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拨云待月明

25.宝云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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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淑妃由侍女搀着姗姗离开,沈清晓坐于耀灵宫内,虽有侍女奉以茶水果点后立在身旁恭敬待命,可她头一次进宫,还是把握不住该如何自处。莺儿站在她身后,也是同她一般,不敢多言,直直地站在那不动,生怕说错话做错事丢了自家姑娘的脸面。

    沈清晓一会看着主殿内门窗处涂以群青的精刻琐纹,一会瞧瞧装饰壁带的金釭和翠羽明珠,又惊于整面抹满着赤石脂的红墙。这屋中装饰皆为皇室专用,可耀灵宫之中的物件,精巧华美,怕是值上万金之数,沈清晓感叹,果真如传闻所言,江淑妃甚得皇帝宠爱。

    不一会儿,江淑妃身边的孙女史跨过殿门,向沈清晓问安:“沈侍读安好,奴婢是江淑妃手下掌礼仪一事的女史,姓孙。娘娘特意吩咐过,姑娘初次进宫,难免会有雾里看花的时候,便让奴婢为姑娘指明道路,方便在宫中走动行事。”

    “有劳孙女史!清晓对宫中事务知之甚少,难免会劳烦孙女史为清晓费心费力。”

    莺儿拿出丁管家特意交代的其中一小袋银子,准备双手捧上递给孙女史。可那孙女史抵手婉拒,轻轻摇头道:“沈侍读为陛下和娘娘分忧,这些本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姑娘无须客气。”

    “清晓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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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晓跟着孙女史,朝灵韵公主所住的宝云宫走去。期间,她们一行人遇到銮舆圣驾,隔着百米之远时孙女史便提醒二人下跪。沈清晓跪地俯首时,一瞬间远远瞧见舆轿之上、有数人簇拥的大肃帝王。她看不清皇帝的样貌,也并未挂在心上,只是在面朝砖地之时,感受到那股自銮舆处向四周漫开的帝王之气,那些彰显皇家风范的宏伟建筑,甚至是那宫城四四方方耸立的墙头,就像一座座巨山,压在宫中人的心头,压垮宫中人孤立无助的脊背。

    孙女史一路上向沈清晓再三叮嘱在宫中行走时不该忘记的礼仪和忌讳,沈清晓一一刻在心头,反复咀嚼。行至宝云宫主殿馥林堂,孙女史便收了话茬,经由殿外侍女通报后,她们三人才步入殿中。

    主殿馥林堂中灵韵公主正仿照民间兴起的“投壶”之乐,以细棍代箭矢,命婢女执壶站在四五步开外的地方,一根根地朝壶口处投。她投中一根,便蹦跳欢呼,细棍着地,她便放声哀嚎。不拘绳墨,丝毫没有史书传记中夸赞的那种安分守礼的公主模样。

    灵韵公主为帝后所出,很是得陛下宠爱。她在五岁那年随父皇入主皇宫,便得了新元公主的封号。只不过在太子府中,上下都习惯灵韵一名,萧泽对下人吩咐时也总称灵韵公主,久而久之,宫中皆知灵韵公主和新元公主皆指皇嫡女萧灵韵。

    萧灵韵直到投掷完一婢女手上所捧的所有细棍,这才转身看向一直行大礼跪地不起的沈清晓主仆二人。她接过婢女端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后,才开口理会沈清晓:“本宫听闻父皇又寻了位世家女儿做本宫的伴读。江娘娘又一再保证这伴读和往前的几位截然不同,不过本宫这乍看之下还真瞧不出有何玄机巧妙的地方。”

    萧灵韵坐安稳后,才对沈清晓说:“沈侍读起身罢。”

    沈清晓得此话,方敢从地上起身,跪得太久了,她不免有些踉跄。刚刚她恭默着磕头礼拜,萧灵韵顾自玩乐,根本不理睬她们三人。加上适才这席话,沈清晓觉得,这位深宫明珠,虽是娇气缠身不假,可如此作为摆明就是想给她一记下马威。面前这位清秀灵动的十五岁少女,居然会有这些小心思。不过沈清晓转念一想,自己家中都还有个恃宠而骄的小堂妹,这位集天下宠爱与一身的公主这样做,也就不足为奇了。

    沈清晓回话道:“民女虽才学浅薄,但定当不辜负皇恩浩荡,谨记济河沈氏长辈叮嘱。”

