保,五六个月前刚谋了那个差值,你莫不是在想,谢贵妃和他的关系吧?”

    “贵妃娘娘和谢和同姓,清晓便往这处想了,让娘娘见笑了。”

    “无妨,你未来过后宫,不知道也实属平常。只不过你日后总要在后宫走动,这些世家关系还是早一些知道为妙。祁山谢氏曾为难渡时世家大族的翘首之一,虽然眼下不及当年的风光,但是实力尚存。谢贵妃是正房长子一脉的后人,地位本就尊贵,还诞下了九皇子。那谢和虽为祁山谢氏的后人,但却是旁支,而且一直不得志,和谢贵妃那支也素来有些恩怨。姑娘结交朋友时,还得多加留意集中牵涉的人脉关系。”

    “多谢娘娘提点,清晓谨记在心!”

    江淑妃由婢女搀起身,脸上尽是惋惜,对沈清晓说:“本宫觉得与姑娘甚是投缘,本以为能好好说些知心话,未想到没这福分。姑娘且歇会,待会自有人引姑娘至公主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