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一切都美好的如同回忆一般, 没有战争,没有权臣。就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元曦每日就听军中来的将军, 回报训练情况, 有时也聊聊天, 了解大致情况。久而久之, 她也能摸出些门道了。
于氏虽也时不时会给元曦添些堵, 可对于如今见惯生死, 历经朝廷几代更迭的长公主来说,这些内宅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时有一些长安的富户家的新妇, 也递贴请求拜访,都想一睹京城来的长公主到底是何相貌。
元曦倒也很喜欢同她们在一起, 说说新来的布料, 时髦的首饰, 也给她们说说洛阳。
昔日那繁花似锦的洛阳城,倒是让这些女眷人人新生出向往。
然而她却知道,如今洛阳是怎样,恐怕只能让人哀婉叹息了。
大将军过逝之后,于氏倒也找到了新盼头,开始张罗着两位郎君的婚事。
宇文家在长安,那也是一方豪强, 这于氏自然是看不上这些长安贵女。
自古门阀皆是强强联姻, 更是看重这长安百万雄兵。
可如今这兵马被宇文大将军托孤于长公主, 而驸马同这两位儿郎又非一母所出。
历经百年的门阀世家,谁不是耳清目明的。对于如今长安的局势,也需审时度势,静观其变。
故对于于氏提亲的意图,自然是不愿答应,但也都未拒绝。
可这于氏也是出生于鲜卑豪门勿忸于家族,如何又咽得了这口气。
更何况她早已相中了长孙家的嫡亲二娘和贺家三娘,都是北朝响当当的世家,觉得同自家儿郎,才是门当户对。
思前想后,决定要让长公主摆明态度,更是希望长公主能亲自为两位郎君镌写聘书。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元曦竟然一口回绝了。
原来这宇文鸿早在大军刚来长安之时,便已看上了那长安首富,颜家的大娘。
这颜家本就是中原汉人,于氏知道后差点没气的吐血,更是以死相逼,让两人断了来往。
可这宇文鸿也表面上答应了,又遇上将军病重,这事就被于氏给丢到了脑后。
于氏见元曦如此不给自己面子。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匆匆赶着去找宇文澈。
哪知这宇文澈是个冷面闷葫芦,她幸幸苦苦口沫横飞的说了半个时辰。
这人就回了一句:“吾惧内。”
险些没把于氏给气个半死。
这边宇文鸿听说了自己阿母要给自己议亲之事,也是颇为焦急。
他本又是个武人,一生爱憎分明,没什么谋略,便心下一横,直接找到了于氏,咚一声给跪了下去。
元曦和宇文澈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去,正见着于氏搬出了家法,正举着那荆条对着宇文鸿一阵猛抽。
宇文鸿也是个硬骨头,愣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门房禀报那颜家大娘求见。
这于氏正在气头上,听这颜家大娘来了,更是激动,直接吼了一句,“让那个骚蹄子进来。”
过了一会,便有一绿衫女郎,款款而来。只见那女郎穿着算不上顶顶的华贵,但也大方异常。
这颜大娘,虽是汉人女郎,却长着一张颇有英气的脸。那不是汉人那种娇娇滴滴我见犹怜的美。
那是一种勃勃生机之态,明艳动人。
又见那女郎身后,还跟着几名仆役,仆役们手中皆捧着一只木匣子。
颜女郎来到堂中,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宇文鸿,便向着元曦行了一礼,后又给于氏行了礼。
就听她说道:“我乃长安颜家大娘,也是颜家目前当家,我老父老母去年因在回乡途中遇战乱而亡,下边还有个阿妹。
我与宇文二郎情投意合,更知二郎会在今日将这事告知女君。
故我今日特上门拜访,一来是为同二郎一到求女君成全。
二来为表我诚意,更为答谢长公主曾在洛阳城中救我老母之恩,故我愿捐家于长安军。
这倒是把元曦给惊了一跳,虽说这颜家只是长安首富,也许在整个北朝算不上什么。
但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当家,却有如此魄力,愿倾家荡产来成全自己与宇文二郎的情谊,倒真是难能可贵。
只是报答之事元曦实在不解,便问道:“女郎何来报答之说。”
那颜大娘也不隐瞒,答道:“昔日那尔家逆党攻破洛阳城,百姓四下逃散。我老母在人群中摔倒,幸得长公主相救。
虽那日之后,我老父老母还是在从洛阳回长安的途中,遇上了逆贼,不幸去世。
但长公主之恩,大娘自是要报。”
元曦听罢,倒是回忆来了。原来这颜大娘的阿母,就是那日宗明背着的那位妇人。
可哪知造化弄人,那妇人竟然还是没能平安活着。
颜大娘说完,拍了拍手。只见她身后那些仆役同时将手中匣子打开。
竟然全是装的满满的房地契,和银票。
又听她说道:“此乃颜家所有财物,今日我就交给了长公主,望长公主能将长安军变为一支所向披靡之神军。”
元曦看着她,看着这位女当家眼里那充满希望的光芒,突觉内心澎湃。
好像全身的热血都要沸腾了一般,坚定的对她说:“绝不负女郎所期。”
然后便见那颜家大娘,也同那宇文鸿一般,跪了下来。
跪下之后,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我与二郎已有夫妻之实,宇文家有后也不无可能,望女君三思。”
她这话一出,元曦还未来得及吃惊,就见那宇文鸿一脸呆滞,脸憋的通红,那表情甚是好笑。
反倒让元曦颇为怀疑此事之真假。
然而哪知那于氏听了如此,特别是听了宇文家之后这几个字,早已心花怒放,想必已完全忽略了那不无可能几个字。
她赶紧让人将颜大娘给扶了起来,还将目光在其小腹之上流连了几番。
宇文鸿的亲事终于就这样给敲定了。
然而此时的洛阳城却依旧风云涌动。消灭掉尔氏一党余孽的贺拔丘,不满高盛在洛阳朝廷之中愈发壮大。
他决定与南阳王元庆年,武卫将军元必。一同劝说新帝除掉高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