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永宁赋

65.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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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太二年, 春,大军控制洛阳城之后,元明以自己是远支皇族为由退位。

    高盛欲立孝帝之子、明宗之兄汝南王元松为帝。

    然而说起这汝南王, 早年尔荣兵犯洛阳之时, 便举州投奔了南朝萧帝, 得到了萧帝的厚爱。

    后元子祐驾崩, 这元松更被萧帝拥立为北主, 还弄了一年号, 妄图能分北朝一杯羹。

    如今立这曾经卖国的元松登基,又如何能服众。

    然而元氏凋敝,能再找出一个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 也的确不容易。

    就在这时,贺拔丘从一旧日友人处, 竟辗转找到了孝帝的孙子、武王之子, 原平津王元岫, 欲立其为帝。

    这元岫在高盛大军进城之时,就同大批皇族诸王一同逃出了洛阳。逃亡到了民间,隐为了一乡农。

    这贺拔丘找到他时,这人并不相信,更是惧怕会同先前那些皇帝一般,落得个凄凉的下场。

    高盛问此之后,便亲自出了洛阳, 去到乡野, 迎元岫回京。

    入城之时, 更是在东郊行了鲜卑旧制,由高盛等七位大臣,身蒙黑毡,匍匐欲地上。

    元岫跪于那黑毡之上,向着西方三拜,敬告诸神之后,才在众臣到簇拥之下,登上龙撵入了洛阳宫城。

    话说那日,元曦与宇文澈刚从邙山回来,便接到了来自长安的噩耗。

    宇文大将军,那日出席了两人的新婚之礼后,便急着从洛阳赶回长安。

    哪知竟就在回程途中,遭遇埋伏,遇刺之后,本不是什么致命伤,却没想到那些刺客兵器之上,喂了毒。

    宇文大将军回到长安之后,便卧病在床,药石枉然,如今恐已危在旦夕。

    两人接到消息之后,是一刻不敢耽搁,当即便收拾妥当,西行长安。

    元曦其实并不明白阿澈同他这位父亲之间关系如何,只知他从未唤过宇文将军阿父。

    然而那次元曦去到长安之时,却能明显听出宇文将军对阿澈的感情,那些话语中担忧,那关怀,甚至还有骄傲。

    一路之上,她见阿澈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圈住她的腰身,盯着前路。好似陷入了一种深思之中。

    两人抵达长安之时,已有一行人早已在城门之外等候。

    元曦见着那些人,为首两人中,一位正是宇文鸿。

    而那另一人,和宇文鸿及其肖似,也都是高壮魁梧的样子,然眉眼之间却没有宇文鸿那般热情洋溢。

    两人见着宇文澈扶着元曦下了车,便上前一同对元曦行了礼,又冲着宇文澈叫了声阿兄。

    想来那人应该就是宇文澈的三弟,宇文海。

    元曦和阿澈两人担心着宇文将军的病情,稍打了招呼后便同众人一到去到宇文将军那里。

    此时只见将军的房门紧闭,下人敲门通报了之后,屋内出来一人。

    只见那妇人着了一身素色纱衣,发间那只足金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不停的摇晃着。

    那妇人行至宇文澈面前,突然道了一句“尔这个害人精,还有脸来。”

    元曦见着宇文澈虽是面无表,听罢也没有回答,便独自进了房门。

    那妇人就这么立在元曦身畔,元曦对她已是颇为不喜,碍着尚不清这妇人同阿澈的关系。

    才生生的忍住了满腔的怒火。哪知那妇人竟毫不知礼,明目张胆的上上下下大量着自己。

    元曦移移开光,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试图忽视身旁那部具善意的目光。

    哪知那妇人并不善罢甘休,突然冒了句:“哟,我倒是多尊贵的长公主呢,今日看来不过就姓元的狐狸精罢了。”

    虽说如今元家势微,早已名存实亡。然就是这皇家的名号,普天之下还尚未有一人敢公然弃之如敝屣。

    元曦倒真是气了,微抬起头,盯着那妇人,竟也生生的散发出了皇家气度。

    她突然笑了,朱唇微启,缓缓的吐出一句。“出言不逊,藐视皇家威仪,冒犯皇室长公主,以此三条,如今也够赐一个杀头的罪名了吧。

    我元氏的确不复昔日之光景,然而本公主此话,夫人倒可以姑且一试。

    如今群雄争霸,逐鹿天下,谁不想灭他人之志气,长自己之威风。

    倘若今日本公主振臂一挥,告知天下长公主在长安受辱。

    夫人觉得这普天之下又会有多少人愿以此为名,挟兵持戟来长安拜访夫人呢。

    可长安也算是本宫驸马的家,本公主亦不愿如此,故望夫人三思,自古祸从口中出。”

    那妇人怎料的到,这个看起来软糯好欺的长公主,竟突然让她觉得无比害怕。

    这哪里会是一只兔子,明明就是一只亮着獠牙的猛虎啊。

    她悻悻然向后退了一步,未再说话。

    元曦本就只想吓吓她罢了,见她如此,虽未道歉,倒也收敛了不少。

    便未再同这人计较,只是后面站着的宇文鸿听了元曦之言,赶紧上来道歉道:“在下阿母冒犯长公主,实属无意,望长公主能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恕阿母之罪。”

    元曦听罢,点点头,算是将这事给揭过了。

    几人在屋外等了许久,才见宇文澈从屋里走了出来。

    走到元曦面前,见着她那双担忧的眼睛,心里也有了些许暖意,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让她放心,又说了句:阿朝你进去吧。”

    元曦听罢,道了声好,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嘟着嘴说了句:“等我出来啊。”

    如此这般,哪里还有刚才那气势,又只觉不过是一娇滴滴的小女郎罢了。

    见他点了头,元曦便放下心来,走入了那卧房。

    她进去后,背后那两扇木门又被侍人们关了起来。

    屋子顷刻暗了下来,元曦慢慢适应了这微弱的光亮,便看见宇文将军正躺在正中那张雕花木架床上,还想她招了招手。

    元曦提步便向他走去,道了声“将军”

    这位不久之前元曦才见过的将军,竟突然散发出一种垂暮的死亡气息,躺在那里,呈现出一张异常消瘦而苍白的脸颊。

    这位中气十足的将军,哪里还有昔日的英姿煞爽,勃勃生气。