    萧灵韵听后,撇了撇樱红小嘴也不作回复。沈清晓立在一旁尴尬不已。

    孙女史见此情状,出面调和,向萧灵韵一再委婉转述皇帝和江淑妃对公主的期许和嘱咐。萧灵韵的耐性被孙女史的碎语消耗殆尽,正当她攒起两弯远山黛时,江淑妃宫中的婢女急急忙忙来寻孙女史。那婢女太过慌张,进门时不留神踩了裙角摔在地上,她吓得浑身颤抖,撑起上身也只敢额头顶地,向萧灵韵连连求饶。

    原来这婢女是并非江淑妃宫中人,只是一年前得过江淑妃慷慨相助,将那份恩情一直挂在心中。今日谢贵妃和江淑妃起了争执,江淑妃处于下风,这婢女受江淑妃身边人的指示来寻孙女史为江淑妃解围作证。

    婢女得萧灵韵的首肯,对着孙女史小声说道几句,孙女史便向萧灵韵道:“殿下,奴婢受淑妃娘娘所命,本应陪着沈伴读熟悉宫中事务。但今日淑妃娘娘宫中突发要事,还需劳烦殿下宫中老人多上些心。”

    萧灵韵作势挽留了两句,待孙女史离开后,她就不声不响,直勾勾地上下打量沈清晓。沈清晓因萧灵韵长久的缄默和敏锐的双眼,有些心慌意急,直到听到对面人开口,她才松了口气。

    “沈侍读,既然你是父皇和江娘娘派来的,日后便在本宫这处罢。只不过本宫每日读书练字也不过两三个时辰,教书女先生也是知晓的。故而,有时免不了要劳烦沈侍读做些份外事,可有异议?”

    “清晓任公主殿下差遣。”

    “如此甚好。”萧灵韵玉手掩嘴,连连呵欠,眼眶亦湿了几分,“本宫午前本该亲自将一锦盒送至春和宫,可昨夜里睡得不□□稳,实在是力不从心,又不能让婢女去送,失了情分礼数。沈侍读可愿意替本宫去一趟?”

    萧灵韵此话一出,殿中的婢女们皆把原本垂着的头再低了低。沈清晓心生疑惑,可也挑不出错处。光天化日之下,去宫殿送一锦盒,能掀出什么波澜。

    “清晓自然愿意。”

    “好,那便由丹杜为沈侍读领路,记得务必亲自送到莲娘娘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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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晓跟着丹杜,一路步行,却渐觉冷清寂静。直到走近四周高墙围的立春和宫,她才顿觉,萧灵韵突来的亲和,意在让她骑虎难下。

    “沈侍读,莲嫔娘娘就在春和宫主殿内。公主吩咐过,丹杜这等奴婢切不得入内叨扰娘娘的。只能劳烦姑娘亲自去一趟了。”

    丹杜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请沈清晓进去。沈清晓看不清她的神情,迟疑不决,进退两难。她不明萧灵韵究竟想如何对付她,又为何要对付她。可她也清楚,若是她怯意逃回,她就成了首日入宫便遭罪责的女侍读,必为家族蒙羞。

    那丹杜又开口请沈清晓独自进春和宫,沈清晓借口对宫中事物只知其大略,执意带莺儿一同入内。

    主仆二人跨进春和宫的围墙大门,走入宫中庭院。只见庭院处枝条衰败凌乱,落叶遍地。主殿檐口下层的檐椽处,彩绘斑驳,雕镂网结,细细的裂痕爬过片片莲花纹瓦当。若是看那椽头的璧珰,依稀能瞧见贴饰玉石的痕迹,却不知那玉石身在何处。

    “姑娘,这春和宫日头底下依旧是阴气森森,一丁点人声都没有。老人家常说,后宫中的冤魂成千上万,会勾人性命,咱们还是赶紧走罢。”莺儿扯着沈清晓的袖子,双腿乏力走不动道。

    沈清晓的面色一刹那灰沉下去,道:“等我把锦盒放置于主殿门口,咱们就走。公主若问起,咱们说没瞧见人即可。”

    “好,莺儿明白。”

    沈清晓话音刚落,没走上几步,就被树丛后窜出的人影一把抱住身子。

    禁锢住沈清晓前后晃动的疯癫女子朝天大喊:“别走,别走,把孩子给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